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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我的 莫寒芳从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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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芳从凌绝顶上下来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离黑钰谷还有好一段山路时就看见大门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踱来踱去,莫寒芳施展轻功落在那人面前,“子东。”
叫子东的孩子惊喜地看向莫寒芳,“君上!”他正是那个经常被曾真“调戏”的十三四岁的少年,“是阮白师兄命我在此等候,迎君上回谷。”
“迎我回谷?”莫寒芳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他出门十天半个月也是常事,怎么这才两天就着急迎他,莫寒芳随即想到在他地盘兴风作浪的某位女侠,于是加快脚步往里走,“是黄真儿?”
子东小鸡啄米般点头,委屈道:“君上再不回去,我们就抵挡不住了……”
“又怎么了?”
“黄女侠她……快把君上的卧房翻过来了……”
莫寒芳眸中寒光隐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愚蠢,竟敢硬闯暗室,真当他是摆设!莫寒芳施展轻功顷刻间到了住处,只见屋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吵什么!”莫寒芳踏入房门,众人都安静下来自动站到两侧给他让路,魔君的气势和威压不是盖的。
魔寒芳发现这里多了很多白衣的云松派弟子,皆谨慎地看着他,卧房内仍传来阵阵吵闹声。他便循声由厅堂往里走,远远地听见阮白气急败坏地喊着:“这也太丑了!我们君上不能睡在这么没格调的地方!”
“你可闭嘴吧,再耽误下去你们家君上还得在山顶上多睡两天!让开!”曾真这唯我独尊的声音传入莫寒芳耳中,他脚步一滞,她如何得知自己在山顶?
莫寒芳走进大门敞开的卧室,平日里大到走路都有回声的地方站了十来个人,墙面已经换成了奶白色,自己的石床上堆满了装修工具,旁边多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圆形大床,珍珠白的帷帐从顶部一直垂到地面,十分华美,其它柜子桌子倒没扔,只是上面都铺了一层蓝底碎花布,最让他在意的那一面墙没有动过的痕迹,书柜仍然好好地贴墙放着,“黄女侠速度真够快的,本君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君上!”阮白连同四个魔教教徒立刻上前,“他们是想屋子拆了!”
魔寒芳凭借身高优势扫视众人,发现东方凛也在其中,黄真儿手里攥着一张图,另外还有三个云松派的弟子,头上戴着奇怪的纸帽子,“黄女侠一片心意是好的,但毕竟睡在此处的是本君。”站在曾真身侧的莫寒芳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味,心里不禁起疑。
曾真认真点头道:“当然,所以你瞧我还特意画了一张设计图!这些颜色搭配啊,材料选用啊,大到床榻,小到桌布,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君上,不能由着她,她的风格太诡异了!”阮白气道。
东方凛反驳道:“真儿是用了心的,件件精挑细选,这床还是我们穆连庄的人抬上来的,你可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听你意思是我们还得感谢你咯!”阮白抬起下巴撸起袖子。
东方凛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露出挑衅的目光,“可不是么!”
“你们不要吵!”黄真儿大吼一声,“咱们好商量,莫寒芳,你先看看我的设计图,不妥的地方可以改,东方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吵死了!”
“我也留下!”阮白死活不走。
曾真在桌上敞开图纸冲莫寒芳招招手,“来,你看!”
莫寒芳看了一眼,什么鬼画符,看不懂,但是曾真讲解得很详细,“我们的主题是大自然,主打色是蓝白绿,你看地上铺上翠绿的地毯,像不像踩在青草地上?
莫寒芳瞄了一眼脚下,辣眼睛,“像吗?”
“你在质疑我?”曾真看向莫寒芳,“这不是草地还能是什么!”
“咳咳,你继续。”莫寒芳选择让步,好男不跟女斗。
“好,我们来看重头戏,这四面墙,底已经打好了,我准备画上蓝色的小花,星星点点……”
“小花……我觉得不太符合本君的气质。”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整一屋子碎花算什么!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黄真儿一巴掌拍在画纸上。
“星星点点的小花得画多久啊!”阮白急了,他可是负责墙面的“小工”。
曾真闻言翻了个白眼,“要不我觉得你别干了吧。”
阮白被噎得没话说,瞅了莫寒芳一眼,只能认命。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们继续。床已经挑好了,你看,它像不像一朵白云?”曾真满意地看着床。
阮白悄声说:“君上,这个床够我们黑钰谷吃一个月了。
莫寒芳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纹,怪不得人人都道女人爱花钱,他算是领教了,“这床太过昂贵,不如从长计议。”
“这个事不需要讨论,听我的。”
“黑钰谷没有那么多银子!”
“我不管!”你是卖身还是卖艺随便,反正就是要买!
……
“墙上我准备再挂上几副赏心悦目的字画,为了省钱,画就由东方代笔了。”曾真笑眯眯地说,“字嘛,我来!”
莫寒芳吃惊地看着曾真,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当真?”
“别客气!别客气!举手之劳!”曾真笑道。
莫寒芳斟字酌句地说:“黑钰谷虽不富庶,但一两副字还是能买得起的,黄女侠事务繁忙,无需为此挂怀,交给阮白即可。”
“不用!”曾真拍了拍胸脯,慷慨道:“就当是送你的温居之礼了!”
阮白看了眼莫寒芳打哈哈道:“那还早呢,不着急,再商量。”
“这个问题不需要商量都听真儿的!”一旁悟性极高的东方凛已经领会了曾真“谈判”语言的要旨,能够举一反三了。
莫寒芳和阮白面面相觑,之前说的“好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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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曾真总算消停回去睡觉了,阮白气恼地握着拳头,对着莫寒芳一通牢骚,“君上,不能什么都依着她!就算她是惜歌姑娘的姐姐,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君上!咱们应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莫寒芳翻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说:“小打小闹而已,你现在出手只会让她拿捏到把柄,要沉住气。”
在外面都说黑钰谷是黄真儿做主!”
莫寒芳冷哼一声,“黑钰谷何时在意过外面的看法。”
阮白见莫寒芳不为所动很是泄气,“君上是打算放任自流?”
莫寒芳的目光从书上移开,“她一定有所图谋,住进黑钰谷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惜歌那么简单,我需要时间弄清楚。”
阮白也沉下心思索起来,“这么说来,她似乎没有对失而复得的妹妹多么亲近,反而是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
“用在了我这里。”莫寒芳开口道。
“是!”阮白上前一步,“君上小心呐,她或许想要暗害君上。”
莫寒芳眉头紧锁,“她想要我死,在凌绝顶上就能做到,何必大费周章。”
“或许她是害怕我们复仇,对付她和云松派!”
阮白说得有道理,但是莫寒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围绕黄真儿这个女子发生的事情就更加复杂,无论他多么谨慎细致都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她有什么反应,她有什么目的。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难以捉摸,面对他毫无畏惧还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她是有备而来的,对我、对黑钰谷的了解远甚于我对她的了解……且看看她下一步怎么走,不要打草惊蛇。”莫寒芳沉默许久开口道,“阮白,你继续盯着,稍安勿躁。”
“是。”阮白无奈应下,“阮白知道了。”
“退下吧。”
……
阮白走后,莫寒芳又看向手里的书,发现上面的小字都在游动,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喝了一口清茶,揉揉眼睛,可是没多久又觉得困倦,尤其是眼睛,酸胀得很,和黄真儿斗智斗勇是个体力活,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还是叫她占尽便宜,心累……莫寒芳合上书本打算睡觉,可柔软的大床让他浑身不舒服,辗转难眠,最后实在忍不住起身重新睡到了他那张石床上,可是这一夜仍不安稳,梦里总能看见曾真那双狡黠算计的眼睛、听见她叫他的名字找他的麻烦……这样一觉醒来已经快过辰时了,他此前可从未超过卯时,要不是曾真来敲门,他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曾真发现莫寒芳躲着她!他已经三天没又出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把黑钰谷里自己写到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后只能让云松派的弟子们在整个不刀山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可能是动静太大,闹到了一直闭关修炼的云松派掌门那里,本就对她的“怀柔”策略不看好的掌门很生气,提前出关后发现大家都没在干正经事,于是只给曾真留下几个人手,撤掉了她的大部分后援。曾真心里着急,莫寒芳肯定是躲在哪儿练邪功,她必须要阻止他,否则莫寒芳难逃走火入魔的下场。可偌大一座山她要上哪儿找呢?她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地方——石埠泉,对了!莫寒芳一定会去泡温泉,石埠泉对于治疗内伤、增进功力都有奇效,乃是魔君私汤,其他人都禁止靠近的禁地。曾真觉得他有极大的可能在那里,于是靠着模糊的记忆在深山里寻找,这一回她太自信了,又好死不死突然下起了雨,天色昏暗视线不清,道路泥泞坎坷,浑身湿透的曾真冷得直打颤,心里慌得一比,她不停地给自己壮胆打气,嘴里单句循环,“我怎么可能死在我自己的小说里!”
两个时辰后,靠着强烈的求生欲和毅力,曾真撑到了天空放晴,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摇摇欲坠时依稀听见流水声,有水声的地方应该就是石埠泉所在,曾真心中大喜,振奋精神,提起最后一口气往高处走,山路越来越陡,她手脚并用往上爬,流水声越来越大,渐渐能感觉到水气扑面而来,却没有一点温度,冻僵的曾真感觉不到,还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温泉而是瀑布……她正在一步步走向危险,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