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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住在Q/Q的日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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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楠为向曜创建Q/Q账号,到安楠接收不到向曜的消息,再到如今安楠亲自“删掉”向曜,已过了整整五年,安楠真的就这么想了他五年,那是向曜从未想过的日子。
向曜在甩开安楠的胳膊之后,就在他的Q/Q大号上把安楠删掉了,这是下个星期天,安楠跑到舅舅家上网才发现的。安楠迅速将验证消息发过去,无果。舅舅一个人住,也时常在医院加班,家里很少有人在,便把钥匙交给安楠,她可以星期天去洗洗衣服。
安楠时常惦记着,只要在舅舅家的时候,只要身旁有手机,是肯定会发验证消息的,可依然无果。有的时候,就像疯了一样,刚走到学校门口,就总觉得向曜通过了她的验证消息,便又疯狂跑去,然而,依然无果。或许,安楠真的疯了,因为这样一趟又一趟,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遍了。
有天,安楠也申请了小号,头像是一个女孩双手将自己的脑袋围起来,旁边的景色让人只觉岁月静好,小号的签名是,愿你永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那会儿,向曜还没改他们共享过的他的小号的密码,安楠便也一同登到了电脑上,她也不去看小号的内容,只觉得登上挺般配的。
她用小号发送了验证消息,等到第二天还是没有被接受,“他不知道这个是我吧?那怎么不同意呢?”
下个星期,再下个星期,安楠的时间几乎要用星期来计算了,在学校碰不上,她只能寄希望于网络,也不管,网络那端到底是不是向曜。更可怕的想法是,她只希望被那个账号接受,哪怕这个账号的主人不是向曜。
终于,她被接受了。
“我是安楠。”安楠小心翼翼。
“嗯。”向曜不以为然。
“我现在再用我的那个号给你发送消息,你看看你还能收到吗?”安楠终于等到了这天,全然不管已时过境迁。
安楠随意发送了一堆表情,转回小号问他,“可以吗,现在。”
“收不到。”向曜好像有点失望。
另一边的安楠竟然开心起来,自顾自喊道,“怎么样,不是我的问题吧,我是爱你的。”安楠的傲气,让她不愿被冤枉,她一直都在默默抗争着,无论是她的家庭,还是向曜。
“现在好了,误会解除了。”安楠确信,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然而向曜并没有,他没有回复并下线了。他的失望是,他没法把“罪责”赖在安楠身上了,他现在只想逃离,逃离知晓他以前的安楠,逃离那个怎么也吓不走的安楠。
所以安楠看到了看见她时跑得更快的向曜,所以待她好不容易等到星期天想要去问向曜为什么的时候,她又被删掉了。
安楠不理解,明明误会解除了,明明就什么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躲着她。
等到安楠再次发过去的验证消息被拒绝,不是沉默着不理,而是被拒绝,安楠的罪恶感再次袭来,是她的错,全部都是她的错,而这错误无法被挽回是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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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时候社团聚餐,安楠输了大冒险,旁人起哄让她给她喜欢的人打电话,安楠说没有电话,旁人又说,那就微信,安楠说,没有微信,旁人兴致差不多已经落了,说Q/Q吧,共同的群总有吧。安楠没有否认,共同的群是有的,她也经常通过共同群去看他的名片,他的空间对她,是进不去的。但是安楠面露难色,旁人便也作罢。
等到众人已经开始闹哄哄吃菜了,安楠才安静下来,她有了一个理由去找他了,便也很爽快地发过去了验证消息。这时的安楠已经不怕被拒绝了,因为习惯了,因为最坏也不过如此。
出人意料的是,那边很快就同意了。“怎么了,大姐,我在上晚自习。”
很轻松的语调,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安楠却听着来气。“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姐。”
“你有事吗?大姐。”向曜再次询问。
安楠把他的聊天框删了,不排除依然“恨他”的原因,但更不排除他不尊重她的本质。
安楠瞬间没有了吃饭的心情,“他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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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月,向曜突然来了消息。
“你跟陈默是亲戚?”
“嗯,关系在我们外婆这边。”
“太不可思议了,世界怎么这么小。”
“那也比不上你突然跟我聊天。”
“......”
“你跟他认识?在一个班?”
没有回话,向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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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大二上半学期,已经快到冬天了,安楠剪了一个“男孩头”,超短的头发让她一出理发店的门就打了一个寒颤。
下午上课之前,安楠去社团开会,开完会去教室的路上,安楠盯着一张他空间的照片入了神。他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趴在桌子上睡觉。配文是:我尽力去做好所有事情,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对得起自己的本心。晚安,这个世界。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十八分。
安楠总是怕他瞬间的出现,打扰她原本平静的心,便设置了“不看他的动态”。实在忍不住想他,便自己去他空间转一转,看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一转,那配文让安楠又有了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又或许,没有什么原因,她只是想告白,反正头发也剪了,她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她“知晓”他不爱她。
安楠很快便实施了,先去问她的哥哥陈默,“向曜现在有对象吗?”一边发给林橙,“我想跟向曜告白。”
她的哥哥很快便回复了,“没有。”又实在抑制不住他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你问向曜干嘛?”
“没什么,只是朋友。”安楠察觉到了他的坏心思。
“噢。”起哄的火苗跳跃不止。
不似从前,安楠觉得这种起哄像是在“杀人”。
林橙也过来消息了,“去吧,觉得还喜欢就去吧。”一句话让安楠愣神,“我真的还喜欢他吗?”
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安楠开口了。
“在干嘛?”安楠没在试探。
“刚体测完。”向曜也没在躲闪。
双方都变了。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安楠又想到中考考体育时,他跑累了的神情。
“大姐,有事说事。”向曜不耐烦了。
安楠自己都在惊讶自己的记忆力,看到这句话后,便立马敛了自己深情的目光。“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姐。”
“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向曜严肃了,不是因为安楠。
“我还没想好。”安楠照例紧张了一番。
“所以你要跟我表白吗?”向曜一直很聪明。
“那就表白呗。”安楠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深情不起来了。
然而,“浪漫的话”还没打完,向曜便发来了他的“通知”。“很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我不想回答模糊,因为我怕你误会。虽然很伤人,但我还是想很明确的告诉你。而且我觉得,我配不上您。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了,还喜欢我。独一无二的很多,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忘了我吧,不忘掉我,怎么重新开始追求更好的生活。你要向前看,相信你能找到更好的。”
决定权果然永远都在向曜手里啊。
时隔几年,再次看到网速这么快的向曜,安楠觉得有点好笑。可是她还是哭了,因为她终于等到了答案,终于有理由带着18岁的自己逃离烈狱,终于,自己被他拒绝了。
安楠像在给一个陌生人发消息,“我喜欢你的时间,比喜欢老李(安楠追的星)的时间还长,我亲自去见过他了,那么难,我都做到了,可是见你好像比见他更难。”
向曜乘着网速飞来,“什么叫见我那么难,以前我可能会躲着你,但是现在不是以前,每个人都会变,不是吗?见我哪里难了?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也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属于你的人,有你的幸福。”
“好官方啊,我的眼泪都要笑回去了。再说了,你也知道你以前躲我啊。”安楠打出这些字,没有情绪。
向曜发来一个“嘘”的表情,好像有难言之隐,又好像不想再聊从前。
网速真的很快,向曜像一位清洁工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扔垃圾的地方,着急将安楠甩出去。“第一,我对你真的没感觉。第二,我很自卑的好吗”
催泪/弹再次甩来,因为向曜自卑,安楠是知道的,而安楠后期的自卑,也是因为这件事。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着调”,脚步放慢,低头弯腰,课上睡觉,课下出神,这是在向曜影响下安楠自己的杰作。她想与他匹配,尽管那时向曜早已领先她几百名而她早已无力追赶。所以,在没有转移罪恶感之前,这让安楠一度不想活。她在清醒堕落着,矛盾感几乎要将她撕裂。一个是侠女安楠在认真修炼,一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安楠,想在黑夜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安楠迅速整理情绪,上大学的她已经自信了很多。“我真想不到有天还能这样跟你讲话。”
“有啥不能的。”向曜有点开心?
“因为你之前拒绝我的验证消息,还躲我。”安楠在悄悄发泄。
“我......”向曜在欲言又止,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我说的话你再也听不到了,我去年的生日愿望便是跟你说话,我希望我可以没有牵挂。”安楠再次尝试深情模式。
“啥叫牵挂?”向曜假装一脸懵。
安楠垮掉了,“就是我该把你从我心里面扔出去了,然后让别的漂亮的男孩子住进来。”
“那就好。”垃圾终于有了扔的地方,对于自己的环保意识,向曜有种变态的骄傲。
“我太忙了,哪里有时间交女朋友,作业一大堆,还要忙社团的事。”向曜在清理现场。
“哪个大学生不是这样啊。”现场表示无语。
“最重要的是,我是直男,谁受得了我,对吧?”垃圾工在晓之以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现场拒绝了他的“动之以情”。
于是,垃圾工向曜很满意的离去,现场的安楠溃烂成灾。
她很久违地冒出傻气,问林橙,“或许,他愿意再努力一次呢?”虽然不可理喻,安楠仍存着这样的希冀。
连上天都在帮安楠,或许是向曜在帮她?几天后,向曜的空间出现了他所谓的女朋友的照片,因为被公之于众,所以安楠认为她就是他的女朋友。
前几天还喊着因为太忙没时间交女朋友的向曜,前几天还在“假装纳闷”无人受得了他的直男脾气的向曜,就这样努力地,再次站在背离安楠的位置。
再次看着他的照片,安楠竟觉得他好丑啊,怎么可以这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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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半学期的五一,恰逢老李的生日,每天都有物料投喂,安楠过的很开心。更让安楠开心的是,她入选了一个组织的主席团的候选人,这是她送给老李的生日礼物。
然而在面试前天的晚上,安楠梦到了向曜。他俩回到了初中的日子,向曜永远都默默的跟在安楠后边,不说话,浑身散发着“愧疚”。到了晚自习,向曜便要跟她一起背单词,安楠已经极力拒绝了,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向曜真的太温柔了,是超越时间的那种温柔,是只为安楠而来的那种温柔,而不偏不倚,安楠贪恋它。
醒来后,怅然若失。安楠很晚才猛然觉得,她会遭报应的。
果然,面试并不顺利,甚至是很可怕。
视频一开,脑子瞬间空白,平常看着特别温柔的学长学姐们,在安楠眼里变成了六班的班主任以及其他代课老师的脸,安楠高二分班到了六班。他们全部都在质问她,“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值得些什么?”“怎么还没成为社会的败类啊,还在这里苟延残喘?”“就照你这样的玩法,大学四年岂不是和高中一样的下场?”
直到评委们喊她的名字,安楠才从幻象逃离。
学长学姐们很温柔,再次说了一遍题目让安楠作答,这一年安楠在组织的贡献,也算尽力。
然而安楠自己辜负了自己,她的嘴巴无法张开,所有之前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所有上大学以来积攒的自信,四处逃窜。
因为向曜,她再次跳下“深渊”。
不是跌落,是跳下,安楠是主动体,是罪恶的最终归宿。
安楠退出视频会议之后,便知道自己挂了,跟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之后,是一样的状态。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去触碰那些美好了,未来多好啊,她配不上。
晚上出来的晋级名单里,果然没有安楠的名字。
她考研会跨专业,从理到文,学她一直以来就想学的文科,安楠需要这样的实践经验,她已经输不起了,或许她从来就输不起。然而,她输了,再一次回到原地。
安楠开始哭泣,刚开始只是掉眼泪,后来便是嚎啕大哭,像是身体的某个机关被打开,坏情绪争先恐后地出走。
之前的安楠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向曜是导火索,六班是燃料桶,终究是她自己葬送了自己的未来。而如今哭到心痛的安楠终于觉得,是向曜的原因,是他的不回应不担当,让她入此局的,而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破局的能力。
“如果你那时言辞拒绝我,不躲着我,坦坦荡荡地跟我讲,你不喜欢我了,我能把你怎么样呢?我哪怕在你身边兜兜转转,用不了一年我也就把爱耗尽了,我自己就离开了呀。我用得着选理吗?我用得着去六班受罪吗?我用得着高考成绩低于曾经在我后边的人吗?是你配不上我,向曜。你这一辈子都配不上我,我只当你这句话是除了道歉之外,最应该跟我说的话,而不是什么渣男甩包袱时必备的漂亮话。”
罪恶感被成功转移了。接下来,侠女安楠觉得自己得做一个合格的“前任”,要像“死”了一样的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于是,安楠删掉了他,在看完他的空间之后,在看完他那女朋友给他的留言之后,在看完他穿高中校服的照片之后。连他俩所在的共同群,她都删掉了。
侠女安楠从不拖泥带水。
那晚安楠睡得很早,或许是哭累了吧。然而像是考验,安楠又梦到了他,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沉默。
连着几天,安楠发现,她还是在想他,明明已经确定了他是自己该恨的人,可是她就是在想他啊,安楠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个侠客,她对自己又失望了。
直到她在《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中的主人公塔拉身上看到了她自己,不被父亲理解,被家庭所累。后来学有所的塔拉列举了父亲的一系列罪行,以为这能帮她要把父亲从她生活里剔除的这个决定辩护,她觉得,一旦证明自己是对的,她就能从她自己的负罪感里抽离,但塔拉意识到,负罪感与他人无关,“负罪感源于一个人对自身不幸的恐惧”。于是她不再为父亲考虑,她学会了为自己接受自己的决定,因为“我需要如此,而不是他罪有应得”。这是塔拉爱他父亲的唯一方式。
很类似,安楠也已经列举了向曜的种种“罪行”,从满心欢喜到心如死灰,也算是很搞笑的悲剧了。总是想到一个自己应该去恨的人,是旧的负罪感转移之后安楠所理解的新的负罪感,可是如今她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所负之罪,是她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的罪过,她更需要为了自己做自己的决定了,或许正是因为他“罪有应得”。
塔拉还有几句话说得更直白,“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仍然选择和他说再见;你可以想念一个人,但仍然庆幸他不在你的生命中。”
安楠大彻大悟,哭着看完了这本书,也找到了自己人生新的方向。
“我甚至都不想恨你了。”安楠更觉得自己年少时的荒唐。如黄粱一梦,然而,终于云开见月。
“不要再来我梦里了,招惹谁不好啊,每次都搞得那么地久天长,其实就是一幻觉。你啊,该照哪就照哪,不要再在黑暗里寻我,你让我如此难过,我很生气。”安楠每次梦到向曜,醒来都会这样自己讲给自己听,“管他能不能听到,我知道就好了。”
“过去是一个幽灵,虚无缥缈,没什么影响力,只有未来才有分量。”
住在Q/Q的日子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怀念的了,对于旁人不知的秘密安楠也就不死守着了,她要奔向一直陪伴着她的那颗星星了,前方的武林大会,正在热闹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