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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有意义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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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尤,这里好大哎。”陈立农看着比他寝室大的多的化妆间,新奇地转来转去。
驻地都是有结界的,尤长靖带着陈立农过来之后就放手了,他在找毕雯珺说的更衣室。“别光站着看啦,找一找更衣室,我们找点衣服,换个样子。”
“哦,好。”这个化妆间除了带镜子的化妆台就是墙壁,不知道门在哪里。
突然有个人推开墙壁上的暗门进来了,“哎?二位怎么还没化妆?一会就要表演了,快快快!”来人可能是个什么演出的负责人,“怎么衣服还没换?哎呦,都是祖宗!我们抓紧时间好不啦?我去给二位把化妆师喊回来。”说完跺跺脚风风火火地走了。
尤长靖和陈立农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情况。
陈立农觉得来人可能把他们认成了别人,“不管啦,尤尤,我们将计就计!”他四处摸了摸墙壁,果然又找到一个暗门,推开看了看,“尤尤,快来,这里面有衣服!”
尤长靖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立农一把拉了进去,暗门左右摇摆着合上了。
化妆间里光线很亮,光照的方向很均匀,用的应该是细水流沙的水,物品没有影子。空荡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声。
“怎么搞的?这里都是裙子!怎么穿啊?!”
“这到底是什么表演,刚才那个人看到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也没有惊讶哎。”
“所以真的要穿裙子吗?很丢脸哎!”
“但是真的和本人差异很大啊!”
“为……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排斥啊?”
“也没有别的办法啊,一会那个人回来还是要穿的。”
“真的吗?我看你眼神很不对哎。”
“什么?没有!尤尤你赶紧穿啦!放心,你这么好看,应该会很漂亮!”
“漂亮个大头鬼!我是男生哎!请说我帅!”
“好好好,很帅很帅!苏格兰你知道吗?那里的男生就穿裙子哦。还有埃及!他们那种壁画上面也有很多穿短裙的男生哎。还有希腊那种雕塑,都是布裹起来的裙子哎。还有……”
“好了,闭嘴!那……那你要一起穿!”
“肯定的啊,这里都是裙子。来,我帮你。”
“不要,我自己穿。”
“哦,好。”
“转过去啦!不许看!你穿你的!”
过了一会,尤长靖和陈立农终于换好衣服回到了化妆间。
尤长靖换上了一条大领口带褶边的鹅黄色收腰连衣裙,他不习惯地摸了摸凉嗖嗖的前胸,努力把褶边竖高一点。“为什么这里的裙子都这么长?”这是唯一一条短一点,他不会穿着拖地的裙子,而且他没有比一般男生长得娇小,平时都是穿正常尺码的衣服。这条裙子他穿着不但不小,反倒有点大。“农农,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裙子做的本来就是给男生穿的尺码啊?”
陈立农本来正低着头看尤长靖露出的雪白皮肤,被他一问立马开始摆弄起自己那条裙子的腰带,他可以穿的裙子挺多的,找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黑色开襟式的长裙——脱起来最方便,他装作不经意地回答,“好像是哎。”
尤长靖看他自己弄不好,“我来吧!”说完接过陈立农手里的腰带,站到他身后帮他系。他第一次注意到,原来陈立农的腰线这么高,腰又这么细。“你怎么这么瘦啊?”尤长靖为了绑腰带,差不多是环了一圈陈立农的腰,“多吃点。”他摸了摸手中的窄腰,“你还在长身体呢。”
陈立农隔着薄薄的裙子感觉到尤长靖软软的手带着热度贴上来,动作也轻柔,这边一点那边一点,时不时地触碰着他的腰部,很快一张脸就被他摸得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很紧吗?”尤长靖看镜子里的陈立农脸红得不行,“勒到你了吗?”说着又开始在他腰窝那里窸窸窣窣地解刚系好的腰带结,呼吸都喷在他的背上。
陈立农实在受不了了,两手背到后面把尤长靖的手抓得紧紧的,声音沙哑:“可以了,别弄了。”
尤长靖疑惑地抬头,一下子就撞进了陈立农火热的眼神里,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渐渐加快……
“太好了,衣服总算换好了,快快快,给两个小少爷化妆。”之前的那个人带着化妆师回来了。
两个人被化妆师按坐在离得很远的化妆镜前开始化妆。
“你皮肤好好啊,这么白,底妆都不用上,还粉嘟嘟的,自带腮红哎。”给尤长靖化妆的化妆师是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男生,“你长得很甜,我把你往甜美化可以吗?”
尤长靖刚才有点被吓到,现在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也没仔细听化妆师在说什么,就随意点了点头。
这个化妆师今天化了好几个人,尤长靖是第一个什么要求都没有提,任他发挥的,他特别开心地燃起了斗志:我要让这个少爷做今晚最美的甜心!
一旦离开尤长靖的接触,陈立农就冷静了下来,他问化妆师,“能不能做一个和我现在差别很大的造型啊?”他还在纠结乔装的事。
陈立农的化妆师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型男,他每年都来给这些少爷化妆,遇到过不少奇奇怪怪的要求,“反差的那种吗?”
“对!”陈立农点头,“越大越好,谢谢你!”
化妆师觉得他挺有礼貌的,冲他笑笑,也不多话,开始工作。
“妈呀,雯珺,我现在太紧张了!”秦奋穿着一条高开叉的丝质旗袍,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走路的时候,步子一旦迈得大了,就会把又长又直的腿露出来。
“我要被你晃瞎了。”毕雯珺捂住自己的眼睛,“虽然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要吐槽你们家的这个传统,很有意义是很有意义,但是太伤眼睛了。”
“这个你得跟老太太说,我自己也深受折磨啊!”秦奋想靠近毕雯珺又怕他拔剑砍人,“你别光瘫在那里了,快帮我出出主意。你说用沉睡之水求婚他能答应吗?”
“会的啦!”毕雯珺翻了个白眼,他觉得秦奋谈起恋爱来就没有智商可言,“你今天穿成这样,你说啥他都会答应的。”
秦奋一点也没有被安抚到,“这样丢脸死了好不好?!我都怕韩沐伯一进门看到我这样扭头就走了。”
“你到底对女装有什么偏见啊?美就是美,跟性别啊穿着啊没有任何关系。再说,”毕雯珺坏心眼逗他,“我看你没遇到韩沐伯之前挺乐意的啊,每年特别期待这个环节。”
“哎,这不是怕老韩看不惯,接受不了吗?他看着就挺传统的,也不赶时髦什么的。”
毕雯珺看着焦虑的秦奋,咧开嘴笑了笑,他没有遇到李希侃之前也觉得自己挺传统的,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只要李希侃同意,他觉得他啥都想挑战挑战。“别在那里瞎着急了,一会人来了不就知道了。如果看不惯,你脱了衣服去追呗。”毕雯珺摇摇头,“我看啊,你这辈子是栽他手里了。”
秦奋不转了,就站在那里傻笑,可疑地红了脸。
毕雯珺突然觉得秦奋这样真的还怪可爱的,衷心希望韩沐伯能收了这个活宝,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咚咚,”李希侃露出一个脑袋,用嘴巴敲门,“提醒一下啊,巡河演出要开始了。”
秦奋一脸生无可恋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壮士断腕般走了出去。
本来在沙发上躺着的毕雯珺飞速冲到门口,一把抓住要溜走的李希侃,“还没消气呢?”他俩吃了不少苦,终于让家里人接受了两人的感情,最近正在蜜恋期,年轻人气血方刚的,毕雯珺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昨天他逼李希侃造了个场景,压着他闹了一夜,李希侃睡醒就翻脸了。
李希侃脸红红的,没有回话,眼睛也红红的,透着委屈。
毕雯珺一下子就舍不得了,把人搂紧。“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听你的!”他知道自己有点信誉破产了,“这次是真的,我下次再惹你生气,你就跟我分手吧!”
李希侃听了他的保证,不但没消气,反而更委屈了,“你这是连气都不让我生了吗?”
不知所措的毕雯珺:……
秦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就算没有能力者,也是当地的望族。整个家族驻地占地面积特别大,自成一个小城,有田地、屋舍和内河。
传说秦家先祖是个穷书生,赶考的路上差点饿死路旁。有个好心的农家女救了他,给他养身体,又把自己值钱的家当卖了换作他赶考的盘缠。结果先祖很争气,高中状元,回来取了农家女,还立下了规矩,无论怎么样,秦家的媳妇在家里的地位最高。
秦家延续很多代,家族越来越大,规矩一直没改过。后来出现了天赋的能力者,即使能力只有男生有可能继承,女孩子不行,也没有动摇家族里女性的地位。反而因为这个事情,诞生了一个传统:每到这代能力者的生辰,全族里的年轻男性都要穿上女装给女性们表演节目。表演者站在船上,沿着内河巡演,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好鲜花,出来欣赏演出。得到鲜花数量最多的就是当晚的优胜者,可以获得奖励。
今天是这代秦家能力继承者秦奋的生日。秦奋性格好,能力也强,十几岁开始离开驻地四处云游,每年都会带一堆自创的药品和能人回来,让家族人都很佩服。所以,每年秦奋的生辰大家都大办特办,搞得特别热闹。
今年和往年一样,一到晚上,驻地张灯结彩,人们都从家里走出来,聚集在内河两岸,男女老少都手拿着鲜花,兴高采烈的,比元宵节还热闹。
韩沐伯一向独来独往,今天是他第一次见秦奋家里人,虽然内心紧张得不行,但是表面上一点不显,还是风轻云淡的气质佳公子形象。他整理了一下精心搭配的衣服,在驻地入口处递了秦奋亲手给他做的生日邀请函给守门人检查。
守门人是个全副武装的女孩子,接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下,确认了真实性后朝韩沐伯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韩沐伯一时摸不着头脑,礼貌地道谢,接过守门人递回的邀请函后过了关卡,准备进去见机行事。
城门一样的入口走了快过半了,那个守门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注意看河里最大的船啊!”
韩沐伯顿了下脚步,有点纳闷,打消了回去问清楚的念头,还是继续往前行了。
一通过城门,声音立马丰富了起来,大人孩子的说话声,贩卖东西的吆喝声,敲锣打鼓的喧闹声。街道两侧都是古建筑,韩沐伯有种穿越了的感觉。街上来往的人倒是跟他一样,大都穿着现代的衣服,只有几个女孩子穿着汉服一类的古装,身姿娉婷地走着。
韩沐伯愣了愣,不知道去哪里找秦奋,便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找人,却发现没有信号。
有个打扮得很漂亮的阿姨路过,看他一个人站在街头抱着手机发呆,好心问他,“小伙子,外族人是吧?今天有活动的啊,现代设备用不了的哇。”男孩子也是要面子的,黑历史不可能留下,就是画手画的图也是偷偷流传。“谁请你来的啊?阿姨看看认不认识。”
韩沐伯和和气气地感谢阿姨,拿出邀请函说了自己是来给秦奋庆生的。
“啊,大田的朋友啊!他现在没有时间招呼你的,”阿姨突然笑了起来,朋友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你往前走到路口,再向右转,会看到一个桥。你就在那个桥那里等着,很快就能看到他了。”说完又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也不管韩沐伯什么反应,自己走了。
转眼间阿姨就看不见了,韩沐伯追了两步便作罢,停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看看没有了用处的手机,决定听阿姨的话去桥那里等秦奋。
此时的秦奋正坐在主船的大鼓边上苦恼。每年秦奋的造型和表演内容都是妈妈定的,今年秦妈突然说想看他穿着旗袍在鼓上跳扇子舞。本来没什么,往常他都是抱着娱乐大家的心态倾情演出的,但是今天他一想到韩沐伯会看到这丢人的一幕,他就有点想跳到河里逃走。“老韩,你晚一点到吧,我不会怪你迟到的!”
主船是船队里最大的一艘,刷着红漆,装饰也都金灿灿的。一边各有4个搖橹的帮手,其中一个是董霖,这艘船就是他造的。“他才不会迟到呢!”他早就认清了韩沐伯闷骚的本质,“我估计他已经来了。”
“不会的,毕雯珺说他来了会给我消息的。”秦奋问在董霖旁边搖橹的朱月,“你的通讯器不会出问题吧?今天老毕的结界可是把很多设备都弄瘫痪了啊。”
朱月也不理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老毕肯定带希侃凑热闹去了啊,哪有空管你的事啊?”
秦奋觉得朱月说的特别有道理,他擦亮了左眼下面贴着的金色月亮,“雯珺,雯珺!你在门口接到韩沐伯了吗?”
毕雯珺和李希侃在城门不远处的一家茶社坐着,时刻注意着路上来往的人,“没有没有,别催,影子都没看到呢!韩沐伯很扎眼,不会错过的!”
秦奋得到了消息,心下安定了一些,朝董霖和朱月开心地笑了笑,“太好了,韩沐伯好像在路上耽搁了。”
不知道说啥好的两人:……
“快到望夫桥了,你准备准备,别这么坐着了,都走光了。”董霖提醒他做好准备,过了望夫桥就是主河,要开始表演了。
秦奋听话地站好,走到了鼓中间,掏出扇子抓在手里随意挽了个花——扇子是他的主武器。不就是跳扇子舞吗?跳舞不会,打套拳还是行的。往年他就是穿着裙子随便走两圈,大家也挺开心的啊。
韩沐伯一个人站在桥上,河水映照着两岸屋子里透出的灯火,因为离主街道有段距离,之前的喧嚣声淡了很多,夏夜的虫鸣声吵闹了起来,阵阵凉爽的夜风袭来,吹得这些火光荧荧闪烁。他看到河道转弯处驶来一个船队,领头的就是最大的一艘。因为受过守门人的提醒,他便忽略了其他,一直盯着这艘船的动静。
“桥上怎么站了个人?太不懂规矩了吧。”董霖很纳闷,就像演出前观众不能跑到后台一样,把这片区域空出来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船离望夫桥越来越近了。“这个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朱月觉得这个身形有点熟悉。
“我看看!”秦奋在做准备活动,刚完成了一个180°转身的金鸡独立动作,听完朱月的话,觉得哪里不对,赶紧转身。
桥上的韩沐伯笑得斯文温柔,“原来你在这里啊。”他刚才看背影就觉得这个腿这个屁股很眼熟,因为穿着旗袍,又不敢确认,没想到真的是秦奋。“这身衣服不错。”
秦奋吓得直眨眼睛,话都说不出来了。
董霖也有点发愣,搞不清韩沐伯是个什么态度,不过是朋友还是要发声的,“这是秦家的传统,生日这天要穿女装表演节目。”
朱月看秦奋紧张得整个人都僵硬了,扇子掉了也不知道捡,就有点生气,“你看得惯就留下,看不惯就走。”
船刚好行到望夫桥下,韩沐伯纵身一跃跳到了鼓上,敲了个震天响。他把扇子捡起来塞进秦奋手里,然后一手握住秦奋的腰,一手解下了自己的领带,“可以改成双人节目吗?”说着将领带在空中一甩,把它变成了一把软剑,“还记得我们不打不相识。今天月色很好,不如我们再打一架?”
秦奋被他握得腿都软了,一把展开扇子把韩沐伯推远,“你可想好了啊,今天全族的人都在,如果你输了,我就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人了!”
韩沐伯一点不怕,秦奋功夫是很好,但他更爱搞研究,自己每次切磋都让着他,可能已经让他产生错觉了。“好啊,要是我赢了你就是我媳妇。”
“一言为定!”秦奋才不管谁赢谁输呢,横竖都在一起,他一点不亏。
朱月和董霖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得了,秦奋这辈子算是交待了。
主河道两边的人群一看到船影就纷纷骚动了起来,还互相告知,“秦奋来了,秦奋来了!”接着又有人喊,“秦奋和另外一个人在鼓上打架呢!快来看啊,好精彩!”声音传的很远,毕雯珺和李希侃两个人喊着坏了,从茶社里跑了出来。
两个人仗着身高腿长,有功夫傍身,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来到了河边,就看到董霖造的主船上放了一个很大的鼓,上面的人果然是秦奋和韩沐伯。韩沐伯这个人挺孤僻的,最近刚开始和大家来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识他的身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秦奋拿着一把镶金边的翡翠扇子,穿着大红真丝旗袍,光着脚,动作起来下摆随着他的身形翻飞;韩沐伯使一把银白软剑,穿着宽袖筒的白纱衬衫,黑绸长裤,也光着脚,身子像蛇一样柔软,一直缠绕在秦奋身侧,遮住了秦奋因为动作太大时不时露出的腿。两个人动作越来越快,观众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身影和色彩,不过二人打斗时让鼓发出的声音也十分好听,大家还是在热热闹闹地鼓掌叫好。
“韩沐伯好厉害啊……”李希侃看呆了。
毕雯珺也觉得韩沐伯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是不错。秦奋遇到他,也不亏了。”说完试探地搂住了李希侃。
李希侃还在看两人的切磋,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了最喜欢的角度,不再动弹了。
之前给韩沐伯指路的阿姨正好站在离他俩不远处的岸边,她看看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又看看鼓上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挺好,这个韩沐伯还不错,妈妈很满意。
尤长靖是最后一个上船的,除了秦奋的船,他们的船都很小,大家走过场的多,认真演出的几乎没有。因为不是自愿的,族里人也不过分为难他们,给他们安排的是乌篷船,实在太害羞了,躲在篷子里不出来也没人说什么,只被大家起起哄就放过了。
因为在最后,尤长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一些鼓声、掌声、叫好声和呐喊声。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表演什么才能蒙混过关呢?他撩开篷子的布帘,想找一找陈立农的船。但是每艘船都一个样,除了前头轮到表演的人站在船头念诗以外,其他船都只有搖橹的人待在外面。
尤长靖放下布帘躲回黑暗里,越想越紧张,念诗?不记得几句。跳舞?不行不行。要不唱歌吧,这是他最拿手的。可是唱什么呢?他正在纠结呢,外面突然有人大喊:“不好,有孩子落水了!”
船猛得摇晃起来,尤长靖顾不上担心自己,拨开布帘,跑到了船头。
场面挺混乱的,几个船上的搖橹人都跳进河里了,岸边还有人在往河里跳,几个女孩子拦着一个大姐不让她跳,每个人都在喊孩子的方位。
船队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了,主船和前面的船都已经停在了登岸处。剩下船上的人都从篷子里钻了出来,尤长靖听到有人喊孩子被举起来了,便松了一口气,趁机寻找陈立农的身影。他把每个船头的人都看了一遍,虽然不知道陈立农最后化妆成了什么样,但也很熟悉陈立农的身形,里面明显没有他。
难道是跳河里了吗?
尤长靖往河里看,只要水纹有变化的地方都仔细瞧了一遍,一点陈立农的影子都没有。他又看了下爬上岸的人,找来找去也没有看到陈立农。他一时有点心急,脚下差点踩进河里,赶紧稳住身形往后退了退,又按捺住焦急重新找了起来。
那个救起孩子的人终于爬上了离他最近的一艘船,一时间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那里,尤长靖也不例外。
救孩子的人应该是个表演者,穿的衣服湿乎乎地黏在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头上的淡紫色头纱整个把脸遮住了,一时只能看出这个人身形瘦长。他把孩子稳稳地托在手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孩子的衣服就不再滴水了,他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孩子的头发也蓬松了起来。那个孩子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他便把头纱往上撩,露出脸来。不知道是不是化妆品的防水效果好,他脸上的妆容还很完整,眼睛画着烟熏妆,紫色的眼影在夜色中也闪闪发亮,眼角装饰着一颗水钻,唇色很深,看着有种暗夜精灵的魅惑感。但他一冲孩子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什么神秘、高冷、诱惑通通不见了,只有亲切和可爱。
尤长靖终于找到了他的陈立农,呼出了那口因为紧张憋了太久的气。月光下、灯火中、水面上,站在船头的陈立农特别有魅力,让他移不开眼。一会是极致的性感诱人,一会是自然的天真可爱,尤长靖觉得他中了这个人的毒,每多了解这个人一点就多陷一点,此时此刻,在这嘈杂的人群中,他想要呐喊,想要高声唱出对他的爱来。
大家看孩子没事了,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观赏状态,表演者们也渐渐完成了他们的简短演出。
陈立农因为救人离开了自己的演出船算是自动弃权,也跟着大家把眼光投向最后一艘船。
最后一艘船的船头立着他的所爱之人。
今天的尤长靖特别甜美,和平时看到的很不相同。露在外面的皮肤在隐隐发着光,鹅黄色的裙子上有很多暗线,把他从夜色中、水色中勾勒出来,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整张脸都更加柔和、软糯了起来,他一见倾心的双眸亮得可怕,正灼灼地看着他。
陈立农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朝尤长靖说了句他应该听不到的,“我爱你。”
尤长靖的嘴唇被化妆师抹得红润闪光,在暗色中向陈立农笑出一个爱心的形状。接着他在喧闹声中高声唱了起来,
“夜风依依 水波漾漾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你身旁
就算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你的方向
只见灯火烂漫你在水的中央
夜风漫漫水波莹莹
有位佳人倚篷而立
我愿逆流而上 与他轻言细语
即使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他的踪迹
人声喧嚣嘁嘁 你在水中伫立
夜风依依 水波漾漾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自尤长靖一开嗓,人群就安静了下来。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歌者,嗓音中有种摄人的力量。让你静静去聆听、去想象。
陈立农听到了尤长靖对他的珍惜和爱意,内心火热,不由得烧着了小孩子为了感谢他送给他的纸花。他看到火下意识把花往水里抛,结果点燃了河里其他人放的纸花,在风的催动下,河里燃起了点点火焰。
观众们本来还沉浸在尤长靖细腻动人的歌声中,纷纷被这突然的火焰表演唤过神,大家又纷纷拍起手,叫起好来。
之前因为秦奋和韩沐伯打得太出彩,大家看得目不转睛的,一直到船靠岸也没想起来要扔花给他们。后来的表演也有好的,但扔的人也不多。这会儿最后一艘船还没有靠岸,表演者长得好看唱得动人,表演结束还自带火焰效果。观众们纷纷把花扔到尤长靖的船上,待到靠岸时,他差点被花淹没了。
生日宴是在秦奋家的别墅里举行的,被邀请的人带着邀请函就可以进去。本来演出的第一名也是默认的座上宾,但往年演出的第一名都是秦奋,渐渐的大家都把这件事忘了。
今年突然出现了新的优胜者,爱热闹的秦妈高兴得不行,亲自去登岸处接尤长靖。
“那个,阿姨,可以多带一个人吗?”尤长靖为难地询问。
秦妈看看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小男生,只觉得可爱,“可以可以,欢迎欢迎。”
两个人到别墅的时候,秦奋已经换了衣服,拉着韩沐伯来接待他们。
“哇,我好像第一次见到你哎!”秦奋不认识他,“不过家族人多,不要怪我啊。”
尤长靖当然不在意,“没事没事。”
韩沐伯听闻了陈立农的事,以为他们这一代的自然元素者终于出现了,“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来追求真爱的?”
陈立农觉得自己也不算撒谎,“是啊!”
四个人一时其乐融融。
这时候毕雯珺出现了,“你俩在这啊,我把秦奋借走用一下啊。”说完朝秦奋使使眼色,秦奋和韩沐伯打了招呼立马走了。陈立农也找了由头跟着离开了。
韩沐伯看尤长靖一直盯着毕雯珺看,觉得有点奇怪,“你和刚才那个男孩子不是一对吗?”
尤长靖不懂他问这个的目的,还是老实回答到,“是一对啊。”
“那你看着毕雯珺干嘛?他可有对象哦。”韩沐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尤长靖就觉得很面善,有眼缘,就想逗逗他。
尤长靖脸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气的。“没有啦!只是觉得有点眼熟。”我看他是因为我知道秦奋要跟你求婚了,很好奇沉睡之水是不是他在保管啊!
“行吧。”韩沐伯看他挺好逗的,还想再说两句,这时一阵音乐声响了起来,“该跳舞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折回来的秦奋拉走了,“韩沐伯,快来跳舞。”
陈立农也回来了,他把那条开襟裙子换掉了,这时候穿着衬衫和长裤。“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跳支舞。”说着摆出了邀请的姿势。
尤长靖没有搭理他的邀请,“我以为你去找沉睡之水了,原来是去换衣服了吗?在哪里换啊?”说着就要去找换衣服的地方。
陈立农一把拉住他,也不多说,直接带他进了舞池,“先跳舞,秦奋拿到沉睡之水了,准备跳舞的时候给韩沐伯,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在交换舞伴的时候偷出来。”
他们进了舞池后,跟在了排成两排的队伍的末端。
秦家家族庞大,接触的文化也很多元。今天的舞会跳的是英国的乡村舞,尤长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只好混在里面希望不要太出丑。
韩沐伯一直在观察尤长靖,交换到他俩的时候,他握住了尤长靖的胳膊,轻轻跟他说,“我帮你。”
尤长靖一头雾水,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就被他推着换向了毕雯珺那边。
毕雯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礼貌地冲脸都气红了的尤长靖笑笑,然后开开心心地去碰瓷李希侃了。
陈立农不知道韩沐伯在使坏,随着舞曲终于移动到了秦奋身边。他刚才路过休息室看到毕雯珺把沉睡之水放进了秦奋的左边口袋里。一接近秦奋,他就左顾右盼地寻找时机,准备下手。
陈立农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伸手往秦奋的口袋探去,这时,他的手肘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了。
朱月沉着脸问他,“你想干什么?”
尤长靖这会终于摆脱了使坏的韩沐伯,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看着抓住陈立农的人眼熟的眉眼赌了一把,上前赶紧按住那个人意欲动手的胳膊,“我们是朱正廷的朋友,”对方的脸色果然变了,“我们是从未来来的,事出有因才要偷东西,我们不是坏人。”
朱月一边握住一个人的胳膊,三个人随着节奏转了一圈,直接出了舞池,走到了僻静的角落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朱月愿意听他们说话,一是因为觉得他们不太像坏人,二是因为他们能说出朱正廷的名字——正正还是个孩子,没有在外面出现过,不应该有人认识他。
“我们说的是真的!我们来偷沉睡之水是为了救人,那个人喝了沉睡之水现在醒不过来了,我们需要这一瓶把他救醒。”陈立农激动地解释到。
朱月虽然知道理论上是可以穿越到过去的,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你做了一辆月亮车,只要是你造的东西都有月亮的图案。”尤长靖想了想,“朱正廷6岁的时候有一次爬树掉了下来,你把院子里他能够到的树全都锯了。”
朱月基本上已经相信了他们的说辞,“正正现在过得好吗?”
一点都不好,他每天都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自杀。“挺好的,他很努力很勤奋,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朱月很高兴,“不错!就应该这样!”知道正正过得好他就放心了,“我给你们帮忙。”
朱月走开后,尤长靖突然抱住了陈立农,“农农,我好喜欢正正的叔叔啊。”
陈立农也有点眼圈发热,“我们会帮正正找到真相的。”
那边朱月找到了毕雯珺,“你还有沉睡之水吗?”他知道毕雯珺做事情稳妥,不可能只备了一瓶。
“还有啊,秦奋果然紧张到弄洒了吗?”
“没有,”朱月是个很实在的人,不会撒谎骗朋友,“我有需要。你先给我用一下,回头我再跟秦奋说。今天先不打扰他办大事。”
毕雯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沉睡之水给朱月。朱月还没拿到呢,他突然又把手缩回去了,“老朱,你看我多好,你要啥我给啥。你啥时候能把你的月亮车借我用用啊?”
朱月知道时空穿梭有时限,不想跟他多说,毕雯珺平时看着闷,其实是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性格。“月亮车给你了。”说完趁毕雯珺惊呆的间隙直接拿了沉睡之水就走了。
朱月回到角落把沉睡之水给了尤长靖和陈立农,突然被他俩整个抱住,还闷闷地让他多保重。朱月心里挺纳闷的,以为是少年人的感性作祟,便随手拍了拍两个孩子,跟他们道了别。
尤长靖和陈立农找到楼梯,往化妆间走,准备换衣服回去。“农农,我好想改变时间线,阻止叔叔死亡啊。但是我又知道不能这样。”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痛苦了。陈立农搂过他,亲了亲他的头发,“我懂你。”感谢我们能共有彼此的能力,让我能陪着你经历这一切,不会让你一个人遭受这说不清楚的苦。
楼梯平台那里秦奋和韩沐伯正搂得紧紧,吻得难舍难分的。秦奋求婚成功后,两人激动地离开了舞池,刚走到这里就再也忍不住,接起吻来。
尤长靖和陈立农两个人很尴尬,闹了个大红脸,又避无可避。尤长靖赶紧把陈立农的眼睛捂住,不让他看,接着咳嗽了两声。
韩沐伯还残存了点理智,遮住了被他解开衬衫扣的秦奋。“咳,你们是来找我们领奖励的吗?”刚才他俩众目睽睽地结伴离开,应该没有人会故意找过来。韩沐伯以为是眼前的火属性能力者要回自己家族,所以走之前陪爱人来领奖励。
尤长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韩沐伯从脖子上解了一个蓝色的云朵吊坠给他,“看你脖子空空的,这个给你。”说完塞进了尤长靖的手里,牵着还晕晕乎乎的秦奋上楼去了。
陈立农有点羡慕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算了一遍离自己成年还有多少天。
尤长靖收好吊坠,拉起陈立农,“快走,我们耽误太久了。”
过了一会儿,化妆间里的镜子闪了一下,尤长靖和陈立农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
楼下的生日宴还在继续,有个人走到了董霖的身边,“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董霖是个特别热心肠的人,他也不问对方为什么想去,只是回答,“好啊,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