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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碗被骗来的鸡汤。 ...

  •   如果她是你所爱的星辰,那便也是我珍重的皎月,你在我心里是触摸不到的神祗,唯有跪伏才配得上你在我心底的美好。

      ——念君

      今日窗外又是大雪,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地,给世界镀上一层银白。

      念君趴在窗前,一只手吊在胸前,由于骨头错位,被大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在胸前,她来容淮屋内三天,竟然奇迹般的活到现在,并且有些悠然自得。

      温婉不知道为何,除了一些泼她热水,故意绊倒她的小伎俩,便再也没有了像那日扒光她用烙铁烫字的行为。这使得念君有些不可思议。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穿着温婉最喜欢的袍子走来走去,虽见得到温婉眼中的怒火,却没有受到一些难熬的惩罚。

      而今日一整天,她竟然连温婉的脸都没见过。她赤着脚趴在窗前的暖炕上,屋内暖洋洋的,即使打开着窗户也一点不冷,雪花在她脸上融化,痒痒的,她有些开心,一只手缓慢的迎着雪花一下一下的抓着。

      “温婉走了,你这样开心?”

      容淮冷冽的声音传来,惊的她一个机灵。她急忙从窗前回头,一张未施脂粉的脸,眸子干净的像一块墨玉在星海里。

      “奴婢不开心。”念君赤着脚跪在地上,顺服的回答。

      容淮站在门口,一身的风雪,他今日没有束发,长发垂在身后,发上散落了不少雪花,甚至眉眼上都有一些。“过来帮我宽衣。”

      念君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的帮他解开披风,风雪从窗外吹进来,夹杂着雪花,将男人额前几缕发丝吹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头低得更低,生怕自己心乱如鼓惊扰了他此刻的宁静。衣服脱下,容淮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领口露出的皮肤白皙精致,丝毫不像一个将军的模样。但是念君知道,这样一个看上去并不是有多强壮的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骁勇善战,身手不凡。

      “你不是会唱曲吗?唱个听听。”容淮坐在桌子旁边上,铺开宣纸,看着窗外的假山寒梅,手中的毛笔不停的勾画着。

      念君清了清嗓子。“将军想听什么?”

      容淮笔未停。“你会唱什么。”

      “我会唱的都是些粗俗不堪的曲子,将军真的要听吗?”

      容淮的墨在昂贵的宣纸上留下一个肮脏的黑点,他皱紧好看的眉头,看向面前一个瘦弱的已经不在美艳的姑娘。

      念君知道她的话惹了他厌恶,她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有些懊悔。

      “将军,我错了。”

      其实她错了什么呢,出身如何是没办法选的,她都已经卑贱如尘埃泥土,此时的她已经不能再弹琴跳舞,再也不复当年的明艳动人了。可是惹他不高兴就是她错了,容淮也好,婉儿也好,她永远都是那个必须下跪求饶的人。

      这世道如此,她命里也只能如此。

      “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容淮修长白衣的手指将毛笔搁下,宣纸在他手中团成一团。“你总是做着最卑微的姿态,眼神中却全然不把谁当回事。”

      念君疑惑的微微抬起眼,替那张昂贵的纸可惜,有道是洛阳纸贵,这张纸就可以买下不少人的命了,人命不如纸贵,多讽刺不是。

      “将军,是我太笨,我并没有故意惹您生气的意思。”

      确实,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容淮优雅起身,行至半开的窗前,不知何时外面风大了起来,呼啸着从窗口灌进来,他身影挺拔,如墨的发被风吹得凌乱,他身形却稳如泰山,好像是风雪也无法撼动一般。

      他坚韧强大,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寂寞。

      这世间的人都拿他当做国之战神,却从不在意他会不会疼会不会流血,会不会总有一天败下阵来。他很强,却不是总不会败。他经常救人于水火,甚至为了救一个婴儿差点被捅穿心口,可是人人都觉得他是战神,他永远不会倒下,每个人那崇拜狂热的眼神让他的心越来越冷漠。

      他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却被一群人捧成了神,从此,他为每一个人拼命都成了理所应当,并且,他不能败,因为神不会败。

      没人理解他,更没人愿意与他并肩而行,所有人都对他崇拜,尊敬,包括那个贤仁的储君,所以,他没有朋友,甚至母亲总是告诉他:你注定是不平凡的人,你将名垂青史。你生于战场,也只能死于战场,你可以死,但是不能败。

      “你上次说曾经最喜欢雪了,现在还喜欢吗?”

      念君有些怔住,脑海中有回忆涌过,让她的眼角发酸。“将军,奴婢,奴婢还是喜欢。”

      “哪怕你曾经在雪里冻僵了腿?”

      念君点头。

      “是喜欢雪,还是喜欢那个让你喜欢上雪的人?”

      念君手指有些颤抖,窗外的风灌进来带走了屋里的热气,她似乎是冷,也似乎是想起了那个让她曾经感受到过温暖的那个人,心酸的发着抖。

      “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也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你喜欢他。”

      肯定的语气,容淮勾起薄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哪怕是他没有守信。”

      念君心里更加酸涩,趴下地上的身体更加贴近地面,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里,因为自己那颗曾经满怀希望的心。

      她想起那个面如冠玉的书生,声音温柔的像是一样春水,摇扇子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干净,眼神诚挚如幼童般,带纯净的微光。

      他说:念君,你这眼真美,像是剔透的宝玉。

      他说:你瞧这窗外的雪,踩上去松软软的,你在雪地里的小脚印更是可爱的紧。

      他说:我爱极了你在雪里奔跑的样子,让我连我们的一生都想好了。

      他说:幸而是我得你的第一夜,不然我便要嫉妒的发疯,念君,念君,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说:念君,念君,我给你起名为念君,请你一直思念我,等着我。

      他说:你等着我,我过些日子一定带你走。

      可他没来。

      一日,两日,三日,到一年两年三年,他扔没来,念君也不再盼望他来。

      因为她已经是一个妓,一个带着面具逢场作戏的木偶。

      她不配了。

      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念君无声的哭泣,为自己,也为姐妹,为那些无数个死在利刃下的亡魂们哭泣。

      城可以破,国不能破,国破了,家就没了,所有人都将无家可归。

      念君想起容淮曾说过,有他在,城破了也会拿回来,他做到了。她说过,会报答他,却还未做到。

      她胡乱的用袖子抹掉眼泪,起身快步将窗户关上,用棉布将容淮身上的雪都抖开,将暖炕上的被子拉到地上,换上带着熏香的新被褥将他安置到上面,然后两步跑到门口去泡茶,她不能让将军生病,他是国之城墙,不能倒下。

      “站住。”

      容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而冰冷,带着些许疑惑。

      “喜欢是什么感觉?”

      念君手摸在门上,回过头。“你一见他就欢喜,哪怕他骗了你,伤害了你,你仍旧控制不住去想念他。”

      容淮微微侧着头,怀中揣着念君递过来的暖水袋,有些好笑。

      他从小习武,极少生病,所以才衣不解带的照顾温婉,没人会为他多此一举的弄什么姜汤,备什么暖水袋,哪怕他有的时候真的需要。

      念君本来想泡个茶,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喝点汤更好些,于是她跑到厨房,正看到胖厨子锅里正热乎乎的煮着什么,她凑近一闻,好鲜美的一股鸡汤味。

      “胖叔,这鸡汤是谁的。”

      厨子叫赵雷,别人都叫他胖厨子,因为又胖人又好,从不用鄙夷的眼光看她,所以念君管他亲切的叫胖叔,她这一阵总是挨打受虐,要不是深夜里胖厨子偷偷给她送吃的,也许她哪一次就挨不过去了。

      胖厨子笑呵呵的说:“念君丫头,你这是来干啥啊,是将军要吃点什么吗,锅里的是二公子猎来的野鸡,叫我给炖了给他熬鸡汤喝。”

      二公子容溪,标准的帝国纨绔子弟,除了那张脸俊美异常外,没一点像容淮那样受人敬仰的地方,今儿个斗斗蟋蟀,明儿个打打架,后儿个和狐朋狗友们打个猎,除了给容淮惹祸,没一点儿将军弟弟的形象,整一个祸害样。

      念君也笑嘻嘻的。“胖叔,二公子打了几只回来啊。”

      “听说就这么一只,大雪封山了,动物少,雪地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也不知这野鸡是怎么打到的。”

      那真是个傻野鸡,大雪的天还出来送死。

      “野鸡毛呢?”

      “那野鸡毛漂亮的很,二公子让我都给他送去做个鸡毛毽子,我觉得好看留了一根,你要吗?”

      “要啊。”

      念君高兴的接过胖厨子给的野鸡毛,小心的揣进怀里,闻着野鸡香浓鲜美的味,对胖厨子说。“二公子在房里吗?”

      “正在花园里散步呢,说是雪景里的梅花美,正在里边转悠呢。”

      “胖大叔,你看着点火,千万别炖过头了啊。”

      胖厨子拿着大勺子打了一下念君的头。“你个小丫头,胖叔从小就烧饭做菜,怎么还能火候都不知道,野鸡肉质紧实,得多炖一阵子。”

      “是,是,胖大叔最厉害了。”念君揉了揉头,转头就往花园走。“大叔,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你这个丫头,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再惹上麻烦命都快没了。”胖大叔在身后叹着气,语气担忧。

      “知道了,没事的,我就是去转转。”

      沿着石子路走了一会,到了花园中的梅林,那一树树的梅花娇艳欲滴的盛开着,人们都觉得梅花高傲有风骨,可是念君却觉得那一朵一朵梅花跟别的话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花期在冬季就说它有风骨?她觉得不过就是花期在冬季,沙漠里的仙人掌若是能够换一个地方生存,想必它也不会想在沙漠里风吹日晒,一切是命罢了。

      转了几个弯,她就在梅花深处,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那人此时正坐在一颗巨大的梅花树的树枝上看风景,手中百无聊赖的玩弄着一把泛着锐利光芒的小匕首,脸与容淮长的七分像,却比容淮多了些玩世不恭与邪气。

      念君在远处吸了吸鼻子,装作没有看见那人的样子走近那棵树,然后大声的哭着,边哭边说。“鸡兄,你怎么死的那么惨啊,怎么好久不见你竟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啊,昨夜你托梦给我说你被人杀了,说修行数十载功亏一篑,怨气难平要化作厉鬼缠着那个屠夫一辈子,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可是这样做你也回不来了啊。鸡兄啊,为何你在大雪中出来觅食啊,还不是因为你一家老小饿了你为父为夫不得不如此,我苦命的鸡兄啊,你好惨好惨啊。”

      说罢,她走到树下,捡了一根树枝,挖了一个小洞,然后继续哭诉道:“鸡兄,我这就将你赠我的羽毛埋起来,也有个祭拜的地方,你下辈子记得千万不要在大雪的时候出来了,这不就一个疏忽惹来了杀身之祸啊。我日后一定每天诅咒那个吃你肉的家伙,让他喝凉水都塞牙,每天掉头发……”

      哭了半天,头顶上终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你兄长是只鸡?”

      念君装作被惊吓到,扭头找了半天,目光才看向头顶那个俊逸非凡的青衣男人。

      “二……二公子?您怎么在这。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

      “你那鸡兄长毛倒是漂亮,与我今日打来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念君退后两步,表情惊恐。“二公子去打猎了?”

      “是啊。”

      “是跟我手上羽毛颜色一样的野鸡?”

      “似乎没错。”顿了顿,容溪从树上跳下来,脚步轻巧,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你是要来为它报仇吗?”

      念君急忙跪下。“当然不是,若是知道是二公子吃了它,奴婢绝不会诅咒吃它的人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喝凉水塞牙缝每日掉头发的。”

      容溪眼角抽了抽。“你这诅咒倒是挺恶毒的。”

      “奴婢该死。”

      “你这奴才好像挺抗打的,被温婉折腾这么久怎么还渐渐胖起来了,脸色也好看了很多。”容溪看了看她圆润起来的小脸,已经能看出她之前的貌美了,也许再养几天,就让人惊艳也说不定。“既然你诅咒的那么恶毒,那这鸡就赏赐你了,让你自己承受自己的诅咒可好?”

      念君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是。奴婢知错,这就去厨房。”

      “鸡毛你且拿着,改日我将剩下的一起给你,给你做个毽子玩儿,以后要祭奠,就跪这毽子磕头吧,为表诚意,要磕出血才行啊。”

      “是。奴婢遵命。”

      念君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七转八弯的跑出梅园,脚不停歇的快步跑进厨房,看见胖厨子刚刚把鸡汤装在一个小瓦罐里,热气蒸腾着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来,她急忙拦下。

      “胖大叔,二公子说这野鸡给我了,你给我就行了。”

      “怎么?” 胖厨子有些纳闷,眼神有一些为难。“怎么你跑了一圈出去二公子就把这鸡给你了?你不会是去找他了吧?”

      念君心道不好,这大叔八成误会了。

      “大叔你别误会,我只是碰巧遇见的,还帮了二公子一个小忙,二公子不是要绑毽子吗,我会做那个。”

      也没错,做完了还得冲着毽子磕头,显然容溪不信她这个小把戏,却也没拆穿,只想看她耍什么花样,顺便在教训她一下。

      “哦哦,好。”胖大叔将瓦罐外面包上一层布保暖,让念君捧在怀里,又拿出两个鸡蛋给她塞在手里。“小丫头,好容易胖起来了,变好看了,可千万不能想不开惹那些不该惹的人,二公子喜怒无常,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丢了命去。”

      念君知道胖厨子是在为她考虑,就笑着应了。

      “我知道的,胖大叔,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抱着诱人的汤,脚上欢快的往容淮的住处走去,为了一碗汤她也真是不容易,不过想到这汤能够让容淮暖胃暖身,也就无所谓了,也许是太高兴,她没留意不远处墙角下那个雪中冷笑的青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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