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绿字锦苔生 五年后, ...

  •   五年后,历和十年春。
      领完府学的最后一份考卷,薛凌云开始整理行李回家。薛凌霄和妻子花氏早早就起床赶到府学门口等他,生怕这次又扑空。
      这五年薛凌云成长了不少,虽然现在也才十八岁,但是长年的读书养气让他隐隐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薛凌霄看到弟弟举止沉稳,应答时端庄大方,心下高兴之余还有点害怕自己这个弟弟。弟弟跟当年那个跑来跑去除了读书什么都做的小男孩已经完全不同,按照老爹的说法是,弟弟是要做人上人的。骆河这么小的地方已经留不住这条深渊潜龙,他要去真正的天子畿辅、京华洛河闯荡。这次回家探望之后,已成举人的薛凌云就会北上京洛赶考。府学的诸位名师都对他报以厚望,有几位老师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提前把坑占着,结果都被薛凌云婉言拒绝。诸位老师都当他是听从家里安排,也都表示理解——薛凌云人品端庄,才华横溢,想必方圆百里的有识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薛老爹和薛凌珠守在门口,看到凌云长得又高又壮,除了面容还略留下一点童年的样子,其他哪处都是大人模样,不禁搂着凌云热泪纵横。凌云将行李放回房就进厨房帮忙做饭,凌珠和花氏赶忙把他推出来让他好好歇着。薛凌云只好在家里环绕着闲步。这两年家里变化不少,娶了嫂嫂后添置了不少精巧的物件。薛凌珠丧夫后,也回到娘家长住。薛家从全员男丁的窘迫样一下变得舒适雅致多了。
      薛凌珠去年死了丈夫,本来高嫁而无子的她应该按照当地风俗留在夫家守节,但那家人听说薛凌云才华惊人,前途大有可为,为了结一份善意,便放薛凌珠回娘家任她改嫁。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薛凌云话不多不少,大多在关怀父亲哥哥,再略略称赞了嫂子和姐姐,让人一点挑不出错。薛老爹觉得什么都好得不行,却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最疼爱这个儿子,儿子的心思掩藏得再好也逃不出慈父的眼睛,他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凌云走前,先去见见几家姑娘,你中意哪个就赶紧定下亲。等你去了洛阳,老爹就管不了你哩。”
      薛凌云一愣,放下筷子恭敬道:“这事不急在一时,孩儿想先专心举业。”薛老爹略生气地说:“每次让你去见别家姑娘,你都是这么敷衍。怎么,要去洛阳高攀皇亲国戚吗!做人不可以忘本!”凌珠见状,连忙打圆场:“凌云今年才十八,结亲之事真的不急,还是让他专心科考吧。不过凌云,父亲说的你也要上心。前两天唐先生来家里,他也在替你留意这附近的好姑娘。唐先生待你这么好,你走之前一定要去看看他。”说着,就朝老爹猛使眼色。
      如果是五年前的薛凌云,听到唐德佐一定会夸张地哀嚎坚决不去。但现在的薛凌云只是点头道:“孩儿亦是想念唐先生,想起以前贪玩偷懒,惹得唐先生生气,便觉得惭愧不已。明日孩儿便去拜访唐先生。”饭后诸人各自忙碌。薛凌珠回房打开包裹稍微收拾了一下,觉得有些疲劳,便仰躺在床上发呆。突然他又坐了起来
      薛凌云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响了薛凌珠的房门。薛凌珠正斜坐在床沿做女红,看到薛凌云站在笨拙的样子,温柔地把他拉过来细谈。她心思细腻,今天饭桌上看到凌云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猜到弟弟的心事:“你明日去看望唐先生,顺便也去看看终先生吧。”
      凌云瞪大眼睛:“终先生?他不是早就离开会稽郡了嘛!”薛凌珠将凌云赶考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讲给凌云听,尤其是讲到北衙前来捉拿终笛的细节时,薛凌云猛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说北衙的人真的只带走了终笛,没有带走终先生?”薛凌珠手下不停:“是呀,我也觉得奇怪。照说北衙应该是人中龙凤,终笛姑娘那几句话编得并不高明,我虽然也替她遮掩,但是北衙不该连家都不搜,直接就信了终姑娘的话。京都的人真是奇怪,这几年我一直都想不通……诶凌云,你跑到哪里去!”

      49.
      薛凌云不傻,一听凌珠之话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他后悔至极,居然之前梗着心思坚决不问先生的下落。既然北衙故意放水,就说明当初终氏兄妹的对话并不完全是实情。先生绝不是那样的人!这几年他日日夜夜思念先生,却又限于家国大义时时刻刻克制自己。《汉书·礼乐志》的那几张纸被他翻看得破了洞,先生讲课时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不知道默过多少遍文章内容。端庄从容不过拿来掩饰无疾而终的少年心事。
      他真的好想先生。

      薛凌珠一路追着薛凌云到了二里地之外的唐德佐家。薛凌云连敲门都顾不上,直接冲进屋子里。唐德佐正泡脚看书,发现房间里突然闯进一个高大的人影,着实吓得不轻。看清来人后,唐德佐喘道:“阿云!这么晚来看老师啊。这么急着娶媳妇,哈哈哈哈,好啊,我就说上次给你爹介绍的,你肯定喜欢……”
      薛凌云神色激动,摇着唐德佐的肩膀喊道:“终先生在你的哪个宅子里,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唐德佐有点小失落,慢悠悠地擦了脚起身:“啊哟,你这五年都不问,我们都当你忘了这件事。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现在天色这么晚,时升先生早就睡下了。”薛凌云下定决心道:“我没办法等到明天,求求你带我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薛凌珠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看到此情此景什么都明白了。
      唐德佐撇撇嘴,从屋角拿起一盏琉璃灯,说道:“年轻人莽莽撞撞,还以为你在府学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不行……跟我走吧。”薛凌珠和唐先生交换了眼神,便回家去了,留下薛唐二人走在乡间漆黑的道上。薛凌云颤声问道:“先生这些年过得好吗?他身体还好吗?”唐德佐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一直就那样,我建议他多出去转转,他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肯出门。说起不来床,连轮椅都不怎么坐。那个施武也太顺着他家先生了,照我说就更应该多锻炼,怎么一味惯着他不动。我有个堂兄也有瘫病,家里人就经常让他起床转转。终先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又能保证这辈子不病不痛……”

      暮春四月,会稽春色无边,黑夜里也能闻到花香。夜空中好像凝结着露水的气息,除了唐德佐喋喋不休的声音外,万籁俱静。薛凌云自动过滤唐德佐其他的话,一心只想赶紧冲到先生面前。

      50.
      这天晚上,终策和惯常一样酉时初就入睡了。这一年来,他越来越嗜睡,晚上酉时入睡,巳时或午时才睁眼。清醒的时候也会时不时陷入混沌状态,脑中只有往事不断地重现,让他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罢了,其实也都没什么分别。施武服侍先生睡下后,就坐在孤灯旁看书打发时间。
      门外响起敲门声,施武十分诧异,怎么这个点还有旅人前来讨水喝。打开房门,施武愣了会神,试探问道:“你是……薛凌云?”薛凌云使劲点头:“我想见见先生。”凌云看到在榻上熟睡的终策,立刻上前坐在床沿无声陪伴。施武本想叫醒终策,却被凌云止住了。唐德佐送完人,自己找了间偏房休息去了。深夜,施武躺在房间另一侧的床上,歪着头盯着薛凌云看。薛凌云和当年守夜的终笛一样,第一次知道先生的生活有多么辛苦。施武每次只睡一个时辰左右便要起身照看终策。薛凌云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深思。

      第二天午时,终策才醒过来。凌云那时刚补了个晨觉,去厨房拿饭准备等先生醒过来吃饭。终策醒过来后,低声呼唤阿武,却抬眼看见了端饭过来的薛凌云。他想了很久,哑着嗓子道:“阿云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薛凌云强压泪水,快步向前,握着先生的手,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终策看上去十分欣喜,说道:“阿云,你把我的手抬起来,让我摸摸你的脸。”凌云温顺地摸着终策枯干的手,慢慢抬起来触碰自己的脸颊。终策的笑容温和欣慰:“我听说你在府学读得很好,现在看来果真变得像个大人模样……真好。”薛凌云却觉得异常伤感,五年未见,先生体弱至此,不说鬓边苍白的头发,竟连手也抬不起来,那不就是彻底的废人了。终策明白他的心思,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我的手还有知觉,只是不怎么听使唤……别为这些小事伤感。”凌云悲不自胜,又要强作笑颜,开始讲起自己在府学里的事情。

      四个人在床边摆了小几子吃饭。终策半躺着休息。施武吃完饭后,就坐到床边一勺勺喂他吃饭,终策吃得很少很慢,脸上挂着安静的笑容看着凌云。唐德佐给凌云夹了许多菜,笑道:“凌云一见到先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凌云羞涩埋头吃饭。施武看到先生精神振作,十分高兴,便主动和薛凌云聊起来。再加上个话多的唐德佐,一时间其乐融融。
      不知怎么的,唐德佐又扯到给薛凌云相亲的事情。薛凌云脸色一沉,并不想多听这些。唐德佐却不管凌云这些微妙心思,竟然还和终策一起分析各家女儿的优劣(当然是他单方面分析,终策只负责听),什么东家女儿好看,西家女儿贤惠,南家女儿和凌云八字相配啦(薛凌云心里暗骂,居然连八字都拿出去了?!),还让终先生替凌云挑一个合适的。终策低声笑道:“阿云喜欢就好。这种事情我这个外人怎么好替他拿主意。”凌云急道:“先生不是外人。先生说什么阿云都听。”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这话略带暧昧,凌云正是少年多思之时,脸又唰的变红。

      51.
      终策明不明白凌云的心思呢?其实一直明白的。他自己和梁通纠缠多年,身心俱疲。虽然不怨恨梁通,却也将情爱之事都看淡了。自己今年已经快四十,身残体衰,深感体力不济,恐怕也是无福无寿之象。他只以长辈的身份关怀凌云,其余之事想随着时间,让凌云自己慢慢成长。
      薛凌云一直赖着不肯走,薛凌珠几次来催他回去,他都不为所动。他坐着小凳上给先生念《汉书》,其实他也早就能将这些内容倒背如流,天知道他在学院里度、读过多少遍。读完,他也能谈些自己的看法。他知道先生的政见重刑罚也重教化,便着重往这方面谈。当年自己无意中翻到的《礼乐志》刚好是先生最爱读的段落。薛凌云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摆着棋盘,便提议下棋。凌云当年救上来的同窗教会他下棋。这位同窗发现凌云资质极高,仅仅提点基本的规则就能触类旁通,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已经下过学院所有的同窗。凌云在课余时间喜爱琢磨棋谱,看到棋盘正好想炫耀给先生看。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多了。终策的棋力深不可测,薛凌云起初觉得先生不过如此,便展开攻势,却没想到先生遇强则强,棋路沉稳凌厉,棋着如江水般涛涛不绝,让他完全无法招架。而且,每次他绞尽脑汁下棋子后,先生都会直接报出下一步的棋路,就好像完全知道他会怎么出手一样。
      半个时辰下来薛凌云只能弃子认输。一旁观棋的唐德佐突然想起自己和终先生下棋的情景。他还以为自己和终策棋力不相伯仲,今日才发现人家只是顾全自己的面子,陪自己胡闹几局。

      52.
      与此同时,洛阳长乐宫。
      “啊呀,又被你赢了。前两天陛下指点我的棋招怎么可能会输。”许清環气鼓鼓地把黑子扔到棋篓里,让兰桃扶她起身。
      终笛笑着整理衣裙:“哼,什么偷学来的花招。我平常教你的你都不练,光在陛下面前晃悠,小心被嫌弃成蠢钝妇人。”许清環不以为然:“我这不是怀着孕嘛,聪明劲都被孩子分走了,平常肯定能赢你。”终笛好像很信服的样子:“是是是,那未来等皇子出生,我再来受教。”
      许清環略带责备地说:“我都怀第二个孩子了,你还不肯嫁人。怎么,做了靖国公府女公子就不要嫁人了?”终笛无奈道:“并非我不肯嫁人,只是洛中无人敢娶。如果实在不行,我代替哥哥奉亲养老,终身不嫁也无妨。”
      “这怎么可以,你让靖国公入朝见我,我替你物色。”梁通低沉的声音回响在长乐宫,二女立刻起身行礼。终笛在成为靖国公女公子后,靖国公府的封锁就已经名存实亡。后来,许清環顺利生下长女青溪公主梁弄梅,在后宫站稳脚跟后,就常常邀请终笛入宫陪伴。宫人都道许贵妃恩宠无比,比不受宠的郑皇后威风多了。梁通基本都宿在长乐宫,看样子许贵妃总能生下皇子,到那时后宫风云必起。
      许清環对这些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梁通来她就服侍,不来她就找终笛入宫玩耍。什么公主皇子啦,她也不太在乎,反正要生就生喽。

      许清環很赞同梁通的意见:“嗯,直接让陛下指婚也好。我们笛儿是天下最好的姑娘,哪有人不想娶!笛儿,你是要国公世子还是什么寒门尚书,国公嘛门当户对不委屈,嗯,寒门也好,听话好拿捏。你说句话呀!”终笛低头不吭声,半晌,她才回道:“臣女私事不劳烦陛下和贵妃娘娘操心,臣女家中有事,先行告退了。”剩下满脸疑惑的许清環和满脸愁容的梁通。

      53.
      终笛想嫁人,但不想被梁通指婚。她不想和梁通扯上任何关系。历和八年,许清環刚刚生下梁弄梅差点死掉的时候,梁通居然一道圣旨封淑妃郑闻瑛为皇后。终笛以为自己搞错了,等过了几个月,叶清環才不痛不痒地封了一个贤妃,直到这次再怀孕才升为贵妃。终笛真的烦透梁通这些做法。郑家郑家!她每回在朝宴上看到梁通和郑闻珏谈笑风生,都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父亲再三勒令她忍耐,她用终府密网搜集的郑家罪状可以直接送他们家死八百回了。
      她刚开始处理族里事情的时候还觉得蛮新鲜,到后来发现也就这么回事。世家大族也逃不过名利二字的追求,左不过是吃相好看一点。就算能够调动暗网,也就查到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除了暗中调动江南地区的人照看哥哥之外,居然没什么可安排的。

      54.
      薛凌云足足待了七天,比原来计划在家的时间长多了。每天都好像和先生有说不完的话。【唐德佐微微一笑,叫你小子嫌我话多,明明你话更多吧】他发现先生不排斥自己碰他,便常常握着先生的手,替先生暖暖手压压被子。
      到最后,薛凌珠直接拎着行李过来找凌云,他才知道自己必须得上路了。终策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你好好考试,等中举之后再回来看先生。”凌云傻傻地说:“先生不准跑掉,要等凌云回来报喜。”终策莞尔一笑:“怎么会,先生这样的身体,跑不掉的。你尽管放心。“他示意施武转交给凌云一个锦袋。施武认真道:”这个袋子里有一封信还有些闲碎银子,先生嘱咐只给够旅费,你切莫在路上分心玩耍。这封信你到太学去,转交给那里的叶文心叶祭酒。他看完信后会替你安排。袋子里还有一支簪子……反正到时候你就听叶大人的,其他就不多说了。哦对,你小子可别在路上乱花钱把簪子拿去当了,仔细点花钱。”众人听懂他的意思,都忍不住憋笑。薛凌云窘到,他也是刚到听懂这些话意思的年纪,只能拼命用手挠头。薛凌珠在旁面笑而不语,心中却十分感动,终策几乎替凌云打算好了一切。凌云还小,不明白这封信一旦送到叶祭酒手上,前途就基本上稳了。终策给钱一向大方,每次薛家送他东西都是十倍二十倍的拿回钱,他怎么会在凌云身上抠门。把旅费算的刚刚好,就是让凌云专心赶路不要玩物丧志。真不知凌云哪里来这么大的福气,能够认识这样的人物,还让对方为他处处考虑。终策送钱给凌云,根本不是钱财的问题,最难得的是这番如父如兄的心意。既然如此,凌珠便将行李里装好的银子取出来偷偷放到房间角落里,表示薛家的谢意。
      众人一一道别,暂且不表。

      55.
      一个半月后,洛阳太学门口。
      薛凌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太学起码有十个会稽府学那么大吧,里面的学子人来人往,显得他愣愣的没见过世面。他先交出会稽府学的推荐信和牒证,表明身份。随后太学的人便将他领到叶文心的别院等候通传。
      他正百无聊赖地发呆,一个中年男人敛袍匆匆从屋内走出来,打量着他问道:“你就是薛凌云?”薛凌云恭敬行礼:“晚辈薛凌云拜见叶大人。”叶文心已经年入不惑,从国初便担任太学的最高长官祭酒,怎样聪明的学生都见过,看见薛凌云只是微微颔首。
      叶文心问道:“这份信当真是终策大人的手笔吗?为何字迹与以往不同?你若是拿了假的荐书。当心直接取消科考资格。”薛凌云想了一会回道:“这封信确实是终策先生交给我的。终先生体弱,已经无法提笔写字,我想这封信应当是他口述,再由施武大哥写下来的吧。”叶文心再把手上的信看了一遍,发现夹层中写道:“愚弟身残体衰,举止不便,暂借施武之手烦劳叶兄……恐叶兄疑虑,特提麻糖旧事,惭愧,惭愧!”叶文心将信小心折起,看着薛凌云:“若此信不假,你与他也算忘年之交了。时升在信中说你天资颖悟绝伦,秉性善良,堪为国之栋梁。时升少年自矜,从不臧否人物,对你竟如此看重。他既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应当对你多加照拂。这段日子,你便留在太学,待会随我去拿学证,有任何想听的课你尽管去听。若你有文章写好,尽可以来找我。我虽没有时升的才华,但毕竟主管科考多年,帮你改改文章应该不难。九月你若中举,记得再来找我一趟,时升的信中还有嘱托,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做。”
      薛凌云听她说完这么一大段话,正准备答应时,叶文心一拍脑袋:“不对,时升在心中说,九月科考后,无论你有没有中举,都要来找我一趟。不影响后面的安排。”

      56.
      叶文心对薛凌云十分照顾,甚至亲自送他到宿舍休息。薛凌云受宠若惊,叶文心问他什么他都要起身道谢。叶文心笑着说:“是个好孩子。难怪时升这么喜爱你。你若不忙的话,便告诉我时升的近况吧。”薛凌云此时还没什么心机,忘了施武大哥对他另外的嘱托“见到叶大人少说话,多读书”,把终策的近况一股脑地都说了。叶文心听罢,一个劲地叹气:“时升什么都好,就是脾性太倔了,太倔了。”凌云疑惑问道:“先生是我见过最和善可亲的人了,他怎么会是倔脾气了。”叶文心捻须道:“你还小,一个人脾性倔不倔和他待人接物的样子毫无关系。罢了,让你说这么多,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他便把终策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薛凌云,包括当年洛阳人尽皆知的、终策和梁通的关系。
      “通敌叛国之事,我是绝对不相信的,时升这么做必定有他自己的考虑。今上心里也清楚,否则不会放任时升在会稽长住。”叶文心肯定道。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是薛凌云的重点,他早就不相信先生是坏人。现在他的重点明明放在梁通和终策的关系。他好想多问问,梁通是个怎样的人,为何钟情先生又要折磨他。但是这个问题太僭越,他只能压在心底自己琢磨。
      当天夜里,叶文心在太学署衙反复踱步,考虑要不要将这封信交给皇帝,毕竟当年终策潜逃的时候,仇政挨个警告所有和终策有交情的人一有消息立刻上报。但是,叶文心反复考量过,终策写这封信一定是怀着对他的信任,再加上现在交出这封信势必要影响薛凌云的前程。哪怕出于公心,他也不会妨碍一个勤奋读书的学子。更何况这是旧友兼恩人的嘱托,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办妥。
      至于那封信的后半部分,他就有些无语了:终策待人也真够好的,但是,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要先问问终笛的意见吗?薛凌云再怎么样也是寒门出身,终笛能看得上他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