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辞》寒宵镜月

35、浩浩阴阳移 浩浩阴阳移

　　浩浩阴阳移
　　历和十六年春夏，终策不断地得风寒。每次虽然历时不长，服药后也都能好转，但仍旧令人担忧。太医院不敢怠慢，所有的太医轮番上阵，最终却只得到“终大人体质虚弱，风寒应无大碍”的结论。梁通不懂医术，只能姑且这么信着。傅雪蘅和终戎不敢放松警惕，每日都会贴身照顾儿子。终策的体力因不断的风寒消耗了大半，原来还能在梁通的陪伴下出房门晒太阳赏赏月，今年就只能躺在床上修养。梁通心里不安，将更多的时间拨给了洛川，除了晨会和中书例会，他几乎不离开洛川半步。

　　命运残酷的齿轮开始转动。
　　十月的某一天清晨，梁通薛凌云赶去朝会后，傅雪蘅入房给儿子按摩，忽然眼前一黑，登时晕倒在地。终策大惊，大声唤人。他心急如焚，拼命往床下靠，突然滚落到床下。终戎终笛进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终戎抱起妻子往外冲，终笛则抱哥哥上床。
　　几个时辰后，傅雪蘅回天无力，溘然长逝。终策守在床边，愣住，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终戎忽然觉得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旧疾重发，呕血不止，终笛立刻扶着父亲回房休息。
　　梁通闻讯，立刻冲回洛川。终策守在娘亲身边，久久不愿离开。看到梁通，他忽然流泪道：“我娘因我而死。我没有娘了。”梁通连忙安慰终策，终策的眼神却痴痴呆呆的，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谁知道五天后，终戎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终策梁通和终笛夫妻守在终戎身边，寸步不离。终戎舍不得儿子女儿，尤其放心不下重残病弱的爱子。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好起来，接替妻子守着一双儿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终笛泪水哗哗，终策无声流泪。
　　终戎勉力开口：“陛下，老臣有话想对你说。”梁通赶忙靠近。终戎缓缓道：“陛下，我原本以为你对策儿用心，只是为了邺府精兵，当年我出言伤人，多有得罪，只是关心则乱，请你谅解。”梁通摇头：“怎么是得罪，父亲大人都是为了策儿好。您好好养病，其他什么都不要多想。”终戎继续道：“可后来，我看到你们两个人真心相待，他为了你，你为了他……我没想到君臣遇合，竟至于斯。策儿心地至纯至性，他……他把一切都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梁通流泪道：“我明白，梁通立誓永生永世照顾时升。”终戎欣慰点头：“我和雪蘅死了之后，策儿就只有你和笛儿夫妻照顾。他最孝顺，丧事中必定哀毁伤身，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求求你。只要他好，我和雪蘅死而无憾。”梁通握着终戎的手拼命点头，然后把时间全部交给终家兄妹。
　　“策儿笛儿，你们过来让我再看一眼。”两人靠近。终戎望着儿女道：“策儿笛儿都是为父的骄傲，策儿是天下最聪明的孩子，那些先生夸你时爹心里真的好高兴。策儿样样都好，就是不知道为自己打算。我想着，那爹娘就替你打算。以后爹娘不在了，笛儿你要多为哥哥考虑，知道吗？”终笛点头痛哭。终戎又道：“笛儿也是好孩子，小时候爹对你疏忽，后来看到你千里奔赴嵊州，爹心里又高兴又后悔。高兴笛儿竟然这么勇敢，后悔之前对你百般疏忽，便想着日后多多弥补你。你性子刚烈执着，凌云配你刚刚好。我不担心笛儿。你们四个人日后好好过日子，爹娘在天上就放心了。”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握住两个孩子的手，微笑长逝。
　　终笛趴在床沿放声大哭，而终策则无声无息地晕了过去。梁薛二人知道身上的重担，分别陪伴着爱人度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