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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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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宋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还记着宋雨馨一声不吭给自己报了老年团的事，口气不太好：“来看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一两个月不着家，也不看看家里孤寡老人。”
宋雨馨平静地说：“有空我会回去的。”
“有空有空有空，也不知道哪天有空。”宋母哼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饭盒递给她，“我给大忙人送汤来了，瘦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宋雨馨接过饭盒，心一软：“谢谢妈。”
宋母唠唠叨叨：“谢什么，早点把自己嫁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宋雨馨刚软下来的心又累了。
宋母说：“怎么，妈都到工作室门口了，不让我进去看看？”
宋雨馨平静道：“只要您能管住自己的嘴，我就让您进去。”
不是宋雨馨不愿意让宋母参观自己工作的地方，只是宋母前两次来的记忆都太过惨痛。第一次来，对着一个穿着背心的女员工说“伤风败俗”，导致女员工愤怒得当场辞职；第二次来，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对宋雨馨大喊“这份破工作有什么好忙的，让你早点嫁人就不会这么累了”，一员工说和，反被宋母辱骂一顿。
宋母皱眉：“怎么，我说的还错了？”她想起曾经的事，露出嫌恶的表情，“女孩子家家的穿得和没穿一样，穿给谁看啊？而且我是你妈，让你结婚也是为了你好，关她那小姑娘什么事？多管闲事。”
宋雨馨沉默，半晌才说：“您这么大年纪了，也该学会尊重与理解了。”
宋母被宋雨馨直白地指出，当即大怒：“我送你去读书，是为了让你教训我、来顶我的嘴的吗？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有哪一样是错说的、有哪一样是不为你好的？真是翅膀硬了就胡乱地飞，也不怕摔死！”
宋雨馨放弃了过去几年委婉迂回地哄劝母亲的方式，说出的话相当忤逆：“您这叫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多出来的几十年经验，对别人指指点点，殊不知这些经验就跟封建王朝的裹脚布似的。”
“你这个死丫头！我供你读书供你吃喝，你就长成这副死样子！”宋母气极，“天天做那乱七八糟的洋鬼子衣服，叫你考公务员你不考，等你破产你都不知道怎么办！还不找对象，嫌五嫌六的，真以为自己长个天仙样啊？快三十了还不嫁人，我真是丢脸死了！”
宋雨馨对宋母的话无动于衷，甚至有些麻木：“妈，您失态了。您这跳脚的样子就跟街边打牌赌钱赌输了的小老太太似的。”
“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东西！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这么不听话！”宋母指着她骂，“结婚会要你的命啊！”
“结婚不会要我的命，但您会。”宋雨馨沉默半晌，说，“请您不要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做一些令我痛苦的事了，假设你真的在意我是否过得好，而不是在乎自己是否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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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馨目送宋母怒气冲冲的背影离开，在门外提着饭盒，呆站了很久。
她没想到今天会和宋母撕破脸皮。
这一个多月来的顺遂本让宋雨馨的神经松弛，然而母亲突然造访一事，让宋雨馨瞬间想起前两次宋母探访工作室的惨痛记忆，松弛已久的神经一下紧绷得几乎绷断。
而宋母毫不知悔、不以为然的态度，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生生把她内封的压力戳破。宋母的一意孤行，令宋雨馨想起往日无论怎么明示暗示自己暂时不想考虑结婚生子二事时，宋母只会说“不懂事，丢我的脸”、“不结婚的是怪物”、“不结婚你还能干什么”，仿佛宋母生下她只为了将她嫁人，仿佛宋母养育她只为将她培育成社会的生育机器。
往日，这样的感受逼她把来自宋母的疼爱与压制割裂开，并告诉自己，宋母是爱她的，逼她的是“别人”，才能让自己每月回家时好好面对宋母。
但是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发了好久的呆，负责跑工厂和联系布料厂商的采购妹妹悄悄出来，小声安慰她：“老板，你没事吧……”
宋雨馨回过神，冲她勉强勾了勾嘴唇。
采购妹妹是唯一一个经历三场宋母之灾的人，也是在宋母第二次造访时出面劝和反被骂的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她说：“对不起，我为我妈妈的话向你道歉。”
可惜她的母亲并不以此为耻。
采购妹妹想起上次被宋母辱骂的经历，一下子红了眼睛。她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而且这也不关老板的事，老板不要自责。”
宋雨馨摸了摸她的头。她比自己还小三岁，碰到这事的时侯才刚毕业，当时只劝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便被宋母骂红了眼。
其实宋雨馨觉得不结婚不是什么大事。尤其在看到宋母因为这事，生生撕破了慈爱的假面破口大骂时，她便隐隐觉得结婚不是什么好事。
有什么好事，会让一个人歇斯底里？
又有什么好事，会逼迫一个人痛不欲生？
若真的是好事，又何必苦苦相逼？
两人静静偎依半晌，终于察觉夏日的闷热，结伴入内。
门的隔音并不优秀，况且宋母嗓门大，工作室所有人都听见她们谈话的内容——如果这叫谈话的话。
工作室内气氛沉闷，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仿佛随便一句话就会压垮宋雨馨似的。连楚祁都不敢吱声，窝在小椅子上包包装，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拿眼神偷偷瞄。
宋雨馨不是没察觉气氛的异常，但是她的心太累了，比熬夜修图还要累上百倍，难以去做些什么调节氛围。但是她又不愿把自己的低气压转移给员工，让她们受这无妄之灾，所以外放了轻柔舒缓的音乐。
宋雨馨拿官微转发种草姬的微博，又转发楚祁的写真。她看了看种草姬，又看了看楚祁，感觉稍稍被仙子们的美颜所治愈。
楚祁偷偷摸摸挨过来，发现宋雨馨在看他的照片，咧嘴一笑：“恩人，真人就在眼前，何苦睹物思人？”
宋雨馨头也不回：“你没他好看。”
“？”楚祁真实迷惑，“？”
楚祁：虽然我和他是同一个人，但是还是感觉有被冒犯。
宋雨馨忽然想起：“还没吃饭呢。走，吃饭去。”然后她招呼几个被宋母震得瑟瑟发抖的小朋友们吃饭去，一饭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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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聚餐，快乐火锅。
宋雨馨看着几个小心翼翼伺候她的人，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她倒了杯酸梅汤，以汤代酒，笑着说：“今天的事，让大家担心受怕了，我自罚三杯。”
众人纷纷相应：“老板客气了！老板没事就好！”
一笑闹开，众人也恢复正常，捞菜的捞菜，抢肉的抢肉，不亦乐乎，仿佛忘记了来自宋母的威压。
宋雨馨面上带着淡笑，心底还是有些惶然。
仿佛主动割裂的与母亲、与家庭的联系，就如同初生试飞的小鸟，蠢蠢欲动，又惶惶不安。
她把宋母送来的汤带过来了，是她爱喝的白果薏米清鸡汤。
宋母宋父一向待她好，会小心珍藏她童年写的作文、童年的照片，会为她熬爱喝的汤，会对她说苦口婆心的话；但宋母宋父有时候又像个可怖的恶魔，只会说“为你好”，只会说“考公务员”，只会说“结婚生子”，只会说“找个男人照顾你”，把她逼迫得伤痕累累、难过不已。
这到底是怎样可爱又可憎的亲情？
她盛了碗鸡汤，小口小口喝着，是熟悉的、浓郁的香味。
恍惚间让她想起宋母不知何时爬满脸庞的皱纹、想起宋父逐渐褪白的头发。
时光老去，这一对夫妇变成了一对有些可爱又有些顽固的父母。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
宋雨馨趁众人不注意，侧了侧脸，偷偷用指腹按了按眼角。
在她转回过头时，她的手边被推过来一包纸巾。抬头望去，楚祁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在和员工们为刚下锅的肥牛火拼。
她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但是她知道自己一直想这么做。
这样也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