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叨扰麻烦 ...
-
蓝曦臣匆忙理了衣裳回礼。纵是一身脏污，浑身乏力他举止依然优雅得体。
行过礼，孟瑶抬眸去看他。
黑夜隐去了他几分狼狈，月光映出他几分温柔。那白袍多处破损、脏污，但依旧穿得整齐。头发因斗篷有些凌乱，抹额却依旧端正规整。
“孟公子？”蓝曦臣惊讶，浅声询问。
孟瑶面相精致，便是在美人如云的蓝家也是出众的。刚才出门匆忙，来不及束发。此时半长的乌发被压在斗篷下，鬓侧的几缕因跑动散落出来，更添几分凌乱之美。
“正是。”孟瑶又是一礼。他心底也有些惊讶，只是面上不显。自己不过无名小卒，没想到能被泽芜君记住。
“孟公子怎会在此？”见是相识之人，蓝曦臣脑中绷紧的弦微松。只是——此处是云萍，属江家辖地，聂家人怎会在此？不得不防。
“我是云萍人，此次回家为祭拜母亲。方才被外面追捕声惊醒，想起温家行径，才出门查看。”孟瑶的话恭敬客气，却不让人觉得疏离。
“抱歉。”本是随口询问，无意提起人伤心事。同为母亲早逝，蓝曦臣似乎很能理解孟瑶的心情。
“无妨。”孟瑶浅笑，“此处隐蔽，温家不会追来，泽芜君尽可放心。现已是夜半，瑶家中尚有空房，泽芜君不若先洗漱歇息。”
外面有温家修士在搜查，在此修整一番是最好的选择。
“那便叨扰了。”蓝曦臣拱手一礼。
月上中天，自是没有热水。孟瑶家中未设下人，凡事亲力亲为。
蓝曦臣的教养自然不会让他心安理得地歇息，本来半夜扰人清梦，便给人添了麻烦。
孟瑶身为东道主自是再三阻拦。最终二人各退一步。让蓝曦臣在一旁“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只是围观罢了。孟瑶寻思着聂休映当初围观专用小板凳坐起来实在不雅正，另给蓝曦臣搬了把椅子来。
蓝家有训“背后不可语人是非”，且人人恪守，故而孟瑶对蓝家人很有好感，尤以接触最多的蓝曦臣为甚。或许人都是自带滤镜看人，在孟瑶眼中，如此清风明月的仙人，一双手合该用来焚香煮茶，而不是劈柴烧火。
“泽芜君可带了换洗衣物？”孟瑶一边添柴火烧水，一边与蓝曦臣闲聊，“泽芜君身量长些，我家只我一人，怕是没有合适的衣物。”
孟瑶无父无母一事，当年听学时蓝曦臣多少听过些传闻，念着蓝家的境况，心中不勉凄切。
“未曾。”蓝曦臣摇摇头，“包袱里……都是些书卷。”
“竟是如此匆忙。”孟瑶心道，又略一沉吟，“我那还有件新衣裳，劳泽芜君委屈一晚，明日我再去买。”
“有劳。”蓝曦臣自知不便出行，也没有再多客套，只是又行一礼。
二人沉默半晌。
许是气氛有些压抑没话找话，又许是犹豫良久，孟瑶斟酌着询问：“藏书阁的书……早先不是已有备份，怎会……”孟瑶停顿了，不知用什么话来说。
蓝大公子携藏书出逃的事已经传遍四方，孟瑶会知道蓝曦臣并不意外。
“说来惭愧。”蓝曦臣苦笑，“休映当初提醒，蓝家并未高度重视。等得到温家前来的消息，书籍誊抄不过半数。藏书阁藏书千千万，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抄完的 。藏书……备份的加上以白本换下的，只来得及保住大半。”
“着实可惜了。”孟瑶低声叹。
当初藏书阁的书他翻过不少，受益颇多。因着过目不忘，很多典籍内容都记得清楚，想说自己可帮忙默写，又怕唐突，给人留了狂妄自大的印象。一时无言。
蓝曦臣沉浸在自责之中，也顾不上答话。
这方小厨房中只余下热水翻滚声混杂着柴火炸开的“噼啪”声作响。
本就是来救助蓝曦臣的，客房孟瑶早已收拾妥当。
云梦潮湿，房子许久不住人，被子枕头都霉了，墙角几棵蘑菇生得壮硕。孟瑶回来时好生修整了一番。
“许久不曾回来，东西都是新制的，泽芜君放心用。”
这间客房本是孟瑶的房间。当年聂休映走后，他并没有搬入正屋，只间或去打扫一番，确保随时可以住人。这次回来同样如此。他从未将这房子视为自己的，但也没生出过要搬走的想法。
前些日子确切得知蓝家遭难，他才将主屋与客房的东西对调了来，住入主卧。或许是怕解释麻烦，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麻烦了。”并非客套，深夜叨扰本就不合礼数，又累得主人家为他忙碌，蓝曦臣是真心愧疚。
孟瑶生来一副七窍玲珑心又怎会看不出，他浅笑着：“不麻烦。本是为聂休映准备的，他说来总也不来。”语气似有些埋怨，可确实让气氛放松不少。
“休映性子是懒散了些，但也不是不守约定的人，许是有事耽搁了。”蓝曦臣是惯会讲和的。他本就性子温和，声音又温润，让人听了心平气和。
“泽芜君说的是。”孟瑶本就是随口一说，缓解一下气氛。
不怨吗？自然是怨的。早便怨过了。为何他不来云萍？为何信纸上只寥寥几笔？金麟台一坠一接后，一切的不愉都烟消云散了。后来得知聂休映梦魇，又自发为他寻了由头，许是聂家人担心他，看护得紧，不让外出。
见孟瑶要帮忙铺床，蓝曦臣赶忙拦下。“不劳烦孟公子，我自己来就好。夜已深，孟公子且去歇息吧！”
孟瑶听言停了手，折腾大半夜他确实困了。“那我就先走了，两个屋子离得近，泽芜君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便是。”
蓝曦臣应下。
二人睡下已是丑时三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叨扰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