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中落 ...
-
“方座使!”突来的一声呼唤打破静谧,方小寂转过头,只见陆芷清的贴身小婢晚儿远远地朝她喊话:“方座使!这么晚了你在那儿做什么呢?”
方小寂张了张嘴,正想着要怎样回答,那晚儿却不怠慢,一路朝她急奔了过来,她跑得极快,近得前来气喘吁吁,脸色焦急,言语不顺:“小……小姐回来了,李舵主正寻你呢,小姐她流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你快去看看……”她说到这儿时余光一散,猛然瞥见站在前方树影下的叶还君,心下不禁一跳,结巴道,“叶……叶公子?”
“你方才说什么?小姐受伤了?”方小寂的神绪骤然一紧,她上前两步抓住晚儿的胳膊急问道,“那她现在怎样了?要不要紧?怎么会呢?!她不是去参加武联会的么!”她问完不等晚儿回答便急急转身,走了两步又猛然回头。
叶还君在兰花树下逆光而立,他还在等方小寂的回答呢。
我自然还喜欢着你。
一句简单的话,却因为旁边站了一个晚儿,让她说不出口了。
“你即然有事,就先去吧。来日方长,等你伤愈之后……”叶还君转身,负手迎风,侧首笑道,“红叶山庄,方小寂,我等你的回答。”他说完足下轻点,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方小寂只顿了一顿,她转身,轻声道:“回堡。”
方小寂进得院时,只见陆芷清的厢房门口两侧密密站了一行人,七八位医师手里端着清水、纱布和各色伤药在门口进进出出,一位医师从陆芷清厢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一黄铜盆从方小寂面前匆匆而过,那人一双手上全是粘稠的血丝,端着的水漾着触目的惊红。“小姐她……快让我去看看……”方小寂那张原来就无多少血色的脸一阵青白,心急目浊之间,突觉头脑一阵晕眩,身体猛然一个踉跄,“方座使!”旁边的晚儿连忙扶住她,劝道:“你先别急,李舵主已说了小姐没有性命之忧的。医师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现在还不能进去。”
方小寂扶着晚儿站直了,她摆摆手,看到门口一侧为首站着李如年,她连忙急步上去唤他,问陆芷清到底是怎样了。
李如年在厢房门口站着,脸色虽不好看,神绪还是颇为沉稳,他安慰了方小寂几句,道:“别担心,都是皮肉之伤,过十天半个月就会好的。”
陆芷清这一身伤说到底还是自己讨来的。一年一次的武联会,各门各派各色人等在台上刀剑往来,鞭枪斧戟无一不有。底下瞧着的都是江湖有名有派的人物,人海众山面前,谁不想一刀成名,一剑扬威?台上一拱手,都道是指教承让,真动起手来,哪个还真会恭谦退让?一个马虎,丢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整个门派的威信风光。陆芷清年幼资浅,这个道理倒还是懂的,她起初只是带了人在台下看着,表情认真,话也不多。陆云海才死不久,各门派也都是知道的,堂堂一个九华堡,江北武林之首,如今却要一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坐阵,周围人虽是理解,但眼光落过来,不免带了同情唏嘘。陆芷清便在台下坐了两日,她抬头看着台上,说过的话不超出过五句。
武联会最后一日,止剑宫的封姓代宫主在台上十招完败独步楼楼主任平生。
论剑,除去从来不出席武联会的天下庄,无门能出止剑宫之右。
止剑宫的花一色“因病不适”了两年,这两年的武联会,都是这位封姓公子替花宫主坐阵。他每次都是最后上场,挑战的都是前几日胜出者中的第二名。他蓝袖迎风,身态潇洒,两次都是十招之内轻松将对手拿下。上一次,这人拿下第二名之后便领着止剑宫所有人退场,好像有多忙似的。“第一这个位置,自然是等着止剑宫的花宫主来取了。”姓封的公子摇着扇,一幅开玩笑的语气,倒是极知道“风流”两字怎么写。
止剑宫的剑术,七年之内都不曾有人挑战。这一次,终于有了例外。当姓封的公子轻松拿下任平生时,一抹红白相间的轻丽身影跃上了擂台,那女子抽剑拦住他的去路,道:“九华堡陆芷清,请教止剑宫代宫主。”
李如年只是一个没注意,反应过来不禁深吸了口气:这丫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人能十招将任平生打败,你上去,岂不是徙增笑柄?真是不知者无畏啊!饶是陆堡主,也不曾有过这般做为。台下的人都静默了,巴巴望着台上的陆芷清,李如年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姓封的公子脸带微笑打量着陆芷清,他一双眼睛弯弯的,手上的描墨文扇摇啊摇,一幅闲散风流的模样。“小丫头,你还没有资格做为他的对手!”台下有人高声一喊,引起一片哄笑。“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出手,简直是侮辱了封宫主的剑。”止剑宫有人这样说了一句,立时有一行人上台 ,准备将陆芷清拦下去。
“一试又何妨呢?”姓封的公子摆了摆手,道:“我封行水别的没有,耐心还是有一点,尤其是对美貌的女子。”封行水笑着退了两步收了扇,抽出旁人奉上的黑鞘剑,转身认真对着陆芷清。
抽剑,凝神。这份尊重,是如我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唯一能为你奉上的了。
“九华堡与止剑宫向来交好,说起来我宫宫主花一色与陆大侠也有点交情。”封行水道,“陆大侠德高望重,在下更是一直敬仰。陆大小姐,封某能奉上尊重,但不能为你奉上胜利,身为止剑宫代宫主,我可以承诺……”封行水长剑一震,笑道,“一招若不败你,天下再无止剑。”
陆芷清闻言,提剑向他冲掠过去。封行水持剑起步,内力散漫,行步之间缓如海,沉如山,近得两丈,蓝影突然瞬移,行过之间,八道凄美艳寒的剑光突现,贴着陆芷清身体,一闪即逝,
随即,是封行水还剑入鞘的声音。
“八风剑法,整个武联会,还没有人值得我出此招。”封行水背对陆芷清,道,“用上这招,是对身为女子的你的尊重。败在此招,你不算丢脸。”
陆芷清沉默愕然,外衣上,八个长口咝然而开,伤不及里衣,可见剑气拿捏之准令人惊异。封行水收势下台,领着止剑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陆芷清看着封行水离去,回过神来,竟对着台下的陈树道:“九华堡陆芷清,想请教陈大侠。”陈树是起云阁的大弟子,在这次武联会上,排名在二十名开外。
李如年简直要看不下去了。但陆芷清决绝无退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退却的语言来。
陈树上台,对着陆芷清笑了笑。那笑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轻蔑。交手不过十招,陆芷清的胳臂上就被划开一个大口,陈数正要下台,却听陆芷清道:“我还没认输!”她说着扑杀上来,陈树只得出招,几番下来,他有些不耐烦了,利刃划过,道道见血。陆芷清越战越猛,陈树的耐性却已用完了,陆芷清下劈一剑,陈树一格,猛然一个提劲,陆芷清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这下好了吧?”陈树轻笑一声,正往台下走,听得陆芷清大声道:“我还没有倒下!是我的剑不利,换一把,再来!”
陈树未回头,心道我是给你面子才与你过这几招,要不是念在陆云海的面上,谁要看你在台上耍戏?他转头嗤笑了一声,道:“陆大小姐,你还不明白么?不是剑不利只是你不行。”
不是剑不利,只是你不行。
陆芷清闻言如冷水灌颈,瞬间沉静了下来,许久,她慢慢弯腰拾起断剑,一步一步下得台来。她身上伤口遍布,流出的鲜血浸染了衣衫,她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眼里是无尽的倔强隐恨,她说了句:“走”,领着九华堡的人往围场的出口方向去了。
李如年走在她的身后,看她一身血衣湿重,一步一地血。他走上前去想扶一下陆芷清,陆芷清却一手推开了,只见她倔强地挺直了身板大步朝前,一路目不斜视,不摇不晃,犹如一点伤未受一般。
出得围场,李如年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两步抓了陆芷清的后肩,刚叫了声:“芷清……”那陆芷清身形一晃一软,一个栽头竟昏死在了李如年怀里。
陆芷清醒来,人已在九华堡的别菀了,时近深夜,房中燃着几支烛明灯,她手一动,便听见方小寂轻软温柔的那句“小姐……”,陆芷清微微一笑,在方小寂的扶助下慢慢坐了起来。“你腰上也有几道浅伤,还是不要乱动得好。”方小寂一边扶着一边劝道。陆芷清呵呵一笑,道:“怎么?吓着你了?你前几日伤得那般严重,吓死了我,我这一点小伤做为回敬,还嫌太少哩!”
“去把李舵主叫来。”陆芷清坐好了,认真道。
“这么晚了你还要做什么?”方小寂低头替她理了理被子,语气有些坚决,“有什么要紧事,明天再说吧。”
“不去?”陆芷清轻哼一声,玩笑道,“那我自已去。”
方小寂闻言抬头,她看了一眼陆芷清,转身出得房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