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Ritaknow

2、赵锦黎与顾煦 谁能告诉我

　　整整六年，我在赵家度过了最悠闲也最温馨的时光，有长姐陪我玩，小蝶和我闹，祁越保护我，赵家父母疼爱我，我已经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了。我有时候几乎快忘了我是现代人，我看着自己一天天长大，有时仔细观察这张面孔，却觉得越来越熟悉，这赵锦黎，居然和真正的我长得越来越相像。而我有时候，又会忘记真正的自己长什么样。可是我从未忘记我真正的家人和朋友，这种思念年复一年却越来越强烈。
　　每年冬天我都要跟着阿母长姐去宫里看望太后，后来我才知道，太后原来是阿母的姑姑，怪不得她看上了我，其实还不是要用自家人巩固在朝中的势力。可是说来也奇怪，我从来没见过皇帝。
　　十九岁，我早已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我也一遍遍提醒自己，我其实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等我回到现代，我人生最宝贵的十年二十岁到三十岁就没有了，我一眨眼之间从还是个学生变成要抱小孩的年纪，这可不太妙。
　　也是这一年，太后宣我单独进宫。走之前，阿母和长姐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我，阿母反反复复念到；“我的阿黎，我的阿黎，我舍不得阿黎。”我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觉得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
　　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皇帝，我一边心里拿着以前看过的那些丑皇帝画像描摹他，一边往后花园走去，我终于见到了我朝最最尊贵的人：皇帝顾煦。那天正是初雪的夜晚，大雪扑簌簌的下下来，万叶凋零，整个园子里一朵花也没有，他就独自坐在那个亭子里，侧身对我，我打着一把伞走过去，脚下踩到枯木枝呀呀的响，他转过头来。
　　他在等我。
　　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他面目表情的坐在那，就像雪一样冷。
　　但我那时只想着，原来古人画像真是写意，皇帝也未曾见得就那么难看，这个皇帝生的着实好看，怎么他们大启的男儿都这么好看，剑眉斜飞，写尽风流，眼眸深邃得好像能把你一下子看透。
　　我心想：真香啊，弟弟我可以！怪不得微博上的人年年对弟弟犯花痴，可是想到这里我又有点难过了。
　　我向他行礼道安，他说：
　　“坐下吧，以后就在这宫中长住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怕。”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叫我不要怕，我心中冷笑，呵弟弟，你这未免也太煽情了。肉麻的我脚在地上能抠出一套海景房。
　　我非常乖巧地对他说：“谢陛下关心，臣女不胜感激，定当好好服侍陛下。”
　　太后总是要我们多接触，于是我们也就真的多接触，顾煦陪我写字，我就说“劳烦皇帝陛下相伴，臣女不甚惶恐。”顾煦给我送书，我就说“感念陛下垂怜，小女子愚钝。”顾煦夸我厨艺好，我就说“都是皇帝陛下给臣女的福气。”可能后来顾煦也是觉得我这个人真的无趣，且超级虚伪，他也就懒得搭理我了，连装模作样也都不愿意装了。
　　我就在宫中自娱自乐调皮捣蛋，反正我有太后护着我。太后本就算是亲人，对我又真的关心挂念，有个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给我送来，时间一久我真的就忘记她应该是要利用我这个想法了。不久我就发现做皇帝真的是很辛苦的，顾煦经常熬到深夜处理政事，一大清早又要准时起来上朝，可是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围着他，那么多意见，他从来没有放松过，永远很认真的样子。可是我真的很讨厌这样，毕竟他一熬夜，我准跟着熬夜，因为太后娘娘吩咐我，顾煦深夜处理政事，我就得搁这儿候着，给他煲个汤煮个茶什么的。我心有怨言不敢反驳，只好曲线救国，劝顾煦说他老这样对身体不好，保重龙体重要，他似乎有所触动，反正就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以后真的少熬夜了，我也就可以睡个好觉。
　　有一晚他坐在那看了一个折子至少有两个时辰，至少！我发誓我真的是无聊到极点又不敢睡着我就瞟了一眼，虽然我什么都没看见，顾煦好像还是生气了，我知道毕竟后宫不能干政嘛，虽然我还没嫁给他，但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我看到他脸黑了，立马跪下，哭腔喊道：“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就是眼瓢了。”没想到顾煦说：你起来吧，你来看看。我心想，看看就看看，让姐姐帮你瞧瞧到底什么难事儿，反正皇帝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解决不了也很正常，我要是给你解决了你岂不还得谢我，我又有机会邀功请赏出宫小溜一圈，岂不美哉。于是我就真的看了看，咳，无非就是江南水患，难民安置难以解决，当地父母官不作为中饱私囊造的一批豆腐渣工程不顶用，现在百姓无处可居四处流窜，江南地区一片混乱。然后我滔滔不绝地给顾煦大讲了一通洪水是怎么形成的应该疏导而不是堵上，又怎么合理利用安置流民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顾煦似乎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就按我说的批了。我心里洋洋得意，心想说你这个皇帝哟，历史不学好，地理也不学好，六年皇帝白当了，这点小事还弄不好，居然没人来篡你的位，你可谢天谢地吧。
　　自那以后顾煦好像对我有所改观，我申请出宫回家看望家人他也愉快地批准了，我也就对他稍微亲近了一点。有天我心血来潮，想吃杏花酪，就喊膳房去做，可是小蝶说，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杏花呀杏花要春天才会有呢。我说，可是我第一次进宫那年不久有吗？宫里嬷嬷便解释道：那是因为那年杏花开的极好，太后娘娘不忍它们如此凋零，便命人采摘了一些放入冰井里冻住，才有了冬天的杏花酪。我摇摇头表示很失望，我望了望窗外，发现有梅花开着，我兴奋的说梅花也是一样，我自己来做梅花酪尝尝。于是我真的去膳房亲手做了一些梅花酪，但是我吃完以后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不及宫里厨子做的万万分之一好吃，吃了第一块不想再吃第二块，于是本着不想浪费和拍顾煦马屁准有好事原则，我屁颠屁颠地跑去端给顾煦让他尝尝，并着重强调这是为他做的。
　　顾煦尝了之后，我问：“好吃吗？”
　　顾煦说：“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太甜了。”
　　我居然兴高采烈地飘了，望着他那张帅气而淡漠的脸张口来了一句：“那么甜都是我对你的心意。”
　　说完之后我感觉整个空气都凝固了两秒，顾煦干咳了两声，放下了我的梅花酪，挥了挥手说“知道了。”
　　我回到自己住的锦秀宫之后整个人爆炸了，我真的超级后悔说话不禁大脑，天呐，我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我可是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回去啊，我千万千万别跟这儿产生感情啊。
　　又是一年春天，我在院子里放风筝，因为我觉得穿着那个鞋子不便奔跑，我就把鞋子脱了在院子里跑，我跑了好久才等到一阵合适的风来，我就特别高兴的跑起来，估计那时候笑得嘴都歪了，我一边跑一边看身后的风筝，高兴地对小蝶大喊：“小蝴蝶！我的小燕子飞起来啦！”却忽然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我恍然回过头，看到了顾煦那双深邃的眼。啊!真是春风和煦人倒霉啊，我撞到了皇帝陛下，顺便还笑歪了嘴。于是我马上站好了给他道歉，他却抬了抬头，温柔地笑道：“你的小燕子还在天上飞着呢。”
　　我才想起来我好不容易放起来的风筝，可是顾煦在这我也不敢跑啊，顾煦却说：“借我玩玩。”我于是呆呆地把我手里的线交给他，然后他看了看我没穿鞋的脚丫，吩咐我把鞋穿好，等我乖巧地穿好鞋，我的小燕子也从天上掉下来了，我委屈道：“我的小燕子掉下来了。”顾煦似乎有点愧疚，说：“朕没放过风筝，你教教朕吧。”
　　照往常我肯定会搪塞道：“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陪臣女玩这些幼稚玩意儿。”
　　可是那天我却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好。”

　　之后顾煦真的经常差使我去陪着，就像之前太后差使我陪他熬夜一样，可是这些白天他也要我陪着，天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不仅处理政事要陪着，写字也要陪着，逛园子也要陪着，连吃个饭都要陪着！有一天他居然喊我陪他去看西洋画师画画，那西洋画师一画就是两个时辰，我心想顾煦什么时候这么闲了，再说这有什么好陪的，我又不能给他端个茶送个水，我就嘟囔了一句：“弟弟行为。”
　　顾煦反应超灵敏：“什么？”
　　我连忙正襟危坐：“没什么，没什么。”
　　顾煦似乎也不在意，说道：“让画师给朕与你画一张可好。”
　　我脱口而出：“不要。”
　　顾煦问我为什么，我说他太慢了，我等不来。于是顾煦放我回去乖乖睡觉了。

　　又是一年过去了，大启盛德三年，皇帝顾煦二十及冠，七月，与赵氏女子赵锦黎成婚，册封赵氏为皇后。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婚礼上我偷偷凑过去问他：“皇帝陛下，你紧张不紧张？”
　　他握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别紧张，阿黎。”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心想着快点结束仪式快点回去休息。

　　这是我在宫里的第三年，也是我真正属于这里的第一天，我心想，我真的要属于这里了吗？
　　成亲的第一天晚上，我俩并排躺着，谁也没动，我是真的不敢动，可我心里一边想着，我还没准备好啊，一边又想着，天呐姐姐我就这么没魅力吗，不愧是做皇帝的男人，佳人在侧美色当前居然不为所动。但是我真的太累了，于是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煦已经上朝去了。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整个宫中的人都忙碌起来，我身为皇后自然也是大忙人一个，因为太后吩咐我主持中秋赏月宴，且令我以赵氏皇后身份手写宫贴邀请大臣国戚，好家伙，这可不是一点儿活，且容不得半点闪失，此外我还得定节目选菜肴，既要循着旧例又要翻出新样儿，给各宫送礼给下人发赏，累得我天昏地暗。
　　赏月宴其乐融融，太后夸我办的好，我心里挺开心。一开心就喝多了酒，酒一喝多我就有点醉。
　　晚上人群都散了，我盯着顾煦一直看一直看，顾煦说：“你看什么？”我说“皇帝陛下不夸我一句好吗？”顾煦笑了，摸摸我的头，说“阿黎做的好。”
　　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于是我就拉着他去阁楼上看星星，西阁楼是我和小蝶经常去看星星的地方，因为我在现代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星星，所以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的时候大惊小怪地哇哇乱叫，小蝶被我吓了一跳。很快我发现西阁楼楼顶是宫中最佳观星地点，于是我就经常跑过来，呆呆地坐着，望着满天繁星。小蝶说我这是发痴，我不还嘴。
　　我拉着他到楼顶上，我说“嘘，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噢，不可以告诉别人的，你也不能带别人来看星星噢。”
　　顾煦笑着说好，顾煦还说“我是别人吗？”
　　我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你不是。”
　　顾煦又问：“那我是谁？”
　　我回答道：“你是皇帝陛下。”
　　顾煦说：“因为我是皇帝才让我看的吗？”
　　我一跺脚，大喊一声：“笨蛋！星星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顾煦好像又笑了，这肯定是我见过顾煦笑得最多最开心的一次，连我喊他笨蛋他都没有生气，他捧着我的脸，问我为什么喜欢星星。我说因为我家乡看不到星星。
　　顾煦说“阿黎很想家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说“我真的很想家，我真的很想家。”说着说着我居然悲从中来哭了出来，然后顾煦就很慌乱地安慰我，抱着我还让我用他的衣服擦鼻涕。天呐，我居然用龙袍擦鼻涕了，我真是大胆。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到顾煦撑着一只胳膊侧在我身边盯着我看，我感觉朦朦胧胧的，问他看我做甚，他说我还没回答他那个问题，我说哪个问题。
　　顾煦说“你还没回答是不是因为我是皇帝你才带我看星星的。”
　　我抿了抿嘴，说“当然不是啊，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帝就了不起。”
　　顾煦把脸凑得更近了“那为什么呢？”
　　我半睁着眼道：“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
　　一个吻忽然袭来，顾煦恰到好处地把他的唇压在我的嘴上，我大脑瞬间清醒了。然而顾煦一点放开我的意思也没有，他用唇瓣撬开我的嘴，舌头抵开我的牙齿，温柔地席卷着我的每一分领地。
　　这个吻未免太绵长太温柔了，要是能说的话我要对顾煦说一句“弟弟你好会。”
　　然而我不能。那之后顾煦都让我独处的时候唤他阿煦，说他唤我阿黎所以我也要这样叫他。
　　我跟自己说，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即使你们真的有了什么，那也是这一辈的赵锦黎与顾煦的事情，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之后顾煦一有空就来找我，到了秋天，我就和太后主动说，该给皇帝陛下选妃了。顾煦知道是我主动说的很不开心，好好生气了两天，然而选妃计划必然是要推行的了。我几乎把在场的人能收的全部收进来了，因为反正我看着也没什么不同，不能区别对待优待了这个亏待了那个，哎呀看着一众美女我真是觉得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啊，心想这下总算能逃离顾煦的魔爪了。
　　然而顾煦来找我的频繁程度不减。第二年夏天，我怀孕了，顾煦十分高兴，大赏了全宫宫人并吩咐太医院御医每三日来为我看诊一次，他更是天天陪我吃饭。太后更夸张，直接感动地掉眼泪，握着我的手说：“哀家欣慰啊，哀家可以放心了。”我本人都没他们这么激动。
　　一晃就是六个月，又到了下初雪的那一天，我站在院里里面赏梅，顾煦看到了急忙跑过来让我进屋，我说不要我要在外面看雪落梅梢，顾煦只好在外面陪着我，抱着我，用自己的大披风把我裹起来。他轻轻地把脸靠在我的肩上，慢慢地说：“朕真的很爱你，阿黎。”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天长地久，时间从此凝固，空间从此定格，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