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750645

4、雪之卷

　　蓝一经常会做噩梦，会梦到自己在一片无边的海水上面，驾驶着一辆没有桨的木船随风漂泊。
　　她有的时候会遇上风暴，狂风会将她吹入到高空，吹入到云丛之间，而后再迅速的摔落在海面、她有的时候会遇到天空下血雨，那浓郁粘稠的血水会逐渐凝固，会将她包裹着坠入到海底。
　　昨天她做了个不一样的梦，在梦里，她不再是在水上漂泊，而是站在一片陌生的龟裂大地上面。她的周围没有人烟，没有建筑，连丝毫生命的迹象都无法看到，只有天上的两个太阳在陪伴着她。她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太阳下山，一直走到紫色的月亮升到天空，她才见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灰色，没有装饰的面具。
　　“你不应该来到这里。”
　　“为什么？”
　　“你来到这里的话，世界就会被毁灭。”
　　黑袍走到她的身边，摘下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片漩涡，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片在缓慢转着的红色漩涡。
　　“世界要毁灭了，没有办法阻止。”
　　她指着天空。
　　“我只希望你能在末日活的好一些。”
　　梦醒了。
　　外面刺眼的白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想起梦里黑袍对她说的话。
　　“当白色吞噬黑夜的时候，世界就会毁灭。”
　　就像是在印证这句话般，那场大雪又开始下了。
　　窗外白色的天空不断下起着红色的，如同车辆大小的雪片，这些雪片落到地面散发着热气，像是被烫伤的生命一样扭动着身子。
　　红色的雪，这些蕴含着生命的怪物不再掩饰显出了自己真正样子：一群大小不一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它们站立在大地，疯狂的嘶吼着，扭动着背后上没有皮肤的黑色翅膀，就像一只又一只的无翼坠天使一样，朝世界宣判着———世界终结。
　　现在。
　　散发着浓郁霉味的窄小地下室里，7个人挤在这里，而蓝一也在其中。
　　“妈妈………”
　　旁边穿着蓝白色初中校服的女孩叫做悠悠，她一直从昨天晚上哭到现在，因为她的妈妈死掉了，死在她和她姐姐的眼前。
　　她的姐姐叫做吴敏，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包裹还散发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别哭了，就是哭也要声音小点啊……被怪物听到就麻烦了。”
　　压抑着，声音嘶哑的女人叫做李宇，她身上的黑色西服破破烂烂的，在右胳膊那里还空荡荡的晃着半截衣袖。
　　“忍不住的，小孩子这个时候忍不住的。”
　　穿着医服的长发女人蓝一认识，她叫做苏依依，是江言的主治医生。
　　两个男人在角落互相抱着，他们面对着面紧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地面上的怪物在嘶吼着，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人类的呼叫。
　　从昨天开始手机就没有了信号，打开也是一片雪白。让她有种回到了小时候坐在老式电视机前，看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等待信号来的日子。
　　“睡会吧。”
　　长发的女人看着她。
　　“我认得你…你来照顾过江言几次。”
　　“我不敢睡。”
　　蓝一闭上了眼。
　　“我被噩梦缠身。”
　　“现在还不够噩梦吗？”
　　女人靠在她的肩膀。
　　“是啊，要是又一个噩梦就好了。”
　　她看着头顶的黄色吊灯，视线逐渐模糊。
　　她再次回到了那个无边的海面之上，这会她连木船都没有了，整个人做了个大字躺在海面。
　　她随着波浪飘了很久，一直飘到月亮升起，一直飘到了黑袍女人躺到她的旁边。
　　“你怎么又来了？”
　　黑袍女人靠在她的肩膀，像是在抱怨。
　　“我只是睡着了。”
　　“你会死的，如果你一直来这里。”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生与死的界限，死掉的人，灵魂会来到这里。”
　　“那我死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那你是死神吗？”
　　蓝一笑了。
　　“我要是死神的话，你早死七八次了。我是神，但不是死神。”
　　“那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你问题好多。不过，我可以给你点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你活的好一些的东西，你知道吗？你别来这里了，快烦死我了。”
　　她用力拍了一下蓝一的肩膀，让蓝一痛的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片黑暗的地下室，只不过，变得亮了些。
　　“你真能睡啊，睡了2天，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就要以为你死了。”
　　长发女人像是怨妇一样埋怨了起来，她坐在地上，将自己的齐腰长发绑了个圆旮瘩梳在脑后。
　　“没什么……只不过肩膀好痛……”
　　被拍的地方好痛，于是她脱下了散发着酸臭味的衬衣，将刺痛的肩膀凑到了现成的医生面前。
　　“你纹身发炎了。”
　　她低下头，靠着微弱的手机亮光对鼓起的红色纹身看了起来。
　　“纹身肿起来了，弄不好是皮肤炎症。”
　　“呼呼呼………”
　　突然的，地下室的门被人打开，一天前出去的两个男人摔了进来。
　　“…外面……怪物变少……雪也不下了…有的人还聚堆杀了一只怪物……所以我觉得应该可以去地面了。”
　　他涨红着脸，一口气说完后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要出去吗？”蓝一穿上衣服转过身，对长发女人说：“我要出去。”
　　“肯定出去，我宁愿被怪物吃掉也不想活活饿死。”
　　她站起来，但因为腿麻一时歪斜，身子不自控的向后面倒去。
　　在她要后脑勺着地，摔下去的时候，她的身子却停在了空中。
　　其他的人也看到了她的奇怪样子：她两脚着地，上半身朝后倒去，后脑勺离墙只有几厘米。
　　“你……怎么做到的？”
　　女人睁大眼睛，颤抖着身子看着双眼发着蓝光，右手五指摊开像是要抓住她的蓝一。
　　“噩梦还是有些好处的。”
　　地面上如男人所说，雪已经停了。
　　独臂的女人被苏依依搀扶着跟在蓝一的身后，那对姐妹无头苍蝇般走在前面。
　　天已经放晴了，但太阳却变了样子，散发着淡淡的紫色。
　　怪物的尸体和一堆死掉的人堆在一起，被警察用火一把烧掉。
　　于是，黑色的浓烟随着风朝空中飞去。
　　在雪停了以后，手机重新有了信号。
　　“在市政局右边1000米处的军部我们建立了幸存者基地，希望还存活的人可以去那里。”
　　没有多少电量的手机里，属于她们城市的电视台换了位主持人主持，他的背景也变为了绿色的军用帐篷。
　　“这么快就建立了幸存者基地……那只能说明…这几天人死的…太多了。”
　　李宁说着，同时朝蓝一走了过来。
　　“手机可以让我用一下吗……我想和我的爱人…打个电话。”
　　“嗯。”
　　她独臂，于是蓝一替她拨打出了号码。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喂……？”
　　电话接通了。
　　“木子？你还好吗？”
　　“什么……啊……抱歉太太，这个手机是我在……尸体上摸到的…所以……请您节哀，您的女儿……可能已经死了。”
　　“…我………谢谢……。”
　　手机挂断了，李宁望着天空，像是行尸走肉般被苏依依搀扶着不再说话。
　　“还有其他人要打电话吗？”
　　没人要打了。
　　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了，蓝一想了想，用最后的电量在只有三人的通许录里按下了第二串号码。
　　“嘟嘟……”
　　“…你好………”
　　“你还好吗？江雨？”
　　“我还好……你那？”
　　“…我还不错，至少活的好好的。”
　　“你要来找我吗？还是我去？我有异能…可以保护好自己，所以我去找你吧？”
　　“我们人多，要不你先去基地等我们？”
　　“嗯，好吧。如果路上碰到异能者，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一起。”
　　手机挂断了。
　　“异能者？你应该也是吧？”
　　苏依依听到后搀扶着李宁凑了过来。
　　“李宁应该也是，她的胳膊被整个咬下按理来说应该会大出血而死的，但她的胳膊断面上长了一层薄膜，而且，我今天早上检查的时候发现，她断掉的地方开始重新长肉了。”
　　“……怪不得我这么疼。”
　　李宁笑了笑，但眼中没有光彩。
　　“异能者？是小说里的那种？”
　　悠悠睡了过去，她的姐姐单手将她抱在怀里，右手提着那个黑色的包裹。
　　“说起来我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我的力气好像变得更大了……单手举起我的妹妹也不费力。”
　　“……你们都有异能？那我怎么没有？”
　　男人哭丧着脸，他被另一个男人搀扶着。
　　“你们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苏依依问：“比如有碰到过什么虫子？或者被什么东西咬过？”
　　“依依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先找辆车去基地……”
　　蓝一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从天空慢悠悠飘下的一片灰雪。
　　“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