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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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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时光挺舒服的,虽然不可避免的无聊,但至少没有繁琐的作业让她去做。
说来也奇怪,她每天都要吐上几口血,但几乎全市的老教授们都不知道她有什么病,那些国外进的先进仪器扫过她后也只是给了她个贫血的结论。甚至她那个不信鬼神的精英姐姐都急到了投鬼问神的地步,给她又是去邪,又是问神。
可依旧没什么作用,她还是每天保持着吐血,然后输血,接着再吃一堆补血药物。
不过今天醒来的时候,事情似乎有些变得不一样了。
早上开始,她的床边就一直站着一个躲在黑袍里的家伙,连脸都不敢露出,藏在银白色没有修饰的面具之下。
这个家伙就像是幻觉一样,只能她一个人看到。但又碰不到,摸不着,和她交流这家伙也不会理你,仿佛像是一座雕像,不过这座雕像也不能拯救医院的无聊时光。
她左边躺着的老人一直占着电视,也不烦恼的看着那家庭伦理剧。右边睡着的光头小孩叫做悠悠,她喜欢画画,可她的画技实在是无法恭维。主治她的医生是一位海归女人,每天都是戴着黑框眼镜然后披着一头乱发把她当做老鼠对待。床边的黑袍女人又是一个无口的雕像,蓝一也因有课要教来不了几次,她的精英姐姐被工作缠身只能做到在晚上陪她尴聊一会的地步。结果到最后,她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哦对,忘了,还有你在陪我。”
她抬抬手,不好意思的试着摸了摸透明的黑袍雕像。
“你在和谁说话?”
“没什么。不过苏依依小姐今天很漂亮哦。”
“有吗?”
“有啊,往常你不是带着黑框眼镜,就是披一头乱发。今天打扮的这么精神是不是准备去相亲呀?”
“……你还是血吐的少了。”
就像江言所说,今天苏依依的打扮的确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不在脸上动手脚的她,今天破天荒的花了个淡妆,还把一直乱糟糟的长发梳在脑后,绑了个到腰的马尾辫子。虽说不能昧良心的称为漂亮,但至少比那个乱糟糟的没洗脸样子要好。
“别吧,再吐我就感觉我要吐成木乃伊了。”
江言木桑着脸,站起来由着身旁护士搀扶着她走向检查室。
“要是木乃伊还能治,你这病估计再过个几天就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了。嗯……就叫江小言吐血症如何?”
“吐血症不好听,还不如叫被吸干的莫名其妙的江小言。”
躺在熟悉的床上,江言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苏依依小姐。”
“嗯?怎么了。”
“你今天真的很漂亮,要不要等我好了和我出去吃个饭?”
“好啊,不过等你好了再说。”
随着肩膀上的针尖刺入,江言变得有些瞌睡,她用力睁开眼,接着眨了几下后,对着身旁拿着准备检查她的苏依依无力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笑什么?怪难看的。”
“没什么,看到你在我身边有些安心了。”
被称为安心的感觉让她像是坠入了泥潭,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莫名其妙的监考教室。
而这次,她站在窗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亲身经历电影一样,周围的人看不到她,也碰不到她。
可新鲜劲一过,她便变得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不知该去哪里,就这样傻傻的站在人群中心,任由那些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们透过她的身体。
“傻子。”
啊,黑袍雕像来了。
“你会说话啊。”
像是在黑暗之中找到了天上唯一亮着的北斗星一样,江言心安了些。
“我当然会,我还能碰到你。”
黑袍雕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又听起来有些莫名熟悉。就像是一个认识很久但又忘掉了名字的朋友声音一样。
“你是谁?”
“你猜?”
黑袍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朝前方,逆着人群走着。
她突然发现周围的人群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色也变得黑暗,只有黑袍的身子还清晰着。
而她,也变得有些难以呼吸……
“我……我…不知道…你是谁…”
这种胸闷的感觉她很熟悉…她又要吐血了……而这次,痛的有点过了。
“深呼吸……别蹲在地上!跟着我走!听到了没有?跟我走啊!”
黑袍雕像拉着她跑了起来,一直朝那前夫的唯一光亮跑着。
“我好累……肚子也好痛…我…我跑不动了…”
她的肚子疼的像是被人切开了般,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内脏像是被人切碎的感觉…她跑不动了…她的眼前越来越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她要死了。
“……那就不跑了,反正你……迟早会经历这些,听着,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肯定在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病却一直吐血,你一定也在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幻觉,看到这莫名的景象。”
“听着,世界要毁灭了,当太阳下起了雪,当黑夜被光亮吞噬,两个世界就会融合到一起。”
“你必须变得强大起来,因为………”
因为什么……?
世界安静了下来,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她只能看到黑袍雕像的嘴巴在那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无尽的黑暗逐渐摧毁了她。
她就像是掉入了无尽的深渊般在那不断的坠落着。
她的身旁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生命。只有一片接着一片的黑暗。
“病人大出血,通知下去,马上手术。”
…………
“去联系她的监护人,可能要下病危通知书了。”
…………
“言!你睁睁眼看看我啊!言!”
…………
“病人家属请冷静,负责做手术的苏依依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
…………
“江言怎么了?你不是她姐姐吗?你们家不是富豪吗?为什么不把她送到国外?为什么?”
…………
“请不要在急救室外吵闹,请保持安静。”
…………
“妈妈?你看,外面下雪了。”
“闹什么那,悠悠,外面现在可是有二十多度,怎么可能下雪呀。”
“可是就是下雪了,你看妈妈。”
“真的下雪了。”
雪就这样慢慢的飘落在地,真是奇异的景色。明明蓝色天空的太阳高高挂着,却又像是天花板上掉落的石灰块般不断下着大雪。
雪块落到街道,像是被洒了一层白色油漆。
逐渐的,有人下楼笑着拿雪打起了雪仗,有人下车将雪块捂成一团塞到家人衣服里面,有的人走出门外将雪块捏成一块含在嘴里,他们都是笑着。
就连沮丧着脸,一直躺在床上看家庭剧的老妇都拿着电话和儿女们讲起了雪的趣事。
“这雪啊,是瑞祥。今年肯定有大好事情发生。”
她这样说着,就像是这场雪是一件温柔的事情。
白茫茫给人带来笑容的雪的确温柔,但急救室的医生却无法笑着温柔。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只能走到外面,对那愣在原地的两人
扯个酷脸。
“嘿嘿,苏依依姐姐,你这么温柔,等我好了陪我吃个饭呗。”
她一点也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