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沈辞九

5、第五章//好兄弟

　　许湮看着叶言转头，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一边勾着衣领扇风一边大笑着。手臂勾着江源的肩朝这边走了两步，还没注意到许湮，倒是先注意到了散开的鞋带，弯腰，领口大开，风把衣服吹得涨起来。

　　许湮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叶言，于是就从他大开的领口中看到了……

　　“咳……”许湮假咳一声，走过去飞快的把他的领子往后拉了拉。还没整理好，上课铃就应时响起。

　　“嗯？”刚跟别人比完短跑的叶言还处于极度亢奋中，脑子一热，直接仰头问许湮，“干嘛？好热。”

　　许湮似似没想到他会这样质问自己，心登时就悬起来了：“啊……”但听语气好像也没太厌恶，许湮放下心来，尽量冷静并且理直气不壮地回答他，“校服……太宽了……下次记得扣好扣子。”

　　“嗯？？”叶言愣了一瞬，猛的反应过来许湮在说什么，连忙把两颗扣子都扣上了。

　　那些围着叶言打闹的男生女生瞬间阴阳怪气地狂叫，起哄声此起彼伏。

　　叶言冲上去捂住一个“罪魁祸首”，眼神示意许湮赶紧走后就把人拖走了。

　　许湮孤零零地站在原处，压下嘴角的笑意，迈着略微轻快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班队伍里集合。

　　闹归闹，笑归笑，起哄归起哄。安静下来半天以后大伙儿才开始注意到刚刚那个人好像是个新面孔。

　　不出意外，叶言他们班的女生来八卦了：“哎叶言，”何雨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眼神瞟到了远处正在喝水的许湮，抬抬下巴。

　　“啊……认识……吧。”叶言挠挠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何雨意味深长地撞了撞他的肩，斜眼一脸猥琐地看着叶言，悄声试问，“微信推给我？”

　　叶言同样用同样回看她：“……我没他微信。”

　　“……”何雨瞬间变脸，“切，微信都没有，认识个鬼。”何雨语气讥讽，摆摆手走了。

　　叶言站在树荫底下，眯起眼远远地打量许湮，动了动唇喃喃自语：“我跟他又不熟，有微信才奇怪……”叶言撅了撅嘴，继续打量，“…嗯……还挺高……比我高好多……比江源高一点……”

　　“点”字的音刚发出来一点，江源就带着水过来了，老远就叫他：“叶言！！”

　　叶言刚把头抬起来，水就和他撞了个满怀。

　　“扔这么大力。”叶言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往后随便找了个矮墙坐下，江源顺势坐在他旁边。

　　“你手挺长啊。”江源把水放在一边，盯着他平放在腿上的手，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谢谢。”叶言百无聊赖的反复开着瓶盖，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江源平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掐准时机趁叶言喝水的时候抬了一下水瓶，还剩下半瓶的水顿时翻涌出来，噼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我靠——”叶言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从牙缝中间挤出三个字，“做个人？”叶言偏了偏头，用手背抹了一把下颚，全是水，前领也湿了，正以飞快的速度往干的地方渗去。

　　罪魁祸首江源一站起来就准备跑。

　　叶言眼疾手快的把瓶子里所剩无几的水朝他的背后泼去。

　　江源下意识地转身，飞快地从旁边仅供洗手的水龙头打开，双手捧着接了点水，想也没想地往叶言那边一泼——于是一场幼稚到极点宛如两个小朋友在打架的泼水大战一触即发。边泼还边问候你全家。

　　下课前集队的时候，见到他们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哇喔”

　　“你们这是……什么癖好……”卢昊异扫视着面前一半衣服都湿了的两人，愣愣地发问。

　　“没癖好，就这傻子泼来泼去的。”叶言把背了一半的锅全丢给了江源。

　　“你，说，什，么？”江源冷笑，一字一顿地说。

　　“说你是傻子。”叶言毫不掩饰。

　　“我操……”江源说不过他，于是伸手掐了一把叶言的大腿。

　　“嘶——”叶言捂着腿，咬牙切齿的回掐。

　　体育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训着他们，最后一排的两个湿身少年又开始了。

　　下课铃早就响了，同节体育课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回去教室了，唯独他们班还在操场上站着，被训。

　　“呦，江源！”苏终渡着步子往后拍了下江源的肩，一脸兴奋。

　　他们班连队都没集，直接吹哨解散了，苏终老远就看见了这边的高一六班，以及最后一排的江源。

　　苏终一手勾着叶言的肩，一手勾着江源的肩，头穿插在他俩中间：“你俩干嘛呢。”

　　“没干嘛。”叶言顺口回答。其实他和苏终并没有熟到可以勾着肩说悄悄话的地步，奈何苏终是个自来熟，跟陌生人都能聊得跟十年知己似的，叶言也就随他去了。

　　“手，拿开。”江源话锋一转，停止小朋友行为，转头冷漠地警告苏终。

　　相比叶言，江源对苏终好像有更多的不耐烦。

　　“不要。”苏终眯起眼坏笑着，身子往江源那边倾，就差贴上去了，重心颤巍巍地转移到江源身上。

　　“热死了。”江源偏头，万般嫌弃的把苏终的手拍下去。

　　远处的许湮手上把玩着饭卡，左看右看地找苏终。刚把手架在眼睑上，就看见苏终勾着叶言的肩，眉毛一挑，脸色瞬间就冷下来了，两指间的饭卡摇摇欲坠，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苏终的背影看，看得苏终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毛。

　　“喂。”许湮快步走过去，气势以身高碾压全场，眼神渐渐从苏终转移到了叶言身上，目光瞬间柔和。

　　许湮一过来，老师正好吹了哨，宣布了下课解散。被留堂的学生们都抱怨着老师找他们撒气，念叨着走了，都想赶着第三节课上课铃响前回去教室。操场上转眼只剩下了四个少年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终的手从始至终都挂在江源身上，被迫让他与叶言分开。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许湮十分自觉地顶上了。苏终一直在江源耳边叨叨，许湮和叶言这边却一路无言。一边热火朝天，一边冰冷似铁，微妙的气息中尴尬占了多数。

　　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口，微妙的气息终于退下去了一点。苏终一只脚踏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回手挑了挑江源的下巴：“小源源再见~”

　　“谁小源源，恶心死了。”江源斜眼。
　　“那你要当奶狗还是狼狗？”苏终没头没尾地抛了个问题。

　　“……我就不能做个人吗？”

　　“哦，”苏终笑笑，学着小朋友的样子，笑眯眯的跟他挥了挥手，“那源小朋友再见~”

　　“赶紧滚吧你。”江源扔下这一句话，就拉着叶言回班了。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风一吹感觉神清气爽。江源看着叶言迎接风的样子，没说话，笑了笑。

　　高二五班。

　　已经上课了，许湮和苏终不出意外的迟到了一小会儿。

　　这节是生物课，老师叫杨语，是个脾气好到管不住这群年少气旺学生的老师。总是披着长发，穿连衣裙，一看就是那种温柔亲切但是教学效果并不好的老师，她也确实是。有学生迟到，她当然会选择原谅，这也是为什么生物课学生出勤率并不高的原因。

　　许湮和苏终一前一后站在班前门，杨语没生气，笑吟吟地迎他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许……湮？是吧？这是你的生物书，上午交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耽搁了。喏。”杨语把书递给他，始终笑着。

　　许湮双手接过来，顺口道了一声谢谢。

　　杨语顿时更开心了，连忙说道：“不用谢。”转头捧起书，继续对着面前四十个也不一定有十个在听的学生讲课。

　　许湮拿着生物书回到位置上，还没坐下就觉得方圆十里开满了花——苏终从刚才回来，就一直保持着这样一个心情好炸天的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彩票了。

　　许湮坐下，没急着问，反倒先拿出笔，在新书上写上名字，然后翻开，翻到杨语讲的那一页，往上面做笔记。关于苏终为什么这样，他问都没问，完全不感兴趣。

　　苏终嘴角带着笑，一手放在桌面上飞快地转着笔，一手在桌肚里划着寥寥无几的书。心情甚好。

　　“哎。”苏终终于忍不住了，头往许湮那边靠了靠，顿了一下开口，“你觉得江……”

　　“你喜欢他。”许湮顶了顶腮帮，一阵见血，用的还是陈述句，还不是疑问。

　　“啊……”苏终被这四个字说的愣了愣，平常血气方刚不可一世的少年在这时突然害羞起来，缓了一会儿又问许湮，“……这么……明显吗？”

　　“还能更明显一点吗？”许湮反问他。

　　“……”苏终看着他的侧脸，自来熟顿时熟不起来了，直接拜把子，“许湮！”

　　许湮闻声转头。

　　苏终无比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坚定：“好兄弟。”

　　“……”

　　“要替我保密啊。”

　　“……”许湮看着他，宛如看一个智障。

　　苏终松开他的肩，趴在桌上思春去了。拿只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还划烂了，干脆一丢笔不画了，埋起脸在梦里和江源相会。

　　许湮拿出手机，大拇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着，轻点发送键，许湮发了条朋友圈。

　　——来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喜提一位智障兄弟。

　　没过一会儿许湮就收到了一条秒评，来自远在他乡的俞湛——

　　“？”

　　顿了几秒，聊天那一栏的小气泡头上也出现了小红点，依旧来自俞湛——

　　“你咋了？”
　　“遇傻逼了？”

　　许湮看着消息，半晌才打上去一个“嗯”，并且点了发送。

　　许湮回完，也没等俞湛回复，就把手机锁了屏扔进桌肚里了，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新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