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殿下蛮聪明 ...
-
马车一路行到范府，车夫撩开帘子恭敬汇报到了，陈萍萍在睡过去的小狐狸头上轻轻揉了揉，大概是身上疼，范闲哼唧了一声才睁开半只眼往外看去，然后果断闭上眼装睡。
陈萍萍险些笑出声来，揪着他的耳朵道：“小范大人，赶紧下车回家吧？”
小狐狸表示不要也不肯说话，就拽了人衣袖不撒手，心道“我可是病人，你总不能把我扔下去吧。”
陈萍萍确实不能把他扔下去，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影子，帮我把小范大人送回去。”
范闲：“......”再装睡可不是好主意，先不说身上的伤让家里人担心，他就是想借机爬上院长大人的床，于是双手合十，软着声音求：“好院长，你看陛下今天气得头顶冒烟，还把父亲叫去了，我这要是回了范府，明儿世上就没有范闲这么一号人了。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院长大人菩萨心肠，慈悲为怀，就收留我一晚吧。”
敢说暗夜之王慈悲为怀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影子在树上听得一清二楚，疯狂翻白眼。
陈萍萍显然和影子想法一样，想纠正他，可看着范闲可怜巴巴的样子，仿若什么动物成了精，在他心里兴风作浪，话到嘴边...给忘了。
没等他想起来，前一秒还在撒娇的人就猛地捂了嘴偏过头去咳嗽，声音沉闷的紧，大有把肺咳出来的趋势，陈萍萍连忙去抚他脊背，想着在陛下面前演了许久的戏还是把小狐狸累惨了，“算了，去监察院，费介在总归放心些。”
范闲不是装的，是真的胸口难受，呼吸不顺，一着急更甚。咳了一番后头晕眼花，脸色煞白，听到院长妥协才睡去。
捂着嘴的那只手上全是鲜血。
————————
南庆的皇帝陛下是个极其自信的人，范闲那一番话细细想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距离北齐使团来和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条例文书都交接完成，皇帝陛下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走。虽然庆国招待使臣用心，吃的喝的用的都在彰显大国风范，但架不住庆国人鄙视的目光。他们本就是战败来求和的，落了下乘，带着个庄墨韩想在文道上找回点面子，谁知南庆突然冒出个醉酒诗三百的仙人，将庄墨韩气的吐血不说，还一夜间成了天下读书人的模范。
真真是在敌国闹了笑话。
如今庆国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屑了，正当他们坐立不安时，北齐传来消息，抓了南庆密探头子言冰云，这消息无异于雪中送炭，使团们以为自己拿回了主动权，扬眉吐气的表示你们要用肖恩和司理理来换。我们在南庆受到的待遇，一定让你们来北齐也试试。
谁知高兴没两天，风水就变了，庆国的皇帝陛下前几天还表示言冰云乃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如何重要云云，一定要平安带回来，这两天却不急不缓的了。他们终于忍不住联系了礼部的尚书郭攸之。
大朝会上，郭尚书出来禀报：“陛下，鸿胪寺一应交接事宜全部完成，请陛下定夺。”
庆帝刚想起这么一群人似的“哦”了声，才微笑着说：“贵国使团来我南庆体验如何？”
听着使团违心的奉承了一番，庆帝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很是仁慈：“要是想弃暗投明，南庆定是珍惜人才。”
下面忙道不敢。
捉弄完了人庆帝才表示：“两国谈判很融洽，定能常修临邦之好。辛苦众位了。”
正使大着胆子请示南庆什么时候派人去北齐换言冰云。
庆帝挑了挑眉，一脸不赞同，却并不开口，只是扫了眼站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子。
凌厉的眼神让太子打了个寒噤，有种被猎鹰盯上的感觉，知道父皇在等自己发言，便硬着头皮照姑姑走前指示的回道：“父皇，儿臣以为鸿胪寺少卿范闲在两国谈判中提供情报，功不可没，由他出使最为合适。”
这也确实是庆帝最初的想法，可惜现在不是了，于是他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太子门下的辛其物很会揣度圣意，此时连忙站出来进谏：“陛下，臣以为范少卿入京不久，官职也不高，缺乏历练，出使北齐任务繁重路途辛劳，恐怕....难以胜任。”
郭宝坤也站出来复议。
一时宸衷难猜，众臣低眉敛目。
官职不高？李承泽内心冷笑，他是为数不多和范闲亲近的人，便知道父皇为何不满，于是他咳嗽了声，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谁去都不合适。”
“说下去。”庆帝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北齐国战败岂有我南庆派使臣过去的道理？”他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北齐使团，语带讥诮：“一换二本就是他们占了便宜，礼数周全的将小言公子送回来才是当年北魏该有的格局。”
言下之意你北齐延续北魏正统又如何，还不是屈人之兵？不同于太子的小心翼翼，李承泽是摆在明面上的嚣张。朝堂上顿时出现不少憋笑的面孔，就连皇帝陛下都不例外，但毕竟是天子，见使团众人脸上青白阵阵，便假意斥责：“老二，注意礼数，还要朕教吗？”
“是”，李承泽应了，复又道：“我朝重礼教重仁义，司理理策划暗杀宰相之子引发国战，本应被战前祭棋，可因是女子故陛下特赦；再说这肖恩，曾伤我朝监察院院长，院长终日自此行动不便，却仍留肖恩一命，想来我朝对质子已仁至义尽，北齐不可欺人太甚。”
虽然文官系统并不喜欢那个阴森森的老跛子，但在外人面前，总是团结一致的，对着使团就开炮了，吵吵嚷嚷好一阵过去，使团彻底哑口无言。
李承泽几乎想捂住耳朵，他最烦人多，忍得脑袋都要炸了。
庆帝摆摆手让争吵停歇，赞许的看着李承泽：“言冰云当如何？”
“回父皇，小言公子自小在监察院长大，万事以国家为先，想必也不会同意换俘。”
庆帝微笑着对使团道：“你们也听见了，还请回去转告贵国皇帝，若是想要司理理和肖恩，便尽快将言冰云送来。”
“要毫发无伤。”
————————
陈萍萍向来是称病不朝的，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苏文茂的汇报。
面上不显，心里却对二皇子的的评价好了几分，难怪安之与他交好，倒也是性情相投。
那个好不容易赖在监察院的小狐狸没能爬上院长大人的床，而是有了一间提司办公室，就在院长办公室隔壁。左右这几天没事，皇帝陛下也没有要折腾他的打算，他就好好养伤和五竹叔计划着去太平别院偷子弹。
□□已经在手，等拿到子弹，那可天下无敌了，小狐狸美滋滋的想着。
“乐呵什么呢？什么好消息说出来听听？”费介拿了一堆器材进来，冷师兄在他身后跟着还搬了一个长条木凳，挺沉的样子。
范闲嘴角的笑僵住了：“不用出使北齐算不算？老师，我真的觉得这伤可以自己好，不用麻烦...”
“喝了。”费介不理他，递过去一碗米汤。
范闲苦着脸喝了，乖乖脱去上衣，趴在凳子上等着两人将他绑住。后腰的烙伤溃烂严重，引得他发了好几天低烧，自己根本下不去手治，老师愿意代劳他是既解脱又紧张。
他们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的陈萍萍。
见院长转着轮椅进来，范闲毫不犹豫的向着陈萍萍张开双臂，“院长，抱抱”。
院长大人从善如流，由着他把脑袋塞到自己怀里，圈住自己的腰，看了他被钢板固定着的腰背半晌，问费介：“你绑着他是要做什么？”
“他腰上的烫伤太重，快烂透了，现在不割掉很快就会招蚂蚁。”
皮肤裸露出来时，怀里的少年瑟缩了一下，长发落在肩颈两侧，柔顺的铺洒在陈萍萍的毛毯上。
费介这个粗枝大叶的，也没提醒一声，就下了刀。好在他手快，白刃进红刃出，眨眼间清去了最表皮上发黑的部分。第二刀又向下走了几毫米，有些黄白的浓稠的脂肪一样的腐烂部分被刮了出来。第三刀刚伸进去，还没动作，就听到范闲带着哭腔呜咽了一嗓子，老屠夫费介才略带不忍的停了下来。
范闲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好像疼极了，又不敢声张，苍白的脖颈上暴出突兀的青筋。他一直保持着环抱院长的姿势，脸也埋在那人毛毯里。尽管他非常想掩饰，到底抗不过身体向后仰的本能，不经意微微抬头的瞬间，陈萍萍还是看到了他糊了满脸的泪水，连头发都濡湿了不少。
院长只感觉那刀是在自己心上划口子，漫不经心又痛彻全身，安之的痛苦，他恨不能全转移到自己身上，扶着他双肩的手悄悄加了些力道。
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范闲稍稍喘了口气，道“老师继续吧”
越往下就越靠近脊椎，神经更为敏感，剧痛之下根本无所谓借力之说，范闲双臂耷拉在轮椅上，人已经虚脱。院长一直拢着他的双肩，他不用抬头也知道对方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不想让人担心，就全凭精气神强撑。
匕首拔出身体，范闲还没来的及庆幸“凌迟”终于过去了，滋滋声就沙的伤口一抽，灼热的高温将他脑袋里的炸药包瞬间点燃，理智“轰”的一声被炸成了碎片，他本能地挣扎，活像砧板上被开膛破肚却没死透的鱼，连带着小腿转了筋，要不是陈萍萍和冷师兄按着，估计凳子都能直接被他掀翻。
等他终于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长手里。范闲噙着泪看着院长有些枯瘦的手，听到院长哄他“乖，今晚许你来我房间睡”，他默不作声的抽出自己的手抹干眼泪，点点头。
【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殿下蛮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