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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哪儿弄了一身伤 ...

  •   从日头偏西到红霞漫天,下人终于在鼎盛茶楼里将喝花酒的费介寻了出来。那放荡不羁的江湖游侠倏地面色紧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回监察院,带了徒弟和几味止血化瘀的药材,更是从珍藏多年的箱子里找出了那颗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奔着范府去了。

      范闲虽然没有找他看病,但是作为大夫,用毒高深的大夫,他一听就知道范闲大概是怎么回事,因此格外心急火燎。

      晚春快入夏的天气里,费介和他的首徒跑出了一身热汗,在范府门前和刚刚从皇宫议事回来的范侍郎迎面遇上。范建还没来得及拱手问好,就见费介急急慌慌的摆摆手“快去看看你儿子!”话音尚未散去,人已经直奔范闲屋子不见了。范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费介跑进去的时候,陈萍萍正背对着他们把范闲挡的严严实实,有一下没一下的搓捻着自己的袖子,没人看到他眼里的落寞和无措。

      “吐血吐得厉害,他要我给他红色药丸吃下,就晕过去了,你给看看。”陈萍萍听到动静就轻声交代了一句,转动轮椅给费介空出位置,自己到榻尾处等着。

      费介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个空了一处的锦盒,心知范闲护住了心脉,也就多少安心了些。

      范建也几乎同一时间赶过去看了看榻上缩成一团的儿子,皱了皱眉。

      费介给范闲搭了脉,只觉那脉象薄弱,气息不调,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一大滩血。冷师兄在旁边想说什么,被他阻止了。费介掀开范闲身上的毯子,在他肋骨处摸了摸。果然,本来应该平顺的肋骨处异常的平顺,连条数都摸不出来,分明就是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在两侧撑着。

      费介心里暗道不好,自己的徒弟下手肯定很有数,能让他给自己上这种东西,就知道有多严重了,他沉了声音“我看范闲的肋骨断了不少,估计是扎到肺了”。感受到身边三个人都死死盯着他,他不由头疼的叹口气,“这是新伤,大概就是这一个周的事。”

      陈萍萍闻言更是震惊,深深地看了范闲一眼。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从没想过范闲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成这样。震惊很快转为震怒!身边的饭桶们要不是把人跟丢了,要不是监守自盗叛变了,不管怎样,都要彻底清查一遍。

      范建则是忧心的要命,连忙道“费老,这怎么治?需要什么药,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帮我给他去衣,让他躺平,我再确认一下伤势。”费介轻手轻脚把范闲把范闲放平。

      饱受摧残的臀部压在坚实的榻上,针扎一样的刺痛将范闲从昏迷中短暂地拉了回来。他猛地翻身下榻直接腿跪到了地上,狼狈地撑着地面,闷声咳嗽着,血再次涌向嘴边。

      费介捏着他的下颌逼他吐出来,这次吐出来的是暗红的血液,应当是之前的沉积,不是新的伤口所致。

      范闲眼前一阵阵模糊,就像个深度近视的患者,基本看不清身边有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温柔地揽过他的肩膀,将被血腥气腻住的范闲解救,只感觉非常熟悉亲近,他便放心地将头靠了过去。

      陈萍萍倾斜身子歪头看着安之无力的靠在自己腿边,只感觉心都要碎了。是他的错,安之之前那些小动作逐渐明了,这伤的来源不一般,不然安之不至于强行瞒着。他觉得是长公主,监察院这边肯定也有同谋。陈萍萍眼神暗了暗,只剩下心疼。

      费介和范建趁着这个姿势,赶忙将范闲上身的衣物除去-那俊俏挺拔的身板竟是绑满了绷带,有几处还在渗血。费介让范建扶着,自己动手去解,拆到最后不出所料发现了两面快要变形的钢板撑在肋骨外,钢板上打了不少眼,连接着布条来固定。前胸后背都是数不清的鞭痕,鞭痕长且杂乱无章,皮肉向两侧翻卷开,中间隐隐有长出来的新的肉芽。后腰有一处三角烫伤,厚重的官服和绷带加上逐渐炎热的天气将那处捂得溃烂,就像被秃鹫蚕食过得腐肉一般。

      三个大男人不由得红了眼眶。

      陈萍萍更是手都在抖,这鞭痕极其眼熟,分明就是监察院七处特质的割风鞭。他有些愤怒的撑了撑脑袋闭了下眼,飞快的盘算了一番,将目光锁定在了朱格身上。

      费介不愧是专业的,他干脆利索的拆了钢板,眉头紧皱的伸手摸了下少年青紫的肋下,随后下结论“右侧肋骨断了三根,左侧断了两根。”其实不止如此,费介没说的是腰上的烫伤这么久了都没有好转,根本就是感染的症状,需要彻底把腐肉割干净,顾忌范闲如今**气血皆不足,只好等他醒了再治。费介吩咐一旁呆若木鸡的徒弟“去给你师弟熬点安神汤,再寻干净布袋包上碎冰块过来”。

      费介特意看了陈萍萍一眼,顾忌少年人的面子,到底没有去褪裤,但心里也埋怨自己的宝贝徒弟,瞒着院长就算了,这么重的伤很多地方自己是够不到的。

      被摆弄了好一会儿的范闲迷迷糊糊中听到老师的声音,睁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索性闭着眼低声道“请老师帮我瞒着院长…”他慢慢吸了口气接上“安之没事的,不用担心…”

      费介涂药的手顿了下,继而不动声色的哄道“知道了,安心睡。”范闲看不到陈萍萍杀人前的眼神也算是一件幸事,至少他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

      费介把变形的钢板拿到一边修修补补半天,重新给范闲固定好,又试了试他的温度,几乎愤恨的瞪了陈萍萍一眼,咬牙切齿“他身上伤得这么重,还一直发着高烧,你怎么下得去手?”

      看到有人为范闲打抱不平,范建这个名义上的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自告奋勇去铺床。

      陈萍萍被质问也不恼火,把被费介包成木乃伊的安之往怀里带了带,让他跪的舒服些,随口道“想让他少受点罪,就做好你该做的”

      费介被这么一堵,恨不得把老跛子从轮椅拎起来打一顿。他不知道范闲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的,但他认为这和陈萍萍脱不了关系。不过这次确实是他误会了,偷钥匙是范闲和五竹自作主张搞出来的,长公主也是顺水推舟,完全不在暗夜之王的掌控中。

      费介恶狠狠的呸了一口,把铺床的范建拨拉开,将炮火对准了他“不是你亲儿子你不心疼是吧?这么硬的床他怎么躺的住?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把孩子当成自己实现目标的工具,谁在乎过他的感受?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如今更是琳珑剔透,你们利用他他心里明镜似的,还是为了你们那一星半点的真情委曲求全。你们俩倒好,一个满脑子都是要升官要当尚书了,另一个…….”根本就是把范闲当棋子,逼他出使北齐,把他往火坑里推。费介把最后那句咽回去了,倒不是他害怕那老跛子,他是担心范闲听到会伤心。费介短暂地安静下来,多找了两床天鹅绒厚被子当褥子铺上,又找了一床蚕丝被放在一边,然后和满脸尴尬的范建一起小心的把范闲放了上去。

      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瞬间疼出一脑门的汗,费介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抬手指着没什么表情的陈萍萍开炮,“我告诉你啊,范闲身上有的是毒药,随时可以自尽,他明白的很这么个刑讯法,注定一身伤痛不会痊愈,还死活撑着熬下来都是为了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和直接说“范闲因为你连死都不敢”异曲同工。

      好像他不把那个不动如山的老跛子说哭就输了一样,继续补刀“你看清楚,他是范闲!不是叶轻眉的替代品!你可以一厢情愿对他好只因为他是叶轻眉的儿子,但是他没有义务因为你的一厢情愿就要一辈子为你摆布成为棋子!”费介吼完看到老跛子一成不变的面容紧绷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范闲,以为自己声音太大把人吵醒了。

      范闲没有任何动静,甚至一直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全然一副睡得安详的样子。

      范建自己被骂就算了,看着老战友骂不还口的样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打抱不平起来:“费先生也说闲儿心里明镜似的,他当局者都不介意,你还在这儿抱怨什么?再说闲儿对陈院长一向护的紧,你谨慎他别听着,不然肯定朝你嚷嚷。”

      正在此时,冷师兄带着费介要的东西回来了。费介也从暴躁的情绪里出来,骂了这么多他也解气了,只是看向陈萍萍的褐色眸子里有些失望的情绪:“如果先前你看不出他身上有伤,那不是他伪装的好,而是你根本不关心他”

      然后朝自己徒弟吩咐“给那个老跛子,他打的,自己哄。”拉着范建就走。

      冷师兄讪笑着把药双手递给陈萍萍,小碎步跑走,临了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上。

      陈萍萍双眼失神了好久,他承认费介说的没错,他确实一厢情愿的把对叶轻眉的爱转移到了范闲身上,与此同时,也强加了太多责任给这个单薄的少年。从头到尾,他没有考虑过那个他视为阳光的少年是怎么想的。

      暗夜之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操纵者轮椅到床边。

      范闲为了保持行动如常谈笑自如吃了不少强行提神醒脑的药物,体力透支,感官基本上被糊住了,整个人就像脑袋上套了个鱼缸,周围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奈何老师吆喝的声音太大,硬生生的穿过他的双耳,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混乱。感觉到有人妥当的处理了他臀上的伤,给他喂了药。他自娱自乐的想,有人伺候着还真不错,至少比前世躺在病床上只有几本书强,就冲这个,他觉得自己这身伤痛也算是值了。

      范闲和疼痛暗中较着劲,直到安神汤发挥了功效,才彻底和周公下讨论人生去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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