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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闯后宫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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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无凭无据的您可不能乱说”范闲一脸不甚在意的摆弄他自创的加湿器,腰弯不下去似的绷成了一块钢板。
陈萍萍冷着脸看着他把水浇在一块倾斜的木头上,然后水流顺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仪器缓缓流淌,就像舞台干冰似的在两个人中间那一大片加湿器区域升腾起白雾。
“你手里拿的就是证据!”氤氲中陈萍萍看不大清范闲,半晌没听到回音。等到眼前水蒸气被一阵风吹散,他才眯着眼盯着范闲。
“缺银钱用吗?为什么进了这样一批便宜货?”
范闲内心挣扎了一下,院长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八处已经拿到了证据,自己这个本来应该在幕后阴倒长公主的人被架到了台上。“唉”他心里叹了口气,继而说道“我平时最不上心的就是八处,真没想到”。
听到他间接承认,没有胡说八道,陈萍萍觉得心情很好,不由自主提了提嘴角,“监察院是你母亲一手创办的,可不要小瞧了它”。然后自己转着轮椅绕过那堆加湿器。
范闲赶忙追上去,“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没人知道,我压下来了”陈萍萍轻声道。“上面说的是真是假?”
“私情是假的,出卖言冰云是真的”范闲看着长者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陈萍萍似笑非笑地反问
。
“我亲耳听到的”范闲不躲不闪的接受着注视,飞快的答到。
似乎是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坦然又底气十足,想来还真是有小叶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陈萍萍眼神柔和下来,近乎耳语的肯定道“那天夜闯后宫听到的”。
范闲本能的点了个头,轻轻嗯了一声。他对陈萍萍的信任是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建立的,日积月累之下,只增不减。“院长怎么查到安之的?”他走到院长身后推着轮椅稳稳当当进了房间,反手锁了门。
老狐狸侧着脸抬头望他,“想知道?”
没理会陈萍萍话语里的调笑,范闲直接道“这字是五竹叔代笔,绝对不会暴露什么。至于传播途径自然是路人,毫不知情的路人。就单单凭借纸张如何能断定是我做的?”
“这批纸张是谁负责进的?”陈萍萍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轻轻捻了捻,解释道“这是一种半生不熟的低等纸张,全京都只有你的澹泊书局最近一个月内进过一批”
百密一疏,范闲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给院长添麻烦了,这事儿是范思辙负责,以他的性子那肯定能省则省。”空了的右手在自己腰上扶了一下。
陈萍萍以为他站的时间久有些乏了,遂指了指旁边的矮榻,示意他坐。
感慨于院长的细心,范闲总感觉自己想瞒的事瞒不住这个老狐狸。
“安之,到我面前来”见他没有动作,院长拉着他的手带到了自己身前。看他皱眉,便以为他紧张,“不用紧张,都是小事,剩下的事我来收尾”。
范闲有点僵硬的站定,知道院长既然说了他来做,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开玩笑,他可不想因为发了个传单,把自己的弟弟都给扯进去,这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
正在他思考院长打算怎么把长公主顺水推舟的赶出京都时,思绪被突然打断了,“陛下有意让我放权,给你锻炼的机会,再找合适的时机将你提司身份推上台面。”
看范闲眨眨眼,不明就里样子,陈萍萍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即便是你做的,你也不能放任自流。你可知京都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恩。”范闲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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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说明白了,监察院提司办事不利,还是得给陛下一个交代的,陈萍萍只好亲自来。
范闲盯着他手里那块板子发怵,想来想去总归是比刑具可爱些,也就认命了。
他蹲下身子,双手平摊,伸到陈萍萍面前,却听人问他:“安之可有哪里不舒服?”
范闲赶忙摇头。
这件监察院的套装是三处冷副处长给范闲量身定做的,现在却明显宽松了起来,腰封上余出来一大截腰带被邦成一条垂在边上,敞开了些的立领下锁骨愈发突兀,平时只觉得白皙的脸庞有些灰暗,脸颊也凹了下去,真是越看越惨。这段时间范闲的动作除了殿前醉酒写诗,就是夜闯后宫,散布谣言,并没有其他什么繁重的工作,为何如此憔悴?
陈萍萍将疑惑放在心底,并不追问,只让他趴到榻上去。小狐狸惊诧的目光投来,他解释道:“手上有伤多不好看”。
范闲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三圈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院长太聪明了,一旦自己说错话,马上就能暴露。院长顾忌他的脸面应该是不会让他去衣的,只要忍住别呼痛应该问题不大。于是他非常乐观地趴了上去,继而痛的一皱眉。
从板子落下的力度来看,院长的确是小惩,奈何范闲本就伤重,忍痛的能力也随之下降。
数量多了,后背也就随着板子的击落仰起,肋骨扭动带来剧烈痛楚,范闲几乎是眼前一黑,僵硬的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
院长本来打算按着他的腰将他压回去,谁知还没压呢,刚把手覆上去,就感受到了这具躯体下潜藏的战栗和恐惧。范闲疼过那一阵,马上回过神来,也知道腰上的手舍不得压他,他便极其自觉地自己趴了回去。
见他乖觉,陈萍萍也不忍苛责,停手给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落板。
臀上阵阵刺痛,逐步升温,那热浪夹杂着疼痛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烧了上来,连带着肋骨一起叫嚣,范闲竟有种自己正被架在火上凌迟的错觉。难以忍受蜷缩起钢板一样挺直的后背,喃喃道“院长…好疼…唔…”,可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没长好的肋骨随着动作划破了肺叶,大量鲜血涌入呼吸道,不管他怎么努力克制,鲜血还是从鼻腔流了出来,他急忙用手去接。
陈萍萍听他喊疼吓了一跳,扔下板子,扶着想让他趴地平稳些,谁知才刚一动,范闲就被呛住了,终于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鲜血在他努力压制的情况下变得有些暗红,连带着鼻腔流出来的血一起从指间哗地淌了下来。陈萍萍见此便知范闲身上带着不小的伤,估计还伤及了肺腑,也不敢贸然摆弄他。
范闲吐了一会儿,感觉血似乎没止住,只得在咳嗽间隙快速说道“桌上那个锦盒里红色药丸吃了就好了”,浑身上下传来的冰冷气息后知后觉的冻住了他的感官,他很想劝院长自己没事,也很想抱着院长倾诉心中委屈,只是都还没来得及,就默不作声的晕了过去。
陈萍萍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慌乱,无所不能的院长到底没有涉猎医学方面,便只能相信范闲的医术。他心无旁骛的用清水将范闲口腔内清洗干净,然后擦去他脸上手上骇人的血迹,最后取了那个红色药丸药给他喂下。陈萍萍思考了半晌也没敢再贸然挪动他。担心他着凉,便将自己腿上的羊毛毯子给努力想要蜷成一团的安之搭上。很快吩咐下人去通知三处的费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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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信宫里,太子正担忧来回踱步:“姑姑,究竟是何人四处散播谣言?”
长公主倒是不慌,但也不好告诉太子实话,便无所谓的笑笑,“御膳房新送来的椰子糕不错,尝尝。”
借着喂东西给太子的时机,她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什么。
淡雅的香气连同勾人的词句一同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