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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实 ...

  •   闹铃刚响的那一刻,她正好弹开了眼睛。
      趁着自己半梦半醒的状态,赶紧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连着耳机线,屏幕解个锁就是音乐键。
      她甩了甩脑袋,秀发随着一起拍打着脸颊。微眯着眼,斜着头,一边戴上一个。暂停按钮换成了双竖线,躁动硬派的金属摇滚一下子席卷整个耳朵,直接往脑子里涌去。
      她适当的将音量调至到大,恰到好处的阻隔了一切与音乐声无关的信息。
      一切穿戴整齐后,她背起书包,下了楼。
      客厅很大,整个屋内都是暖橙色调,衬得很是温馨。然而餐桌上却没有一个是准备向为还处在学生长身体阶段的人该吃的餐。
      昨天她点的吃剩下炸鸡居然还在包装盒里,不少的果酱粘在大大小小的餐盘上,什么剩下的食物都有,混合在一块散发着令人作恶的臭味。
      看起来要是再不收拾就要生蛆了。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屋子很大但并不整洁。甚至可以用杂乱来形容。
      也不是破破烂烂,只是有不少战斗后所留下来的痕迹。
      她摸了摸饿了一晚干瘪的肚子,冷眼旁观着站在沙发前争吵的两人。
      两人嘴巴开开合合,完全不知道在争吵什么。
      只是面容上充斥着愤怒,厌恶,痛苦......
      层出不穷的负面表情终于引发了新一轮的战斗。
      她将视线从扭打的两人身上移开,划向挂在他们对面的婚纱照上。
      雪白皮肤的强壮男人憨态可掬地搂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黄肤色女人,女人笑得很是艳丽,配上精致的妆容,浑身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曾几何时,他们是那么的登对,是令人羡艳的一对。
      现如今......滑稽而又难看。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扎起一旁桌上的垃圾,简单整理后就出了门。

      她很好的继承了男人西方的雪白皮肤和女人的东方面容。即便她染一个出类拔萃的颜色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毕竟,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
      两个黑肤色短发的儿童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撞倒了还在发呆的她。
      手机脱离口袋砸向地面,离了耳机线的音乐外放,拨弄贝斯弦的收尾像极了指甲扣黑板时发出的噪音,令人听了都会生理性起鸡皮疙瘩。
      路过的人时不时捂耳埋怨似地回看她。
      黑色的屏幕摔在面前,正好倒映出她的五官。
      一头偏灰色调的头发,若不是雪肤看上去就会显得很是不伦不类。雪青色的瞳仁低垂看着屏幕中的自己,粉唇偏薄几近透明,整个面容接近东方式却是那种乍看一眼是西方混血的感觉。
      她叫安箴言,要是在另一个世界的话她应该会有两个名字吧,一个东方一点的,一个西方一点的。

      毕竟现在的世界是没有国家和国度的,就连信仰也是鱼龙混杂,只要能帮助内心带来平静的他们连鬼怪都信。
      其实她也差不多。
      她是异灵,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神。
      也不存在所谓的人神魔大战历史吧,就是有她这样的生物存在。
      为了方便,暂且也就统称为她这样的“人”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在哪诞起,也不知道和自己同样类型的有多少。只是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世界上不可能只有她一个。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吧。

      安箴言起身,弯腰拿起手机,边往前走边拍了拍裙上的灰。
      她可不存在所谓的转世和崛起,且父母都是人类。只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了。
      比方说,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不是那种心里话的声音,可能差不多,但是她只能听见别人对着神明(也就是自己)许愿时候的声音。内心期望越大心声也就越响。
      她暂时还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一旦音乐停止她摘下耳机那些声音就会如潮水般涌进耳内,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这些声音始终不会停止。
      即使自己捂住耳朵高声呼唤也不会减轻,这些声音就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如何甩也甩不掉,过度的吵杂只会随着她的心情越发沉重烦躁,直至把自己逼疯。只有听着炸裂的音乐她才会觉得有片刻的心安。所以说,她并不是喜欢这些音乐,但这却是自己目前能掌控的唯一一剂良药。

      也就是第一次听见那些声音而别人听不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了。
      也是别人第一次把她当成怪物看待时她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动用这份力量,显现出与别人的不同。
      大众永远都是,对于与自己不同的生物感到畏惧和恐慌,兽人便是如此。她不想当另类,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至少目前是这样。

      所以当她经过必经的幽暗小巷,余光扫到几个和自己一样穿着同样校服的年轻人时,眼神只是象征性地停格不到0.5秒就转移了。
      这个小巷发生的斗殴事件不说家常便饭但也不在少数。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群殴的场面还真是见怪不怪。
      她也不是什么善类,非要插上一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用在此处恰到好处。

      只是除非,这真的是事不关己。
      比方说现在。

      当她插兜抬脚与最后一人擦肩而过时被唤住了脚步。
      “喂!”空旷的长条窄路因为一声呼唤产生回声,显得更加萧条。
      安箴言戴着轰炸机一般声响的耳机并没有听见。
      “喂!那个女的!说的就是你,给老子停下!”
      这人见安箴言还是没个反应,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前走,被无视的恼怒一下点燃,伸手就把她拽了回来。

      安箴言一个踉跄,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被牵扯其中。
      她被那人拽回来一把摔在了墙面上。肩胛骨都被撞疼了。
      水泥的墙面坑坑洼洼,膈应着人很不舒服。
      她皱眉,多少有点不悦,“有事?”她沿着依旧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人的手往上看,一路看向对方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至少从能一掌就握住自己手臂这点可以看出。指甲尖长,皮肤呈暗黄色,多毛,还有些许花纹。湿漉漉炯黑的双眸有着不属于原本气质的凶横,要说五官立体倒不如说是突出,至少看到他头顶的一对大鹿角就可以不用怀疑,这家伙是兽人。
      兽人的身形比普通人要来的魁梧很多,所以一身深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像快要撕裂开一样,随着他的起伏呼吸都能感受到校服快要四分五裂似的,难怪他呼吸都是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这些兽人是几十年前人类与动物的产物,他们有部分器官像人有部分像动物,有些会说人类的语言,有些会动物的语言,有直立行走的也有匍匐爬行的。
      如今的世界根本不足为奇,人类与兽人共结连理也不在少数。虽说是不无奇怪到路上见到会窃窃私语偷偷回看的程度,但多少对这些人的存在还是带有抵触心理的。
      长的不伦不类的他们很难在人类圈中和动物圈中生存,几乎到哪里都是活着像奴隶一般的存在。兽人内部自身也不团结,贫富差距两极化等级尤为严重。所以兽人也算是排除那些牛鬼蛇神的稀罕物外最为混乱的圈族。

      这个兽人能来凯瑞璆上学说明家里条件差不到哪去。
      “有事?”这兽人学着她的口气回复了一遍,轻蔑地用皮鞋尖踢了踢她的运动鞋。“都看见了就打算这么走啊?”
      安箴言眨眨眼,除了看见他突出的整齐牙齿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其他的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是在怪她吧?面部表情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目光沉静,薄唇轻启:“抱歉。”
      兽人显然没意料到她会道歉,准确的说是没有意料到她会这么快的道歉,就像是问“你吃了吗?我吃了。”一样随意。这让他不禁有些错愕。
      但感受到一道视线,他又重新振作过来。惊愕的表情转瞬即逝,他略微扭头,身旁一开始站着有些距离的青少年都慢慢笼络了过来,企图用人数向她施压。“道个歉就完啦?兄弟们这都被你看到了......”鹿兽人上下扫视着被自己按压在墙上紧贴着的少女,曼妙的身材,倒是该有的身姿都有啊。
      他拇指摸了摸嘴唇,笑得一脸奸诈:“是不是该留点什么下来啊?啊?”
      鹿兽人的示意笑声引得一旁的不良少年应声附和。

      安箴言冷眼旁观这些将自己围成了个圈的青少年们,竟然清一色全是她们学校的校服。搞什么?地下组织吗?
      这位兽人同学好似很不爽安箴言这副目中无人的面孔,他嘴上嘀咕着:“装什么圣女,敢走这条路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端详了一阵寻找着能让这女的立刻注意起来的东西。
      他目光锁定在安箴言戴着的耳机上,斜斜一笑,一把扯下了耳机线。

      耳机塞满的感觉突然间没了,金属音乐没了,取之而代的是鱼贯而入的各种人声。
      他们的祈求声像是催命符一样,争先恐后地召唤着她,令她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她实在太害怕这些声音了。
      安箴言抖擞着双手,惶恐不安地捂着耳朵,可不管她怎么捂,即使把食指塞进耳洞中也无用。原先还处之淡定的女人突然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煽抖个不停,一下子取悦了在场所有的男性。
      对嘛,这才叫征服,这才叫看见不良该有的反应啊!
      眼看着安箴言突如其来的改变,虽说忍不住有几分好奇,可更多的是征服弱者的战栗来的更加痛快!尤其是她面前的兽人,更是如此。
      他嘴角淬着冷笑,满眼的嘲弄,俾睨地看着身前的女人,对她低着头看不见面容很不满:“诶,你抖什么?不是不怕么?抖什么抖?抬头!”
      鹿兽人用膝盖撞了撞她白里透粉的膝盖,还有意无意时地磨了磨,离近一看就是在性骚扰。他的语气带着命令,但听在安箴言耳里却是忽大忽小,由远及近。
      好疼啊!好烦啊!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再说了!!安箴言紧紧抓着的都不知道是耳朵还是头发,用力敲打的不知道是脑子还是直达脑子里的声音。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求,明知是徒劳可还像抓着救命稻草不放一样拼命的在心中呼唤。
      她要冷静!要清醒!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必须得有声音才行,有那种爆炸似的声音才行!
      对!就是声音!
      她猛然间想起来,丝毫没有管刚才兽人对自己的行为。
      她抬起头来,兽人猝不及防对上她雪青色清明的瞳孔,不由一愣。“干,干什么?”好笑的是,刚刚明明是自己叫她抬头的,结果真的抬起头来反而是自己被吓到了。

      安箴言一手捂着耳朵,一手艰难地伸出,摊开粉红的掌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冽,“还我!”
      兽人就是看不惯她这个故作镇定的表情,假装清高,一副永远都不想同流合污的死样子!
      要不是后面那位靠墙站着的没给出指示,他早就打上去了。
      他就不信,一巴掌下去这女的还敢这么看自己!
      “还什么还?本大爷刚刚跟你说话你聋了?这玩样儿是对你的教训!”说完还颠了颠手上的耳机,“问你刚刚都看见什么了,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要大爷一遍一遍的重复!”
      “把耳机还我!”她的头快要炸了!真的已经没时间和这群人啰嗦了,她快撑不下去了......

      “哟呵~”鹿兽人环顾四周,对着身边的弟兄们狡黠一笑,“就是不还给你,你又能怎么样啊?难不成吃了我啊?诶呦~我好怕怕哟!”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引起身边的少年哈哈乱笑,都不由的开始调侃起他,言语中的下三流的话时不时戳着少女。
      “诶呦,我说鹿哥哥,人家要吃是吃你哪啊?啊?哈哈哈哈!”
      “嗯~~讨厌!!还给我!快还给我嘛!!”
      “你丫怎么还学人家姑娘说话呢?”
      ......
      不三不四的话说来荤腥,就连身后人都哼笑出声,他的声音像是鼓舞一样,使得这些小毛头越发大胆了起来,话语中都开始参杂着□□。
      但这些话,安箴言听着是忽远及近,跟个坏掉的扩音器一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她的目光青一阵白一阵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伸出去的手上下晃动着转眼就不自觉地揪着胸口衣服,汗泠泠的染湿了手心。只有拼命抵着墙才能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鼻子已经来不及呼吸了,只能用嘴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可不管怎么呼吸,都像是来不及提供氧气一样。
      她快......不能呼吸了。

      不良少年们也察觉到少女的不对经。
      这女的不会有心脏病或是哮喘吧?
      要真是这样,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大家怯生生地回头,试图那个躲在黑暗中的人能给点示意。
      但那人依然无所作为,除了左脚半截凸露在外的白鞋面和依稀能看见闪着猩红亮光处紧抿的嘴角,其他一身像是浸泡在黑夜中一样无息。
      明明是白日,但在这人周身像是永坠黑幕一般死寂。

      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那人吐出一个字眼,就连呼吸声都被少女盖住了。少女的呼吸越发艰难,像是坏掉的手风琴拉锯着。
      不行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别怪她!

      安箴言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刮痧着衣料支撑起后背。
      她连着深吸三口气才有了开口的空隙,话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我...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耳机,还,我......”话语细弱蚊蝇,整个人都是挂在墙上的,这样的话能有多少威胁力。
      看这少女好像还能撑着的样子,他们提着的半颗心也算放下了。反正还能说话,死不了。
      兽人又来了劲,牵着耳机线在手上打着圈晃动起来,越甩越快仿佛一个没抓牢就要飞出去一样。
      趁着这女的还没倒赶紧警告一通算了,别到时候刚好死了倒地上那就完了。
      他垫着脚尖抖腿,样子立马嚣张了起来。话语中充斥着警告的味道:“你丫今天运气好,遇到我们家庭爷心情不错。饶你一命。但嘴巴给我闭牢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掂量清楚!要是敢把今天看见的事说出去,老子抡死你!听见没?!”随后也没有还她耳机的意思,朝对面已经摊在地上奄奄一息痉挛抽搐的家伙吐一口唾沫后,就点点头先恭送那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大佬离开。
      跟着一旁狐朋狗友打算离开现场。

      眼看着众人就要踏出甬道走向阳光下的大道。
      安箴言的目光逐渐精明犀利。雪青色的目光极力收缩凝聚成绛紫,她嘴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像是天籁之音,带着不真实感。“于听取汝的心愿并允与实现......”她看着前方哄笑的众人,勾起唇角,低喝一声:“时间啊!停止吧!”

      ......只因这一句,仅仅只是这无稽之谈的一句。清早车辆的鸣笛声没有了,小贩的叫卖声没有了,学生们上学路上的告别声和招呼声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谁的手止住了正在顺时行走的指针。就连即将降落捕虫的鸟儿翅膀都没来得及收起,那姿势不看角度竟不知是要飞翔还是降落,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动作。
      什么都是静的,什么都是停止的。除了她,只有她安箴言。
      安箴言摩挲着墙面,一步一蹒跚地向前走去。
      时间有限,她要把她的耳机拿回来。
      当她艰难地走到一众不良人身前时,心脏的跳动声都快要淹没耳膜了。她努力喘着气,冷看一眼咧开嘴笑的丑陋的鹿兽人。她本想看看这些人的头头是谁,到底长什么样的才会让他的小弟们这么坏。
      她能感受到方才所有人的视线集中点,那边确实当时站了个人,只是看不真切。真当自己追上前去时,这家伙早就不耐烦的先走了,丝毫没有在这群人中的迹象。
      到底是没什么体力了,也懒得再管。
      她颤巍巍用食指和大拇指捻起自己的耳机线,将它抽出这人的宽大手掌,像是吸食大麻似的,一顿流畅操作。熟悉的音乐声再度响起,耳朵内传出的是唱作人嘶吼的声音,她这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安箴言稍稍平复会儿,一打响指,就像解除了禁制一般,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像是世界又回归到了正常的流转,然而没有一人感到刚刚停息的时间。不良青少年依旧是笑容猥琐,左拥右揽着众兄弟们离开,丝毫没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她缓缓坐下,抱紧自己。无论事情经过和结果如何,她都要先缓缓再说。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长时间在清醒状态下不戴耳机,也是她第一次迫不得已盗取别人的心愿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作为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但总之,自己算是踩入这无形安排中的命运泥潭中了。

      这个看似温暖如大家庭一般的世界啊,剖析开最真实而又丑陋的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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