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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the bea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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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到达小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小镇的地理位置很好,依海傍山。远方山上的点点灯火在低垂的夜幕下宛若一座星星之城。我们三个都已经饥肠辘辘,他们两个当即决定去小镇里有名的披萨店吃晚饭。我由于今天起的早,现在居然开始困倦起来。我不断的告诉自己,现在不比在家里。普罗修特和这个刚刚相识的玲不是我的家人;恰恰相反,这两个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及其危险的人,我得时刻保持清醒不能松懈。
“哇——这么久没来店里还是老样子。”
“所以说,传统的东西才是最棒的。”
普罗修特和玲刚刚进店就开始兴奋的嚷嚷起来,接着我看到店老板,一个上了年纪的典型意大利大叔,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和他们两个又是拥抱又是贴脸的,似乎之前就认识。我刚刚心里建立起的警戒线又开始动摇了,玲正一脸兴奋的给老板展示她的订婚戒指,而普罗修特正饶有兴趣欣赏着一边墙上挂的装饰油画,他们此时看起来真的和普通人无异。
不知是不是我太疲惫了,我一阵恍惚间回到了十四岁那年我放学后和布加拉提一起去吃快餐店的日子;我们两个也曾像这个店里其他的食客一样,满面红光的、吃着最便宜的东西,开心的聊家常。我和布加拉提也曾拥有过这简单幸福的日常。
“普罗修特,你这坏小子,还不快介绍一下那位美丽的小姐。”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我,“啊,她是我妹妹......从老家来我这边过暑假的。”普罗修特把我拉了过去,用一种友好到陌生的语气介绍到。我听到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老板却失望的叹到,“哎呀,我还以为这是你女朋友呢。普罗修特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也像玲一样,该找个姑娘成家啦。”我抬起头,普罗修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能看到这一幕我瞬间觉得路上吃的苦都值了。
我们被领到院子里的一个十分精致的餐桌旁坐下,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花香,清风沉醉,十分惬意。上菜的速度也快的不可思议,侍者更是来的殷勤,从他们的言谈中我隐隐猜出他们似乎曾经帮过老板一个‘小忙’。welp,我还是埋头吃披萨吧。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披萨的我慢吞吞的嚼着,他们两个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玲虽然一副娇小可人,大家闺秀的长相,吃起东西来却是毫无形象,饭量也大得惊人;相比之下,普罗修特吃的倒是斯斯文文,动作优雅得体。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想着。
他们两个期间还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并不想让我听见。我也没有精力偷听了,餐厅里嘈杂的人声此时变成了最动听的催眠曲。我的头滑到了桌子上,进入了梦乡。
我闻到了呛人的烟味,狠狠的咳嗽起来。接着惊醒了,猛的坐起身子,一瞬间有种上学清晨睡过了闹钟的错觉。外面的天还黑着,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身处于一个装饰优雅的客厅里,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正对着沙发的阳台的玻璃门大开着,月光照了进来,微凉的海风也一并吹进来,裹挟着刚刚闻到的烟味。我刚刚在餐厅睡着了,所以现在这里应该是酒店吧。
我跳下沙发,光着脚丫朝着阳台走去。阳台外面的视野很好,这酒店明显跟之前的汽车旅馆不是一个级别,在这里就看得到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和木质的海滨栈道。阳台上,普罗修特正坐在一个藤椅上,他只披了一件白色的浴衣,头发倒是一丝不苟的在脑后扎成了整齐的发髻。而刚刚我闻到的烟味也可以解释了,他修长的两指间夹着的烟头正发出微弱的橙色火光。
“玲呢?”
“她去夜店玩了。说是喜欢今天的DJ。”他没回头,自顾自的抽着烟,眼睛依旧望着辽阔的海面。我就是再迟钝也感到气氛的奇怪了,我顿时联想到他白天里对我的‘体贴服务’,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有了一些变化。可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能让普罗修特举止奇怪,他难道不应该在睡觉养伤吗,明明终于摆脱追杀了,就连他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子疲惫。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逃?”他冷冷的问。
我愣在原地,雪白的月光照在我光裸的脚上,好像镀上了一层霜。他转过头与我目光相接,这次我可以发誓,他的眼睛绝对是紫色的;他的眉头微蹙,依旧给人压迫感,朱唇轻启,吐出的白色烟雾立刻被海风吹散。我思考着,已经开始弄不清,是我不知道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还是我其实也根本不知道答案呢。
见我沉默不语,他又开口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便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要我为你做一件事情,任何我能办到的事情。”他的语气依旧很冷,我相信他这话是认真的,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他有哪怕一丝的感激之情;相反的,他似乎因为我擅自救了他而恼火。
“我救你不是为了要回报的。”我回答,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语气也冷冰冰的。他这奇怪的态度确实惹恼了我,难道他更宁愿我自己逃跑把他丢下等死吗?为什么他们这些人都这么蠢呢,明明自己一个人就不行,明明随时都可能死掉,还非要逞强的把我推开······没错,我又想到了布加拉提,为什么和我相处之后的每一个人都会像布加拉提那样把我推开。我很确信眼前的这个普罗修特和我一年前在生日宴上见到的那个冷酷的少年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笨蛋。”我的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的说到,“要不是我救你,你现在就死了。杀手大人,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跟我说声谢谢吗?”
他勾起了嘴角,我是第一次见到普罗修特的笑容,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变成了一声讥讽,“我没有要你救我,因为我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死去的觉悟了。你有这样的觉悟吗?”他的语气尖刻起来,“从你幼稚的公主梦里醒醒吧,现实生活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猜对几个谜语,打倒几个坏人然后就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你知道吗,如果那时你没有及时召唤出替身的后果会是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向我咆哮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去年我们暗杀队里的两个同伴,因为调查老板的身份被处刑了。一个身体被切成了32段寄到了部里,另一个目睹了全程活生生被吓死了。今天如果你晚一秒——那现在被切成片装在快递盒子里寄给布加拉提的就是你!”
他猛的丢掉了烟,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他接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试图冷静下来,“趁现在还来得及,就此收手,不要再查老板的事情了。不要再纠结你那可笑的梦境了,向布加拉提要些钱,去美国把高中念完。大学毕业之后找个正经工作,然后找个律师或者医生什么的嫁了吧。”他恢复了平静,劝导浪子回头似的缓缓说着。“布加拉提也会希望你这样的。”他补充到。
月光更凉了,光脚踩在那一片白里,感到五脏六腑都被冻伤了。我静静的站在那里,普罗修特以为我被说服了。他又靠回藤椅里,重新点上一支烟。
“唉,我当时真不该救你的。我认识的普罗修特可不是这样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不过你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我确实很弱。”我淡淡的说,看见男人的眼睛瞪大了,我勾起嘴角轻轻笑出了声。“你刚刚说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么我现在命令你,普罗修特,来教我如何用替身战斗,把我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杀手吧。”
他的表情由惊讶转变成了愤怒,长大了嘴似乎在思考最难听的脏话。我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我想要的,不是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只是想给布加拉提一个新的人生,一个他本应该拥有的人生。他从来就不属于热情,他收养了无家可归的我,供我上学,给了我新的人生。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从此不再亏欠他。这就是我的觉悟。”
“你想从□□里捞人?呵,”他冷笑了一声,“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有热情给他撑腰,坐到他那种位置的人早就浑身都沾满鲜血了。就算他能躲过一般的寻仇,热情的老板是不会让他带着组织所有的秘密活着离开的。当一个杀手放下枪的时刻就是他的死亡之日。”
他见我不作声了,又继续到,“口口声声说要救他。可你真的了解他这个人吗,除了他展现给你的那高大伟岸的一面?热情里哪个高管不是身边女人换的如流水,你知道他杀人的时候什么样吗?你知道他替身能力是什么吗?哦别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布加拉提和他小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替身使者,他肯定还没有告诉过你吧?”
普罗修特的眼角带上了几分笑意,满意的看到我张口结舌的样子。我焦急的在脑子里搜索该说的话语,“不是的,他......”该死,我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他给绕进去了。那个拒绝人都能说出花来的少年好像一瞬间又回来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训练你,那依然和让你去送死没什么两样。女性是最不适合干这个的,更不用说你才十六岁。”
“我还有一个月就十七岁了。而且玲不也是女孩子吗?她就很厉害啊。”我立刻反驳。但是却见普罗修特微微眯起了眼睛,带着些揶揄的看着我,不慌不忙的吸了一口烟,缓缓的说,“在杀手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玲,大家背地里都叫她野兽。她的替身能大幅度的提升她的速度和力量,本来的身体素质就是拔尖的,召唤出替身后甚至可以单手举起一辆汽车。”他满意的看到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五年前,她刚刚入行的时候就曾一个人闯进目标团伙的总部,在两分钟之内杀死了里面的所有人。警察发现的时候现场遍地尸块和鲜血一片混乱,他们甚至无法辨认死亡人数。最后这事还上了报纸,说是一只从动物园逃跑的美洲豹干的。”
我终于明白普罗修特对玲的礼节和尊敬不仅仅是出于里苏特,更是因为她本身就强大的可怕。想起白天与她的相处,我不禁一阵发毛,没想到那个娇小的亚洲女孩竟然是这样大有来头的人物。幸好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果她是敌人的话我们的下场怕是比被玻璃刀切片还惨了。“这些年,各大组织的头目都尝试拉拢她,连热情的老板也对她有三分忌惮,也有不少人想除掉她。但是派去的杀手都有去无回。她自己也不得不频繁的更换身份,东躲西藏——如果不是因为里苏特我大概这辈子也不可能见到她真人。”
听到这里,我不禁为玲感到心酸,她明明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同时也理解了她展示婚戒时的兴奋和热切......她大概也和我一样,想和自己爱的人过上平凡的生活吧。
话已至此,我明白一味的倔强是行不通了,只能转为柔声乞求,“普罗修特,我明白我的替身能力不适合战斗。但是你也说过我的能力很罕见,我的脑子也不笨。你只要稍微指点一下我,训练结束之后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求你了......”我嘟起嘴,作出一副狗狗眼。普罗修特的表情僵住了,竟然没有立刻拒绝我。我发现装可怜有效,顺势跪在他面前,抓着他浴袍的下摆轻轻摇晃。
片刻后,他简短说,“我考虑一下,三天后给你答复。”然后便起身离开了阳台。注视着普罗修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我深知今夜能得到普罗修特的承诺已经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至于他将作何答复,还是留到明天再担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