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告御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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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隐秘心事，拧着眉头瞥了眼唐容，语气森然：“皇后，有些事说得太透了不免没了意思。”
虽说问这话时，她脑子没追上嘴，但李洛这副不耐烦回答，唐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她看着李洛，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道：“陛下说的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自然是想去哪儿就跟回家一样，是臣妾妄言了。”
李洛面沉如水，紧抿着姣好唇线，似在压抑着怒气。
唐容懒得再与李洛虚与委蛇，神情冷淡又敷衍地颔首行礼，“昨夜臣妾只睡了一个时辰，脑子昏沉得紧，若是说错了些什么，还望陛下海涵。”
说罢唐容便靠着离李洛一拳之远的距离，阖上眼皮闭目养神起来，却错过了李洛深藏眼底的笑意。
虽是敷衍李洛的言辞，事实上唐容确实困乏得紧，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昏昏欲睡。
就觉得一阵眩晕，不停地在无际的黑暗中坠落，让她恐惧又无力。也不知是落到了什么地方，她竟觉得柔软又结实，就像是触及春日潺潺溪流，感觉微凉又温柔，冲散了那种恐惧无力。
忽地，一阵猛烈冲撞，她好似撞到了什么类似骨头之类的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得头顶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痛吟。
唐容抬眼一看，李洛那张清隽姣好的面孔陡地映满她的眼里。
那低垂浓密的眼睫遮不住清透如琉璃的眼瞳里的流光四溢，晃得唐容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要躺多久？”
直到那张宛如花瓣般殷红的唇开开合合，吐出了不耐的话，唐容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李洛怀里。
她手忙脚乱地从李洛地怀里挣扎在起来，狼狈不堪。
饶是一向厚脸皮的她，想着自己趴在李洛怀里呼呼大睡，也不禁脸皮染上了一层热意。
赧然如她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得李洛那厮声音冷淡地道：“皇后这不羁的睡相还真是如从前一般！”
唐容更是耳朵根也染上了层薄红，不只是觉得羞耻，更是因为李洛的调侃有些恼怒。
渐渐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对，虽说她这人睡姿向来不拘，但她警惕性极高，她与李洛隔了一拳的距离，这车辇又宽敞，她怎么乱睡，也不至于会睡到李洛的怀里。
唐容忍不住看向李洛，呛回去，道：“陛下既然知道，方才应当唤醒臣妾才是。”
李洛似乎被她这话说得一哽，欲言又止。
唐容底气不足，忙生硬地岔开了话题，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伺候在一旁的侍卫贴着窗户答道：“回禀皇后娘娘，有一妇人拦驾想告御状。”
唐容闻言心中一紧，转头看向了神色如常的李洛。
心里的疑惑终于明朗了，这才是李洛让她出国清寺真正的目的。
李洛这厮的城府到底是愈发的深沉了，竟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只怕那无头女尸也是出自李洛的手笔了。
想到这儿，唐容心底滋生的寒意遍布全身百骸。她要如何跟这个人近乎妖孽般又权势滔天的天下之主斗。
唐容只听得自己暗哑的声音，道：“让那妇人过来，细细说与本宫听。”
那侍卫抱拳应了声诺，没一会儿就引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瞧着年岁不大，但又有着说不出沧桑的憔悴之感的妇人上前。
那妇人衣衫褴褛，头发倒也齐整干净，身边还牵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一见唐容撩开了车帘，便俯首跪在了地上，声音凄怆地高呼着，“民妇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民妇实在是被迫无奈，走投无路状诉无门，这才冒死拦驾。”
唐容看着那妇人因为悲恸凄怆而颤抖不已的瘦弱身躯，以及那小女孩单薄穿着破烂鞋子露出冻得紫红的脚趾头。她心里说不上的难受，结下了大氅命人给那小孩披上，才道：“你先起来，慢慢与本宫细说。”
那妇人抬眼，泪眼涟涟看着唐容，并未起身，反倒是紧紧拦着身边的孩子，哽咽道：“民妇本是豫州与上京交界处的一个村子的，当家的也是个忠厚老实的庄稼汉，无奈家中老母病重，汤药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也不见好，当家的就想着去寻寻门路，回来时带了些银子，说是遇上个好的乡绅。那乡绅与他说，只要把家里的田地抵给他，就借他银子，还说不要利息。”
“我那当家的本也不是个傻的，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犹豫着说要回家与我商量。那乡绅却说他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村里其他人，其他人也与他签了借契。当家回来与我说了这些，我心中怀疑，便遣人去打听了，倒也与那乡绅说得差不多。但心中还是觉得古怪，就商量着说还是算了。”
“无奈天意弄人，家中老母愈发病重，我们夫妻不忍老人遭受病痛折磨，就答应了那乡绅，几分薄田做抵押也只换得了几辆碎银，老人家到底还是走了，安葬了老人后，当家的本欲想着慢慢攒钱还给乡绅，没想到不过几月，那乡绅便到村子里来，挨家挨户地收款。可怜前两年收成不好，村子里没有人家能还得起债的。”
妇人说到这儿眼里又是悲恸又是愤恨，唐容忍不住一颤，问道：“后来呢？”
妇人继续道：“村子里的人都求乡绅，宽限些年岁，等收成好些了，自然会连本带利的还。可那乡绅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还不上就把田地抵上。他们就这样强征我们的土地，甚至不惜用动刀动枪。村里的男人们，伤的伤死的死。”
“为何不去县衙状告？”唐容问道。
妇人苦笑道：“皇后娘娘，怎么会没去告，可县衙那些个官老爷与那乡绅是一个鼻孔出气，还说借契说白纸黑字写着，若不能按期归还借钱，本就该拿土地抵。他们不但不帮我们伸冤，甚至还杖刑八十那些状告村民。八十啊，哪个人能挨得住。有人告诉我们，若是县衙不管，可上京告御状。那伙人听闻我们要上京，甚至不惜派人一路追杀。村子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就剩下几个老弱妇孺。”
唐容神情冷凝，眼里陡地生出杀意，冷声道：“那乡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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