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杖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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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端坐在上方的林太后，身着一袭袆衣，玄色为衣，纁色为裳，衣身绣以十二章纹，每道纹样皆以金线盘绣。外罩金泥云肩，袖口露半寸雪白中衣，袖缘以金线密绣梵文，隐约可见是《金刚经》，既显慈悲，又伏杀伐。
她手里捻着佛珠，看向唐容的目光里却没有半点慈悲，“皇后，皇帝怜你伤重，下命不许人扰你休养。予也恐你伤了身子，故而这些时日不曾来这太华宫。”
林太后说着顿了下，抬眼看向唐容。
唐容得体地接上话，“臣妾感念母后记挂，托母后的照拂，臣妾身子已无大碍。”
像是满意唐容的识大体，林太后又半敛下眼，继续道：“后宫妃嫔宫人众多，这人一多总归是会有些不安分的，生出是非坏了规矩。你身为皇后，掌管后宫应当要严，莫让些不知廉耻的东西乱嚼舌根，说些乌七八糟的腌臜事，丢了天家颜面。”
唐容这下明了林太后与林菀所行为何事，她心下冷心笑，面上却是装作一派茫然，道：“臣妾这些时日每每服了那些个黄汤，便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倒是不知宫里发生了何事，还望母后明言。”
林太后端着茶盏的素手一顿，凤眸隐隐藏着凛冽冷意。
她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理了下袖口，没接话。
唐容忙做出副哀哀戚戚的可怜模样，道：“是臣妾驽钝，平日里本不如菀妹妹聪慧识大体，宫中事务也向来是做不来半分，全倚仗菀妹妹一人，连累菀妹妹不说，这些时日更是昏昏沉沉不可终日，惹得母后忧心。”
林菀脸色惨白，看向唐容的目光里尽是刻薄的怨毒。
林太后只是片刻怔愣，看着一派凄然可怜的唐容，道：“皇后说这话可是在怪予？”
唐容愣是生挤出了眼泪，连连摇头否认，道：“臣妾不敢，是臣妾失言了，请母后责罚。”
林太后不可置否得轻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颔首姿态恭敬的唐容，道：“贵妃到底是年纪轻，不知轻重失了分寸，僭越皇后之权。予自然会罚她，皇后就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不过眼下的是要将宫里的那些流言蜚语给压下来，不要失了天家颜面。那些个乱传的宫人们，该绞舌头就绞了，该打死打死，以示惩戒。”
唐容挑眉，缓缓抬头看向林太后与林菀，道：“臣妾实在不知母后所说的是哪些流言蜚语，若是平白冤了人，惹出人命官司，只怕难以服众，陛下与百官怕也不会容臣妾这般暴行，还望母后明示。”
林太后面沉如水，凛然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
唐容不惧，不卑不亢地迎着林太后的目光。
一旁的郁才人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娘娘，还是臣妾来说罢，这些腌臜事说出来真真是怕了母后口。”
林太后脸色稍缓，撇开了眼，老神在在地捻着佛珠。
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样被郁才人巧妙打破，唐容转头对她笑道：“那就劳烦瑶光了。”
郁才人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看向唐容的眼里有着俏皮笑意，两人背着林太后与林菀相视一笑。
就听得她缓缓道来，“皇后娘娘这几日你在太华宫休养，有所不知，掖廷宫里一座废弃宅院里被人发现了女尸，那女尸死状极惨，小腹被人挖空，头颅也不知所踪，最可怖的是女尸旁边留下了两只死婴的断掌。据仵内廷作验尸所说，死的那位女子已怀有五月身孕，一时宫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这番话倒是与青环所说相差不大，唐容点点头，扭脸看向了林太后，问道：“臣妾已经知晓前因后果，可母后，依臣妾拙见，此事非同寻常，若只是一味堵宫人们的嘴怕是堵不住……”
“不过卑贱之人，死了便是死了，予只想刹住这宫里男女私相授受的不正之风，这偌大后宫，不好好整治这些歪风邪气，怕是一个个的都不安分，想欺辱到主子头上了！”
林太后十分不耐地打断了唐容，道：“皇后你当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唐容缄默许久，微微颔首露出的半截白皙纤长的脖颈，透着不言而喻的倔强，她缓缓抬头轻声道：“母后说得对，臣妾身为皇后，就该做皇后该做的事。”
“请母后放心，臣妾定会查明真相，还后宫一片清明，为陛下分忧。”
林太后怒目圆睁，“皇后！”
唐容毫不畏惧，不卑不亢道：“母后，那宫女与人私通确实犯了罪，可她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残害死去，自有律法制裁她。若是臣妾不顾那宫女的冤死，反倒是去杖罚宫里因这事而害怕的其余宫人，莫说他日那些个文人史官会对我口诛笔伐，就是当今天下万民也会戳我脊梁骨。是日，臣妾如何当得起这一国之母。”
林太后呼吸愈发沉重，冷声道：“你何时在意起这些虚名，只怕是推托之词。只要下令严禁宫人提起此事，宫外的那些人又如何得知？”
她就着身旁的宫人起身，一扬衣袖，一派威仪，道：“传予诏令，从即刻起，宫里谁人若是再提起掖廷宫无头女尸之事，杖刑处死。”
说罢林太后看也不看唐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太华宫。
唐容没阻拦，倒是乖乖地应了声诺，引得郁才人侧目。
在林太后一行人离开后，青环几次欲言又止，似想问唐容。
唐容没戳穿青环的小心思，也没过多去问。
倒是临近天色渐黑的时候，太华宫迎来了一位折而又返的客人——郁才人。
对此唐容倒是不讶异，反倒是热情地招待着郁才人。
郁才人一面吃着糕点，一面状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姐姐当真不管了？”
唐容为她斟茶，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意味深长地笑着：“太后不是说了吗？这事传不到宫外去，可这传不传得出去，太后说了不算，自有人说了算。”
郁才人如醍醐灌顶，道：“所以姐姐早就料到了太后来找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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