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生拉硬拽 ...
-
公安局。
王思河负责这起案子,他是看着这伙孩子长大的,哪个人性格怎么样他都一清二楚,闫知理智,潇洒恣意,绝对不是个冲动的人,但如果一件事如果把人逼入绝境就很难说了。
他们目前的线索有限,只能知道,闫知是自己走的,去哪不得而知,或许只有他的母亲会知道,但她什么也不说,嘴硬耗着。
红衣女人被扣押在了审讯室,王思河和温习宋嘉笙在外面。
“温习,像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最近江溪镇发生了很多起刑事案件,暂时分不出警力去找人,押在审讯室的女人是闫知的母亲,按理说即使她真的怂恿了自己儿子去打工赚钱我们也没有充足的理由扣押,我是冒着被革职的风险才敢把人扣了,但是只能压住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后,必须放人。”
“我明白王叔,”温习看着他的眼睛,碎发遮了眼底的深意。
“对了温习,上周有个小姑娘来报案,说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帮了她,这个人,是你对不对?”
江溪镇人口不多也不少,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外出工作,十几年都不回来,由于早年重男轻女的思想,村子里男人多,女人少,所以有很多三四十岁也娶不到媳妇打光棍,慢慢的形成了差异化,有一些人天生没有生育能力,但在江溪镇若是没有男孩会被无情嘲笑,所以他们就去买,哪怕倾家荡产。
上周,有个大概十岁的小姑娘来报案,说自己是四年前被拐卖到这来的,声音被毒哑了说不了话,就写了满满两大页纸,那个小姑娘瘦的只有骨头,可怜的紧,说到被拐卖,还有之前的小乞丐也是,不过两个月之后被家人领了回去。
此时牵扯甚广,局里尤为重视,重点调查儿童走失人口登记。
“那两张纸是我代写的,时间紧,字迹很潦草。”温习坦言,接着说:“她不会说话,字也不会写,最初注意到她是在两年前她来小卖部买东西,那个时候她看起来有点呆,人也很瘦,她每次来买的都是一个牌子的酸奶,偶尔缺货的时候她便不买,时间一般都在下午六点到六点半左右,不固定,风雨无阻的来,就在上个月,她来小卖部买酸奶的时候会多给一块一毛,当我想还给她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到她下一次来,我把钱还给她,她还是会多给我一块一毛,几次循环往复,但她却什么也不说,我开始意识到,她其实是在传达某种信息,上周三,她脸上都是被殴打过的痕迹,情绪很激动,她不让我报警,然后,我给她画了一张地图告诉她公安局的具体位置……”
女孩不会说话,进来就拿了酸奶,宋嘉笙出去玩滑板了,只有他一个人在。
“五元。”
六块一毛,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给,抓住了温习的衣袖,手背满是伤痕。
她说不出话,眼泪顺着眼角像流水一样潺潺滑落,她用的唇语:“救我。”
温习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王思河,宋嘉笙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听他说完,还有点毛骨悚然。
“那个女孩,现在回家了吗?”宋嘉笙问。
王思河整理好文档,抬起头:“还没有,时间太久远,找起来不简单,我们给她找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等找到了她的家人,就把她带回家。”
近期的案子太多忙不过来,只能暂时安置好每一个孩子了解前因后果,再慢慢找到他们的父母。
温习附议:“或许,你们可以把调查的时间扩大到十年甚至十五年。”
“你怀疑,儿童绑架案不单单只有这两起,而且对方还很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王思河震撼,脊背僵硬,细思密恐。
“对,”
“只是,十五年发生的案子时间太长了,找起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体力活,时间长,而且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以他们目前的设备和技术还不足以达到面面俱到的程度,市局那伙人不一定会管这些小案子。
“王叔,你手里其实还有一张王牌。”
“你是说,苟富贵?”王思河眸色一闪。
苟富贵就是之前买了报案那个小姑娘的人,判刑二十年,下个月就办好手续转到市局关押,他现在还在拘留所待着。
事情败露,就算他们威逼利诱都没能撬开他的嘴把幕后人给揪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依法处置。
温习点头,“苟富贵和闫知的妈妈早年有一腿,详细的事情,或许闫润之会知道,你可以问问他。”
“太感谢你了温习,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回头我请客感谢你哈。”
“王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总觉得,闫知突然离开没那么简单,还望您多留意一下,务必尽快找到他。”
“这个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找人,你们先回去吧,交给我们就行。”王思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队。”门口有人打报告,接收到指令走进来,“有线索了,我们刚才给孙小琴打过的那个东城的号码,技侦锁定了位置,除此之外,我们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需要立刻通知东城公安局的人吗?”
“你确定是孩子的哭声?拷贝了吗?”
“有。”他拿出手机,打开文件夹找到了传输的音频,里面的声音很杂,电话接通之后外放,是一道粗犷沙哑的男声,“臭婆娘,钱凑够了”
“怎么不说话嗯”
审讯的警察瞪了红衣女人一眼,示意她说话,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亮,亮哥啊,钱我会尽快凑齐的,保证尽快还你。你就放心吧”
“行,我跟你儿子,一起等你的好消息。”男人的声音掺着笑,随即是有什么东西撕扯了一下,哭声哇的一声十分急促,听声音,更像是个男孩。
“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否则我弄死他,听到了吗”
“放,放心吧亮哥,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通讯结束,王思河若有所思,“刚才那个男孩的叫声,就是那个女人第二个儿子的声音”
“是的,她已经承认了,那个男人叫王亮,东城人,是一个绑架犯。”
“她在说谎。”说话的是温习。
“你这话怎么说?”王思河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温习要求重新放了一段录音,音频停止之后,缓缓开口:“据我所知,闫知打工兼职长达数月,而根据一般绑架案的情况,绑匪不可能将索要酬金的时间定的太长,以免夜长梦多,而且从头到尾,男人都没有问过,那个人打电话给她的目的,所以,她在说谎。”
逻辑清晰,结构严谨,论证有理有据,不得不令人信服。
“王队,温习说的有道理啊,一般情况下接电话的人都会问打电话的原由,会不会是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
好家伙,单纯押个人,居然把绑架案都给带出来了。
温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他们是熟人,就像有些人,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被跟踪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拨通电话说明自己的位置或者向对方传递出自己在附近有熟人的假象,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冯诚,这个案子和我们之前处理过的都不一样,必要时候可以请求市区警察协助,我现在去一躺东城,那个人若是来电话,让刘淼接,切基本不要打草惊蛇,明白了吗?”
“这件事太危险了王队,让我去吧,你留在这指挥,对大家都好。”
“不必,闫知那边也让人盯紧点,要是见到人,立刻带回来。”
“是。”
出了警局,宋嘉笙还有点胆战心惊,毕竟她之前闹归闹,还真没见过真枪实弹的场面。
“温习。”
“嗯?”他偏过头,微微颔首,蹲下来:“累了”
“有点。”她爬上去,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声音有点低,闷闷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怕。”
中学的政治课上有基础的法律知识,其中有很多关于犯罪方面的知识点,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她怕,温习杀人,更怕他被制裁。
“抱歉,不会有下次。”言外之意是,不会再当着她的面这样。
“温习,你一定不能出事。”
“嗯。”
“温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嗯。”
傻姑娘。
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入校的时间,学生们疯狂的补作业应付检查,教室里围成一团一起抄,声音杂乱,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们,没经历人间险恶,还不知道,考出去,跨越这座山能看到什么,所以放纵自己的懒惰。
闫知还没找回来,宋嘉笙无心学习,作业也不抄了。
秦牧家里是卖早餐的,来之前在家里帮了会忙,所以晚到了点,“阿笙,烧麦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我吃不下。”
“那怎么行,闫哥那么厉害不可能出事,你就别担心了,先管好你自己好吗?十六了还没长个。”
秦牧把烧麦放在她那边桌上,然后把书本和作业都拿出来摆放整齐,弄好自己的,顺带把宋嘉笙的一块整理。
要搁之前,宋嘉笙肯定跟他急,但现在没心情,拿起烧麦咬了一大口,快乐活了,“好吃,阿姨加了坚果啊!”
“嗯,我妈说补脑的。”
宋嘉笙没跟他吵,轻车熟路的去找他的语文作业,“我抄一下语文作业,你帮我抄历史的。”
“得嘞。”您是祖宗,行了吧。
没一会,有两个小姑娘找他借作业抄,被他十分客气的婉拒了。
他说,“不好意思,我的作业只给宋嘉笙抄。”
说白了,他就是偏袒宋嘉笙。
他看的出来,班上的女同学都会刻意的疏远宋嘉笙,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小女生的友谊大都是上厕所开始的,之前还有人找宋嘉笙一起,后来体育课被人绊倒之后就没有了,他不懂得女孩子之间敏感的小心思,反正他就是无条件站宋嘉笙,做错了也站。
“秦牧,你字太丑了。”
“娇气,有的抄就不错了。”
宋嘉笙文科差,试卷多,这几天都在浪,理科作业也就是勉勉强强做好了而已,就连上周的实验课题都没弄明白,下课后貌似还要检查。
时间太紧了,宋嘉笙已经开始懊恼,为什么不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可以守护自己的东西。
上课时间到。
第一节课是徐离的数学课,学习进度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意味着期中考试即将到来。
“在讲新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班长,林成语,还有尤岸,起立。”
宋嘉笙看见章鱼也被点名了,扯了一下秦牧的衣服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秦牧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有好一段时间都在学习,极少数时间跟同学混在一起,而且他是走读的,一下课差不多就回家。
徐离第一次发那么大脾气,要是平时犯了点小错误顶多私下批评教育一下,她都拎课堂上说就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点到名字的三位同学,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都有数,不需要我再多说,前两次的体罚看来还是太轻了,没长记性,我说过,自己不想学习可以,要打游戏,泡妞,逃课随你们的便,反正老师又管不了你们,我只强调一点,不管你们做什么都好,别影响其他爱学习的同学。
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玩过家家的小孩,你们大多数年龄都在十六左右,距离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不过只有两年,出了社会,没人会给你们的事兜底,没有人会耐心的告诉你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也许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但是极有可能毁了一个人一辈子。”
成长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被时间生拉硬拽的零零碎碎又东拼七凑组合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这个陌生的自己也许会光彩耀目。
也有可能会一败涂地。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镇子里,好像任何人改变一丁点都是罪恶的。
有的人会逆来顺受的收容。
而有的人,哪怕毁天灭地,也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