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遮住了你的光》路棽

13、有惊无险

　　急诊。

　　看诊的是一位上了花甲之年的老医生，头顶秃了，脸上布满了乐队留下的沟壑，凹凸不平，看起来，有点渗人。

　　过了许久，老医生仍旧保持观察的姿态全神贯注的盯着宋嘉笙破皮略红的脚丫子看，稀疏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看的宋嘉笙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这一摔摔出了绝症。

　　直到，徐离打破了这场沉寂。

　　“权医生，这孩子脚什么情况啊？”

　　老医生姓权，在江溪镇中心医院骨科干了三十多年了，应对各种骨科神经疾病方面的问题有很深的造诣，经他手的病人，无论是骨头坏死还是突出都能给治的活蹦乱跳，由此被镇子的人称为‘郭尧民先生转世’

　　在【平乐郭氏家谱】中由历代名人记载，“镛族门十六世，典，字尧民，太学生，诰赠奉政大夫。”以及清代许鼎臣《龙嘴山馆文集》卷九载：“洛阳东二十里平乐园，郭氏世以专门工接骨医名闻天下。其在清季民间者为礼尹先生聘三，其法于明堂图，人之骨骼、筋骸支节要会莫不审查抚摸而不差纤毫，卷追不仁，榨辗撞摔，折断筋约而骨碎者，无寒暑风雨霜雪，门如市。”有关于郭尧民先生的记载寥寥无几，其中记录了郭氏先人世代行医，精通医术，郭氏正骨的传承也只是口语相传，从不外传，由于疗效奇特、历史悠久、医德高尚，普及面广，目前已成为全国有较大影响力的正骨学派。2008年6月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
　　而权老医生正是正骨学派中的一员，为人很低调。

　　“孩子她妈啊......”

　　徐离打断他；“我是她老师。”

　　老医生抬了一下眼镜看着徐离，叹气。

　　“怎么了？很严重吗？权医生，这孩子才十四，未来还有几十年呢，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治，你一定要把她给我治好。”

　　听到这话，宋嘉笙险些泪奔了。

　　年纪摆在那，她并不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只是性子皮了点，然后爱闹，没什么坏心眼，也不知道跳个楼会闯那么大的祸，害怕极了。

　　“等等，孩子她妈....”

　　“我是老师。”徐离郑重其事，字句咬字清晰。

　　“好的老师，没伤到骨头，只是摔下来的时候过于用力导致韧带拉伤引起疼痛，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去外科处理一下伤口注意不要感染就可以。”

　　宋嘉笙破涕为笑，看向了徐离，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温习身上，“我不会死了。”

　　“嗯，恭喜。”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温不火。

　　“......”气氛突然陷入了诡谲的沉默。

　　这段经历，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的事故，权当买了个教训，好在有惊无险。

　　之后，徐离开车送他们回家，路旁看见有卖玉米的，味道很香，下去买了三根。

　　“宋嘉笙，我今天来是不是影响你飞升了啊，人生中第一次家访，你给我整个那么大的意外，出息了啊。”搞得她都不敢去学生家访，怕出人命。

　　要是温习不在车上，宋嘉笙一定会顶一句；‘可不是么？你知不知道一个懒癌患者早起有多难。’

　　但现在，她只能赔笑；“哪能啊徐老师，你最好了，谢谢你，嗯嘛。”

　　她嘴里吃着东西呢，就往她脸上亲。

　　“宋嘉笙！”她这个手残党好不容易化的妆啊！

　　小卖部里。

　　“什么情况啊这是？阿笙怎么了？”半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了温习的短信，让他过来看店，他也不知道价格多少，随便喊价。

　　“裴哥，我好委屈...”几个人中，裴衡是最懂得照顾人的，温柔耐心，性子也好，这种温柔不单单是沉淀在神情和语气之中，更多的是为人处世中的细节里，深入骨子里的教养，时刻都会提醒你理智。

　　裴家是江溪镇有名的富豪，且只有裴衡这么一个独子，教育方面十分严苛，这才浸泡成了不卑不亢的性子。

　　温习把她放到凳子上，蹲下身把沾了泥土的鞋子给扒了，他垂着眸子，遮掩了深邃的眼瞳，眉眼如画，轮廓分明，像是上帝精雕细琢的成功品。

　　宋嘉笙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夸大事实的把今日的经历以说戏的形式跟裴衡讲述了一遍，哪里用什么修辞，哪里语气要楚楚动人拿捏的十分精准，这表演，不去演单口相声可惜了。

　　傍晚了。

　　温习把米淘干净煮饭，裴衡站在了他后面，“温习，你最近的成绩是滑铁卢式下降，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知道。”

　　“那你还……”裴衡突然意识到什么，改口，“作死。”

　　可不是作死么，一下课回家看店，晚自习直接旷了，这就算了，早自习也不来，一到周末还要忙着进货，噢，还得给宋嘉笙缝衣服，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温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倚着灶台，拿了一把青菜，往嘴里放了一截菜叶，一截截折断，把黄叶子挑出来，动作行云流水。

　　裴衡第一次见挑个菜还那么撩人的。

　　“你到底怎么想的老班那边来问我好多次了，你到底想不想考出去”

　　江溪镇有山有水，闲云野鹤，陈年清酿，应有尽有，环境和空气都不比城市差，但唯一的一点就是，穷。

　　老一辈人思想落后，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今天去搓麻将聊八卦，明个儿跟邻居拌拌嘴，日子过得舒适惬意就行，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没什么好惋惜的。这也是江溪镇落后于其他乡镇的一部分原因，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走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途，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随波逐流，他们觉得只要他们不去改变，就没人能改变他们的舒适圈。

　　没文化怎么了？这个极具针对性的问题在这里是就好像是在问，“老乡，搓麻将吗？”，然后她们会用实际并身体力行告诉你，“没文化又不是不能活，你看看我大儿子，从小就没读过啥子书，去他爸养猪场呆了两三年，现在月入上万倍儿有面，你再看看那什么傻子学校，白白浪费十年教出来的学生还不得给我儿子养猪场打工，so咦说啊，读书卯该鬼用！”

　　就是这么现实，谁也别想妄想改变谁。

　　裴衡留下吃饭了，他第三次吃温习做的饭，比起前两次的黑暗料理好了很多，除了淡了，还像这么回事。一份青菜一份西红柿，都是素，宋嘉笙是肉食动物，腿一伤着她就有理由借题发挥，非要吃肉，然后温习去给她拿了一包青椒鸡爪下饭，挺入味的。

　　裴衡嫌饭菜太淡，眼馋了：“温习，也给我拿一包。”

　　“嗯。”他说：“两块，支付宝还是微信”

　　“……”这兄弟没法做了。

　　宋嘉笙笑的停不下来。

　　一个周末，宋嘉笙是补作业度过的，因为脚不太方便，上下楼还得温习搀扶。

　　好不容易下来了吧，结果忘了把书包带下来。

　　书包拿下来了，结果昨晚做好的作业放床头没塞进去。

　　温习跑了三趟，肩膀上挂着她的校服外套：“还有什么”

　　“应该没了。”

　　“走吧。”

　　“等等，我上个厕所。”

　　“……”他现在弃养还来得及吗？

　　江溪一中

　　“最后十分钟，大家看下这两道题，这道题在高考的解答题中，基本属于函数方面的知识点概论是最多的，难度也是最大的，索引函数在各个题型中大部分都是以压轴的方式考察，除了函数之外，圆锥曲线的难度相对也很大，但如果是出原则提和填空题的话相对简单，只要同学们充分掌握并没有什么难度，黑板上的题目就是这节课的课后作业，希望都能用心对待......”

　　江溪一中是江溪镇最好的重点高中，教资水平虽不是一流但也在中上游，大部分都是从省区里请来的优秀教师，工资也十分高，可以说近几年校长是真的下了血本，为了培培养人才用尽了一切办法，一中的学校修的跟别墅似的，镇子里爱学习的学生有限，光是读高中的一个镇不出三千个，加上还有弃考辍学，学生率大大下降，禁止二胎生育政策是在1990年废除的，也就是说下一届的高中学生会随着人口增加，不出意外，明年的一中会满员。

　　徐徐的微风，吹乱了少年充满朝气的短发。

　　下课铃响起。

　　讲台上的教师宣布下课，学生们并不急着出去玩，大部分在交头接耳询问解题思路。

　　裴衡下意识看向了窗外，那个‘后脑勺’已经被老师领走了。

　　温习是个有原则的学霸，迟到了绝不进门影响别人，不早退，时间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温习，这个学期快过去了，你好好算算自己的出勤率有多低，第一节课无故旷课，你再看看这张试卷，选择填空一道题没做，就做了大题正好卡在了及格线上，老师们都很看好你，这就是你的回报”

　　温习；“老师，重复的题型做多了没意思。”

　　“……”

　　“噗。”门口传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