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他是真弯》云中鲸鱼

9、009

　　陆家的车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陆尧那辆的士，晨曦过后的太阳渐渐地爬高了，阳光倾洒大地，随着离港口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能嗅到海水的气息。

　　陆尧像是被这种温暖且向往的气息拉回了神志，他的眼神渐渐地恢复了神采，逐渐脱离了那个如梦似幻的空间。

　　司机见他动了动，自然而然开始搭讪了。

　　“小伙子是要到云港的度假区吗？”

　　陆尧愣了愣，不知怎么地就垂下了眉眼，神情似乎有着一片哀伤。

　　没得到回答，司机倒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这一路上三个多小时，身边这个年轻小伙一个字都没说过。

　　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中年司机想了想，自认为这可能就是小年轻失恋后的反应吧。

　　“要不我就把你送到云港度假区的海岸边吧，你顺着台阶下去就是海边了。”

　　陆尧一听立刻仰起头，他看到车窗开了一个手掌的宽度，海风已经逐渐地变大了。远处是蔚蓝蔚蓝地海域，太阳高挂在空中，阳光令海面闪烁着凌凌波光。

　　的士将陆尧送到了目的地，美滋滋地赚了一票后自然不忘记叮嘱两句。

　　“小伙子，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想开些，有得必有失。”中年司机说完目送着陆尧的背影，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陆尧背着登山包，向着那片蔚蓝的大海，走走停停。

　　他说不清，心头在犹豫什么，司机的那句有得必有失似乎令他无法再忽略傅明奕这个人的存在。

　　不仅如此，陆尧觉得此刻他的心头被傅明奕这个名字填满了。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不管他和傅明奕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他觉得这一次是他过分了。

　　说什么，他都应该为傅明奕做些什么。

　　可……

　　他凭什么呢？

　　傅家一定不会接受他的道歉吧……

　　陆尧眺望着远处，看着洁白的浪花一阵阵涌向沙滩，海水冲刷着靠近海岸线的礁石，眼前的景色十分美丽。

　　只是可惜，陆尧并没有看到太阳跃出海平面的那一幕。

　　回忆起早几个小时自己那浑浑噩噩的状态，陆尧只记得似乎有一道声音，促使他来到这个海边。

　　因为傅明奕吧……

　　陆尧手一松，登山包跌落在沙滩上，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一片蔚蓝。

　　手机没电了，就算想要了解傅明奕的现状，似乎都无从着手了。

　　陆尧还记得，昨晚傅家告诉他的父亲，他们不想见到陆家的人……

　　他好像真的太不应该了，他不仅没有为傅明奕考虑，更没有为自己的家人考虑过。

　　突然，陆尧听见了熟悉的旋律，是那个人吹奏的笛音，很寻常很常见的旋律，然而却能给陆尧完全不同的感受。

　　陆尧猛然间转过身，就见到自己的表哥陆景，在他身边分别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陆尧认识，是他的心理医生陈立，而另一个，他没有见过。

　　此刻，那个陌生的男人，手上正握着一台手机，而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陆尧熟悉的旋律，可画面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画面里，吹奏出能抚平他焦躁不安心情旋律的人，竟然是傅明奕……

　　他看到了，傅明奕身着那个主播常穿的服饰，在熟悉的场景里吹奏竹笛。

　　陆尧震惊了，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傅明奕竟然就是这些年一直用音乐安抚他的人……

　　姜旭一步步走向陆尧，今天他必须将陆尧带去医院，哪怕是要强行压着陆尧去。

　　因为，傅明奕已经等不了。

　　“你一定不相信，这些年，是明奕一直在帮你，安抚你。”姜旭说着已经走到了陆尧的跟前，那台手机就那么贴近陆尧的脸。

　　“那天，明奕没有说完话的，是他想告诉你，三年后……”姜旭忍着巨大的悲伤，看着陆尧，他无法想象那一刻傅明奕的心是多绝望。

　　“你说什么……”陆尧向后退了两步，他似乎是怕听见了什么更加无法承受的事实。

　　“明奕想告诉你的是，三年后，他会放你自由。”姜旭缓缓地收起手机，继而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串钥匙，“这是明奕留给你的，是他……最后留……”

　　姜旭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陆尧打断了。

　　“他怎么样了！”

　　姜旭脸上的悲伤逐渐变为难以抑制的愤怒：“陆尧，你是不是问得太晚了？你欠明奕一句道歉，我不希望会留到你在他的墓前忏悔时才说。”

　　陆尧一听，顿时一把抓住姜旭的手臂，他顾不得头疼欲裂的感觉，因为这一刻他的心比头更疼，像是被人活生生扯裂了一样。

　　“带我去见他！”

　　姜旭没有想到，陆尧竟然主动提出见傅明奕最后一面。

　　*****

　　济仁医院的特别加护病房内，此刻是一片悲恸。

　　此起彼伏的低泣声像是拼了命要留住傅明奕一般。

　　赶到医院的陆尧，从没有想过会见到傅明奕毫无声息地躺在病房内，他的鼻腔口中都插着粗细不一的管子。

　　他的身上也是，输液的、导尿的、这些都是陆尧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那些医疗器械再不断的工作，病房内除了低泣声就是仪器发出的蜂鸣声，这些声音刺激着陆尧的心，令他的头痛得更加剧烈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陆尧的拳头抵在透明的玻璃上。

　　病房内的傅家人一个个都走了出来，他们每一个人眼中蕴含着难以压抑的愤怒。

　　傅明奕的小侄子最先忍不住，半大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冲向陆尧，一拳头就挥了过去，鲜血顿时从陆尧的鼻腔中涌出，酸痛刺激地他本就有些红的眼眸，泪水哗哗地溢了出来。

　　“陆尧，你把命还给我小叔！”少年揪住陆尧的衣领，明明才十五岁，个头远不如陆尧高大，可少年的愤怒却令他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

　　陆尧觉得整个人被眼前的少年扯的晕头转向，撞向地面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对不起……”陆尧蜷缩在地上，本能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对不起有用吗？”傅婉清冷冷地看着陆尧，双手揽住了自己的儿子，“那天，难道你看不出明奕的脸色有多差，难道你不知道心脏病不能喝酒吗？”

　　陆尧仰起头，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傅明奕的亲人，一时间他语塞了。

　　他知道……

　　他只是，没想过傅明奕竟然没有拒绝。

　　“可我……我真的没想过害他。”

　　说完，陆尧才觉得自己的辩驳是多么苍白无力，他缓缓地翻过身，接着双膝跪下对着傅家一大家子用力磕了三个头：“我错了……是我错了……”

　　傅婉清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傅明奕，隔着那道玻璃，她知道，她这个小弟随时可能离开他们。所以，她更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是她纵容了罪魁祸首，她没有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发生。

　　“陆尧，那天……明奕为了不让你察觉，他用了两种药来刺激自己的身体，为了可以在你面前像常人一样行走，他不顾病体早早地开始复健，你就一点不在意曾经救你的人为你做了多少事吗？”

　　陆尧哑口无言，他真的没想过那些。

　　那一刻，他心中只有被欺骗的愤怒，他没想过那些只是假象，只是傅明奕为了不让自己有负担而制造出来的表面现象。

　　“明奕这些年的复健，只为做给你看，他不希望你愧疚，更不希望你有朝一日想起来时……”傅婉清走到陆尧跟前，蹲了下去，注视着眼前年轻的孩子，“后悔莫及！”

　　一句后悔莫及，像是带刺的重锤敲击在陆尧的心头，回荡在陆尧的脑海中。

　　疼痛一阵阵袭来，令他浑身颤栗不已。

　　傅家老爷子挥了挥手，让自己的孩子们都离开了医护工作的地方，只留下他和陆尧。

　　断断续续的仪器工作声，随着进出的医护开门的举动传入陆尧的耳中。

　　老爷子将陆尧从地上拽了起来，陆尧下意识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他身上笼罩着浓浓地悲伤，怒意似乎都已经消散了。

　　“你欠明奕一句道歉，他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你。”老爷子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涌出了眼眶。

　　假如能让傅明奕醒来，别说是娶一个男人了，要他老头子做什么，哪怕是折寿他也心甘情愿。

　　陆尧震惊了，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傅明奕苍白的脸上。

　　“陆先生还有什么气，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陆先生不需要对我有任何特殊的看法。”

　　“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回忆起傅明奕那些话，陆尧似乎懂了，这个男人从没有对自己有任何的要求。

　　傅明奕也没想过要他做什么，甚至于希望自己不要对他另眼相看，不要记得他有心脏病，他曾经无法行走。

　　“去看明奕最后一眼吧。”傅家老爷子语调悲伤，缓缓地松开了手。

　　陆尧的身体顿时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连退数步撞在墙上，在他眼前，几步之遥就是隔着他和傅明奕的那道门。

　　“最后一眼”

　　陆尧茫然间摇了摇头，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