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他是真弯》云中鲸鱼

10、010

　　整洁的病房，“滴滴答答”的仪器工作声传入陆尧的耳中，令他进入的脚步变得极其沉重。

　　因为，他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傅明奕。

　　对陆尧来说，至少要让他有补偿的机会。

　　或许要现在的他接受傅明奕的爱，他无法做到……

　　可陆尧是真心希望傅明奕能活着，并且好好活下去。

　　陆尧是一个人进入的，傅家的人都在门口，陆家的人陆陆续续也都到了，曾今亲同手足的两家人，此刻却相对无言。

　　似乎，陆家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陆尧对傅明奕造成的伤害。

　　病床上的傅明奕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都看不出明显的起伏，陆尧用力抿着唇，心中的悔恨因此而无限扩大。

　　他真是个混蛋，他怎么会被表象蒙蔽了，以为傅明奕真的好了。

　　就好像他爷爷说的，傅明奕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几次大手术在生死之间徘徊，又受过伤，怎么可能像个健全人一样。

　　他竟然故意激傅明奕喝酒……

　　看着如今无法自主呼吸的傅明奕，他口中比手指还粗的管道就是呼吸机给他提供氧气的，陆尧的心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陆尧都听医生说了，假如傅明奕这几天内无法恢复自主呼吸，那么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甚至这样毫无意识地活着都维持不了多久。

　　一想到是自己让傅明奕再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陆尧内心就恐惧不已。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站在傅明奕的床头，这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傅明奕的病容。

　　傅明奕的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躺着。他的鼻翼没有丝毫的浮动，鼻腔中的管道是用来给他输送流质食物的。眼眸微阖着，这让陆尧忍不住回忆起傅明奕的双眼，他看自己的眼神始终蕴含着无尽的包容。

　　可他却肆无忌惮的伤害了这个男人。

　　傅明奕的姐姐说得没错，他连傅家唯一一个要求都没有做到。

　　巨大的伤害就在他的倔强与不满之中产生了。

　　想着自己曾经的作为，陆尧的双眼变得越来越烫，他俯下身凑近了傅明奕，低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陆尧的泪落在傅明奕的眼睫上，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你醒过来好吗，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陆尧说着身体止不住顺着床沿跪了下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的……”

　　陆尧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傅明奕，求你别死……”陆尧再也控制不住，他用力握紧了双拳，双肩因为哭泣而抽动着。

　　此时，傅明奕的眼睫微微一颤，指尖轻轻地一弹。

　　不一会儿，傅明奕的胸膛开始上下浮动，浮动的频率开始越来越大。

　　陆尧已经记不清了，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哭过，没有这样去挽留一个人，曾几何时他好像也有过。

　　而且，那个人似乎就是傅明奕。

　　痛……脑海中像是有无数的钢针在反复扎着，陆尧双手抱住了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他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傅明奕这个名字是他这六年来最为排斥的。

　　他只想让这个男人可以活下去。

　　傅老爷子透过玻璃看着陆尧的一举一动，历经沧桑的眼眸中再一次浮起了泪水。

　　突然，傅明奕的口鼻开始有大量的血水返流溢出，病房内所有的仪器像是乱了套一般分别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陆尧慌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原本乳白色的管道内竟然充斥着红色的液体，平稳的心电监护数值开始上下浮动。

　　“傅明奕！”

　　陆尧还来不及爬起来，医护人员就立刻冲了进来。

　　以至于陆尧连滚带爬的来到病房门口，他紧紧地靠着病房门边的角落里，用力抱紧了自己，口中呢喃道：“傅明奕，你别死……”

　　陆尧感到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个黑影在一点点地要吞噬掉一个少年，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少年。

　　他用力抱紧了自己，浑身颤抖，额头的汗珠不断地滚落。

　　一名护士走向了陆尧，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陆尧道：“先生，我们要抢救了，傅先生出现了大咳血的现象。”

　　陆尧怕极了，可想到傅明奕会死，他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恐惧，他一把抓住小护士的手道：“求你们，求你们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的，请你先出去，你在这里会影响医生抢救的！”

　　陆尧抬起眼，此刻，他已经看不到傅明奕了，天蓝色的帘子阻挡了他的视线，陆尧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傅明奕的床边晃动。

　　最终，陆尧是被陆景和陈医生半推半抱离开了傅明奕的病房。

　　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时，陆尧浑身都还在颤抖。

　　陈医生立刻在他耳边开始轻声的安抚，疏导陆尧的情绪。

　　“小尧，放轻松，跟着我慢慢地深呼吸。”

　　陆尧抖得极其厉害，就像是不断地在摇头否认傅明奕可能在这一刻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陈医生双手轻轻揽着陆尧，细声细气道：“别紧张，小尧放松下来，看着我。”

　　陆尧被这柔和的声音稍稍安抚了一些，他缓缓地扭过头，只见眼前有一只古朴的怀表，接着耳畔有一些细碎的话语声，是什么？

　　他听不清了。

　　“对，慢慢地呼气，很好。”

　　陆尧的双眼被怀表慢悠悠地左右晃动着吸引了，脑子越来越混沌，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很棒，吐气，没事了。”

　　不一会儿，陆尧软软地倒在陆景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景抱着自己的表弟，心头微微一松，好在没有因为傅明奕的病情变化令陆尧出现不可估量的刺激。

　　希望傅明奕能挺过这一关，或许这样能化解傅家和陆家眼下最为尴尬的局面。

　　抢救历时多久，没有人有心思去计算，所有人都等待着医生能带来一个让人欣喜的结果，这其中姜旭的心最为忐忑。

　　特殊加护病房的大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主治医生取下了口罩，脸上带着久违了微笑，众人因为这个浅笑而齐齐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小傅先生恢复自主呼吸了，虽然人还没有完全醒，但从脑电波以及身体反射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个好现象。”

　　听医生那么说，傅家老爷子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握住医生的手问道：“明奕会醒的是不是，他会醒来对吗？”

　　“傅老先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小傅先生目前的状况是在向好的趋势发展，但具体什么时候会醒来，我们也无法确定。”

　　姜旭是医生，虽然不是心脑专科，但也具备基础的知识，他找来了陆尧，这一个决定赌对了。

　　他相信，傅明奕为了陆尧一定会再一次度过难关，就像六年前在那个荒无人烟的谷底，他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救了陆尧。

　　那之后傅明奕也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但都因为对陆尧的不舍而醒了过来。

　　“明奕会醒的，我儿子一定会醒来的。”

　　老爷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过身，双手搭在姜旭的肩头不断地拍打，却说不出话来。

　　傅明奕的状况好转了，陆家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陆景背起了陆尧，一家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医院。

　　陆家别墅。

　　六年来，陆尧每每都是在陈医生的催眠下才能平静地安稳地熟睡。

　　看着儿子熟睡的容颜，陆尧的父母也是心酸不已。

　　当年儿子就是承受不了自己闯下的祸端连累了傅明奕，这才会选择遗忘，那这一次呢……儿子醒来还会如同六年前一样吗？

　　像是了解到陆尧父母的忧心，陈医生立刻做了解释。

　　“陆先生、陆夫人，二位不用担心，这些年陆尧也是有成长的，或许要想起过往还需要一点时间和机遇，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只有逃避这一个选择的途径。”

　　陆尧的母亲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说道：“你是说，今天之前发生的事情，小尧他不会再忘记了？”

　　陈医生点了点头。

　　陆尧的父亲也同时松了一口气，相信陆尧在傅明奕床边说了不少话，假如他再一次遗忘这个过程，那恐怕就不能让陆尧见到傅明奕了……

　　*****

　　陆家豪宅，占地足足有3亩。

　　古朴的园林格局是扬城老城区一道夺人眼球的风景线。

　　小陆尧正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玩耍，夏日的池塘里荷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带着清雅的莲香，鱼儿在池塘里游得欢快。

　　池塘边的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的瓜果糕点，一名身穿纯白长袖T恤与长裤的少年正在翻看手中的习题册。

　　“噗通”水花声响起，传来一阵孩子的嬉笑声，“明奕叔叔，我想要那个莲蓬。”

　　傅明奕抬起头，池塘边的小陆尧指着不远处的尚未成熟的莲蓬对自己笑道。

　　他放下手中的习题册，向小陆尧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孩子那一对犹如星辰的眼眸正期盼地看着自己，傅明奕唇角露出浅浅地笑意，俯下身揉了揉小陆尧的头道：“为什么要采莲蓬？”

　　小陆尧歪了歪头笑道：“桂姨说，以形补形，我想要莲心，它可以泡茶喝让你的病好起来。”

　　傅明奕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抬手抚着小陆尧的肩头，垂眸看着不足十岁的孩子，轻声道：“这会儿这莲子还没成熟，现在摘了那就太可惜了。”

　　小陆尧扭过头，看了看莲花旁那一个个绿色的小小的植物，神情有些迷茫道：“没有成熟吗？”

　　“花开之后，才有果实，莲蓬是莲花的果实。”傅明奕笑着给小陆尧解释。

　　“开花！”小陆尧突然用小手圈着嘴巴，对着池塘喊道，“莲花莲花，你们快点开花吧，我想让明奕叔叔的病早点好起来。”

　　小陆尧孩子般天真的话语让傅明奕本就柔软的心倍加温馨。

　　见傅明奕没有说话，小陆尧回过头，小脸上挂着担忧，他轻轻扯了扯傅明奕的衣袖，又看了看自己裸露出来的小胳膊小腿，接着瘪了瘪嘴。

　　“怎么了。”傅明奕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习题册上，琢磨了一会才道，“不想继续做暑假作业了？”

　　小陆尧摇了摇头，抿着小嘴好半响才道：“明奕叔叔，你是不是又病了。”

　　傅明奕愣了愣，随后才察觉到，原来小陆尧是发现自己穿着长袖长裤，而他自己穿着短袖短裤，所以这个差别让他认为自己病了。

　　怕小陆尧担心，傅明奕自然不会说实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而，喉头一阵细痒感令他不得不掏出手帕，掩唇低咳。

　　一看傅明奕的模样，小陆尧顿时就转过身，小小的身影快速地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双手提着一个小水壶，由于水壶还有些烫，小陆尧交替地用小手捏着耳朵，小嘴发出“呼呼”的吹气声。

　　傅明奕本想过去接，可胸口突然一阵闷痛，令他才想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小陆尧已经回到了院子里。

　　“烫着了吧！”傅明奕小心翼翼捧着小陆尧的双手。

　　那双小手红红地，显然是烫着了，这一下更令傅明奕心脏一痛，眼前一阵眩晕，他立刻用手臂靠着石桌，防止自己倒下。

　　*****

　　梦境是那么清晰，就连傅明奕那苍白的容颜都渐渐地与意识中病床上的他重叠了起来。

　　陆尧猛然间清醒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低呼了一句：“傅明奕！”

　　陆尧看了看周围，是自己的房间，床边是自己的母亲正含泪看着自己。

　　“妈妈，傅明奕怎么样了。”

　　陆尧的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陆景手上拿着电话，神情带着一丝喜悦，一跨进门就对陆尧说道：“小尧，傅明奕醒了，他要和你说话。”

　　陆尧一怔，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搏动的厉害，他自己的耳朵都仿佛听见了心跳声。

　　是怎么接过手机的，陆尧都没有意识到。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沉默像有半个世纪那么久，陆尧单手抚着胸口，用极低的声音轻呼了一句：“傅明奕，是你吗？”

　　问完，陆尧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了，脑子里空荡荡地，除了傅明奕那双眼眸，那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就连刚才做的梦都不记得了。

　　“你……”傅明奕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无法清晰明确的表示自己的意思。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明奕，你才刚醒，先别说话。”

　　是傅婉清，陆尧记得她是傅明奕的二姐。

　　就在陆尧心里惆怅，刚想开口对傅婉清道歉的时候，傅明奕那低沉带着细微沙哑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脑海深处。

　　“你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