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6 ...
-
清冷地医院走廊，除了零星路过的脚步声，大部分时间，静地连窗外的海浪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尧怔怔地抱着自己的膝头，坐在冰冷地大理石地面上。
姜旭刚才所说的一字一句在他脑海中回荡不休。
傅明奕会病成这样，他难辞其咎，似乎怎么都无法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哪怕，那个男人没有责怪过自己。
陆尧发现分不清自己的心。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讨厌傅明奕了，他从来就没觉得傅明奕恶心过，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都是他在逃避，试图从脑海中抹去“傅明奕”这个名字。
可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他想要傅明奕活下去。
陆尧抬手，用衣袖用力地擦去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姜旭打开门，就见到，陆尧站了起来，眼神所看的正是病房的大门。
四目相交，陆尧的脸上经不住露出些许期盼。
姜旭心中感慨，没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向了走廊尽头，陆尧一愣，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倚在窗台边。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支烟，然后点燃了。
陆尧看了有一会儿，接着，试探性走向病房大门，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之上，而后又侧过头看着姜旭。
姜旭没有阻止，他指尖的香烟在缓缓燃烧，一缕青烟冉冉上升。
陆尧吸了一口气，最终推开了病房大门，走了进去。
门被关上了，锁扣发出的“咯嗒”声，令姜旭不由自主地将脸转向窗外。
海风呼呼，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入走廊，他半边身体依旧靠着窗台，烟还在继续燃烧。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拉回了姜旭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又有些熟悉的脸庞。
来的人和陆尧有几分相似。
是陆景。
姜旭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燃了一半的烟轻轻按在墙角的垃圾桶内，之后，注视了向自己走来的陆景。
陆景走到姜旭跟前，大约还有一米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姜旭双手插在裤兜内，身体又靠回了窗台，神情透着一丝惬意道：“陆大少的速度比我想的还快。”
陆景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思考了片刻才道：“小尧在里面？”
姜旭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应该是你们陆家希望看到的。”
陆景微微蹙眉，眼前这个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可他却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极其沉重的心绪。
这个男人，有心事。
陆景说不出详细，只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压抑，会令人透不过起来。
所以，他准备转移注意力。
“我很好奇。”
姜旭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道：“怎么讲？”
陆景又走上前两步：“我好奇你，也好奇傅家的小叔叔。”
傅家的小叔叔。
姜旭对于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他转而一想，确实。
“既然，你叫明奕小叔叔，那么你也应该称呼我一声姜二叔。”姜旭站直了身体，注视着陆景，像是再等待。
陆景的视线微微向上，才能与姜旭对视，看了有一会儿，这句“姜二叔”他依旧没有叫出口。
姜旭没有再等，侧身经过了陆景身边。
陆景转过身道：“你要走了吗？”
“晚上的工作，有医院的医护完成，我也不是24小时的贴身看护。”姜旭偏着头，说完之后，脚步就没打算停歇。
陆景快速追上前，抬手就抓住了姜旭的手臂。
姜旭一回头，就见陆景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你有什么事？”
“姜二叔。”陆景露出一个笑容，接着缓缓地松开了手，“不介意的话，可以教教我，是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人付出那么多而不求回报的？”
姜旭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微微眯起眼，注视着陆景。
陆景看了看病房大门，有些感叹道：“我想，你和他朝夕相对六年，或许你能明白傅明奕的情感。”
姜旭的心头松了一口气，原来……陆景说得是傅明奕。
“怎么陆大少想恋爱了？”姜旭语带调笑道。
陆景的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想了想才道：“倒也不是，刚才我说了，我很好奇。”
“等你遇到了，自然就明白了。”姜旭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景咀嚼着这句话，看着远去的背影呢喃道：“遇到了，就会明白吗？”
他忽然很想知道，姜旭遇到了吗？
姜旭今年36岁了，但，传闻一直是洁身自好，一没有绯闻，二……
他没有结婚。
*****
陆尧虽然进入了病房，却始终站在原地，病房的外间时而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值夜的医护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内间除了医疗仪器的工作声，陆尧听得更多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空气中还有些细微的气味没有散去，这是他不敢接近傅明奕的原因。
他还没有忘记，姜旭说的，傅明奕不想见他。
陆尧知道原因，因为傅明奕不希望他知道，更不希望他带着一份愧疚之心去履行承诺。
可他不能不愧疚。
但，陆尧想告诉傅明奕的是，愧疚不会令他失去判断力的。
病床上的傅明奕阖着眼眸，陆尧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内心依旧挣扎。
他是不是，也不懂得怎么面对自己。
陆尧看着傅明奕，同样也看到了病床边那架黑色的高背轮椅，这就是傅明奕必须的代步工具。
原本，傅明奕是醒着的，可他的意识却没办法支撑太久，就在陆尧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已经昏睡了过去。
由于一直带着氧气面罩，傅明奕并没有发现，病房内的空气中还残留了些许他不愿意让陆尧发现的气味。
陆尧看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可以确定，傅明奕是睡着了。
毕竟这一天他都很疲累，刚才自己的出现，一定是让没有准备的他心绪波动。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之后坐在傅明奕左手边的椅子上。
陆尧静静地看着傅明奕，看了有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傅明奕的左胸上。
就在这个时候，傅明奕突然浑身轻颤起来，他双拳握紧，头开始不断地左右摆动起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越来越浓。
陆尧一惊，转头去看心电监护。
值夜的医护瞬间都冲了进来。
陆尧连忙退开好几步，看着医护给傅明奕做检查。
时间过了多久，陆尧不知道，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跳完全被傅明奕的一举一动牵动着。
好在，医生很快就确认了，傅明奕并没有犯病，只是因为梦境的关系，让身体出现了下意识得反应。
陆尧松了一口气，又回到了傅明奕身边。
他看着小护士帮傅明奕调节了睡姿，原本平躺的傅明奕此刻已经侧过身，他沉睡的模样让陆尧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傅明奕似乎还在做梦，陆尧可以听见细微的呢喃声，可他听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梦境让傅明奕感到不安，他的心跳有些不太规律，眉峰一直拧着，额间有些细密地汗珠。
陆尧找来了床头挂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傅明奕擦汗。
他的眉眼落入陆尧的眼中，竟然刻上了心头。
“傅明奕，我小时候有没有夸过你。”陆尧的手有些细微地颤抖，他的动作就像是怕碰坏了珍稀艺术品，“夸过你，长得完美无缺。”
放下毛巾的陆尧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触碰到傅明奕额间的感觉。
他形容不出，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
陆尧凑近傅明奕，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是真的讨厌你。”
“你相信吗？”陆尧趴在傅明奕的床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其近，近到陆尧的呼吸一下下滑过傅明奕脸颊细软的汗毛。
“其实，我说那些话，都是不想承认，你会牵动我所有的心绪。”陆尧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傅明奕的手，“因为我害怕，害怕极了。”
陆尧看了看傅明奕苍白的手背，那些针眼一波又一波，淡化了又重新添上了新的。
“傅明奕，我不想屈服脑子里那个黑色的阴影了。”陆尧又扭过头，轻轻凑到傅明奕耳边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胆小，所以你才一直什么都不说。”
傅明奕的眼睫微微一颤，指尖轻轻地屈起了。
陆尧脸上露出了喜色，下一瞬间，傅明奕下意识得扭过头，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触碰到最柔软，最令他心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停留了许久，竟然一直都没有离开。
不是梦。
傅明奕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很虚弱，只觉得脸颊痒痒的，他很想抓住这份感觉。
陆尧的唇轻触了傅明奕的脸颊，那一刻，他心田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就像是儿时看到的烟花一样。
一簇簇美丽而耀眼。
好看极了！
这令他一瞬间呆愣了，他痴迷于这种出现在意识之中美好的一幕。
“陆尧。”傅明奕努了努唇，试图发出声音。
可陆尧依旧沉浸在这种感受里，他清晰明白的感受到，自己竟然不讨厌，甚至……
他喜欢和傅明奕这样的接触，他竟然……他竟然不讨厌同样是男人的傅明奕和自己有那么亲密的接触。
傅明奕又一次阖上了眼，他很累……他又梦见哪一天，那个意外，让他不小心把陆尧弄丢了。
他的小陆尧，不记得他了。
傅明奕的脸颊向左侧偏去，就这样轻轻地靠在陆尧的胸口。
“傅明奕。”陆尧回过神，垂眸时，他小心翼翼抬手触碰着傅明奕的脸颊。
陆尧忍不住落下一滴泪，眼泪落在傅明奕的脸颊，随后滚落了。
泪水没入了被褥中，转瞬消失了。
“傅明奕，是我先喜欢你的，对吗？”
病房内只有医疗器械的工作声，傅明奕没有回答陆尧。
可陆尧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傅明奕爱得深沉，这是因为自己给了他希望，让他奋不顾身地追求着这份爱。
又是他，因为这份喜欢，怕到躲了起来。
怕到不敢面对，他浪费了六年……
可傅明奕哪里还有第二个六年给自己挥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02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