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他是真弯》云中鲸鱼

25、025

　　海风涩涩的，空气中的水气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天早已黑了，时间大约是晚上七点半的样子。

　　陆尧转头往外一看，就看到离着海岸线不远的区域，有着一排排形态各异的建筑，看起来十分有规模，也非常有特色。

　　傅明奕还没有醒，陆尧心中不免担忧。

　　这一路车程近三个小时，傅明奕一直这样睡在特质的车椅上，连翻身都没有翻过。

　　他忍不住轻轻握住傅明奕的手，抬眼看着姜旭。

　　姜旭一眼就看出了陆尧的忧心，连忙解释道：“这张车座椅是特地为明奕设计的，上面有特质的防褥疮坐垫，有很好的减压效果，你不用担心。”

　　陆尧点了点头，傅明奕对自己的心意，他已经明白了，他也愿意去配合。

　　傅明奕的愿望那么小，他实在没有理由忽略。

　　车速在进入建筑群时，就放慢了下来。

　　陆尧对于这成片的特色建筑不免有些好奇。

　　姜旭恰好站起来，和傅明奕背后的医护做了一个交流。

　　陆尧忍着好奇心，等姜旭坐下之后才问道：“他在这里有住处吗？”

　　正说着，车缓缓地驶入了一个清雅娴静的花园，一栋风格低调的欧式洋房在夜色中散发着昏黄地暖光。

　　陆尧下了车后才发现，这些暖光原来是花园中的地灯所制造出来的效果。

　　地灯不仅让花园内有足够的光线，更给这栋洋房披上了温暖地“外衣”

　　见陆尧下了车，姜旭才开口：“这片社区名叫拾尧黄金海岸社区，是五年前明奕就已经开始规划了。”

　　“拾尧？”陆尧的心莫名一颤。

　　在他脑海里有一根弦，听见这个名字时像是被某一种力量拉扯了起来，绷得很直。

　　姜旭垂下眼眸，注视着依旧沉睡的傅明奕道：“显而易见，他是用你的名字命名了这片海岸社区。”

　　“傅明奕……”

　　陆尧站在车外，看着因为车门大开，海风将傅明奕腿上的毯子吹了起来。

　　姜旭抬起头，看着车外的陆尧道：“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你是明天下午和晚上的课，中午我会让人送你回学校。”

　　陆尧一惊，一下子抓住姜旭的手道：“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看日出吗？难道我不和他一起住？”

　　说着，陆尧又看向傅明奕。

　　今天，见了傅明奕后，陆尧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同了。

　　他说不出缘由，只感到心像是被奇怪的情绪占领了，他不想和傅明奕分开了，他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这个男人的笑容。

　　姜旭没有动，声音也变得有些低：“陆尧，明奕的情况，你作为医学生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明天……”

　　陆尧的手微微地松开了，他明白。

　　他懂了……日出看不成他一点都不难受，只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可他相信总有一日能和傅明奕一起看日出。

　　然而，傅明奕的情况却让他担心。

　　陆尧摇了摇头，身体有些轻微地晃动，口中呢喃道：“他不该离开医院的。”

　　姜旭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好半响才道：“今晚你在这里休息，明奕我会送他去社区的医院，那里有先进的设备和最好的医护，你不用担心。”

　　陆尧的视线不舍地在傅明奕脸上游移。

　　他又要去医院了，陆尧忽然明白，傅明奕一定不喜欢医院，可他现在的情况却还不能离开医院。

　　傅明奕一定很想在这里住吧。

　　陆尧转过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傅明奕身上转开。

　　这栋小洋房，傅明奕一定很喜欢这里的风景。

　　车又发动了，陆尧明白，社区医院就在这片区域内，不会很远的。

　　明早他会第一时间去医院。

　　他想见傅明奕。

　　车速匀速前进中，姜旭依旧坐在傅明奕对面的位置上，视线注视着夜色中的海岸线。

　　灯光与月光交错，海浪声拍打着礁石。

　　人们的欢声笑语偶尔会从远处传来。

　　“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住。”姜旭嘀咕了一句。

　　细微的衣服摩擦声传入了姜旭耳中，他转过脸，就看到傅明奕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视线处于空茫，半响儿才聚焦在姜旭的脸上。

　　“你失望了？”傅明奕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氧气面罩的关系。

　　姜旭放下了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道：“那到没有，假如你忽然就能突破心理障碍，接受他在身边生活，那我才会大吃一惊吧！”

　　傅明奕脸上露出些许无奈道：“我也以为，我能做到。”

　　“你也需要时间，我相信你总能和他坦诚相见的。”

　　“姜旭，谢谢你。”傅明奕诚挚的眼神，蕴含着感激。

　　姜旭笑了笑道：“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做了媒人，这人我可是给你拐来了，接下来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就看你的了。”

　　傅明奕微微一怔，眼眸又垂了下去：“他还小，我怕……”

　　“明奕，这可不像你在商场上的手腕，何况，他是失忆不是失智。”姜旭突然凑近傅明奕，眼神中带着些许揶揄，“该不会，他不主动，你就不会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了？”

　　被看出了弱点，傅明奕顿时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忍不住扭开视线，可他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姜旭看傅明奕的神情，感叹的同时不免有些不舍。

　　假如，当年他能先认识傅明奕，或许在傅明奕的生命中，陆尧就是一个过客。

　　他会宠他，爱他，可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傅明奕怀有这种情感。

　　现在，他没机会了。

　　陆尧已经住进了傅明奕的心，就好像，傅明奕住进了自己的心，再也拔不出来。

　　“好好好，我也不逼你。”姜旭抬起双手摇了摇，接着笑道，“只不过，你们一个失忆，一个闷骚，我这个老媒人恐怕是一点好处都捞不上。”

　　说着，车缓缓驶入了社区内医院，早有医护在门口等待。

　　“姜医生，到了。”方队长低声说了一句。

　　姜旭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准备。”

　　车门打开，跟车的方队长就带着助手下车了，手上是便携式的心电监护，助手则立刻把一直放在后备箱中的轮椅取下了车。

　　姜旭看一切准备妥当后，才跟着下车，他转头对傅明奕道：“你现在的情况，我换了高背的轮椅，到了病房后轮椅我会收起来，你不用担心。”

　　傅明奕阖着眼眸，微微点头。

　　姜旭半弓着身体，一脚踏在车内，将傅明奕的座位一侧扶手抬起，接着才道：“抱住我，让我帮你。”

　　傅明奕没有拒绝，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维持了六年之久，每当他的身体情况不容自主活动时，都是由姜旭贴身照顾。

　　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方队长看傅明奕被抱出车厢立刻将轮椅推了过去。

　　姜旭安顿好傅明奕，还将毯子重新包裹好傅明奕的双腿，这才推着轮椅随着医护人员进入医院。

　　*****

　　陆尧是看着车离开的，之后他站在庭院中足足十多分钟，直到管家礼貌的询问声响起，才拉回了他的意识。

　　“尧少爷，五爷说您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陆尧回过头，就见到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年纪和桂姨差不多大，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住一段时间？

　　陆尧有些愣住了，怎么傅明奕改变计划都那么快的吗？

　　他不是已经送了离学校很近的房子给他？

　　“我……”陆尧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决定服从傅明奕安排了，“傅明奕有来这里住过吗？”

　　陆尧跟着管家进门了。

　　“这里自从建造好，五爷在六七月总会来住一段时间。”

　　陆尧边走边看，庭院之中有一个平台吸引了他的目光。

　　平台离开地面大约有20厘米左右，四周都有无障碍的坡道，平台本身是纯木质结构，成红棕色，在橘色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舒心的光芒。

　　平台两头各有一片区域同样用木质结构搭建的围墙和顶棚，风格古朴，配上藤艺沙发和茶几，给人一种闲适的感觉。

　　红棕色搭配着深灰色的藤艺家具，绿色的植物和白色的布艺交至成一片舒适的休闲区域。

　　陆尧忍不住驻足观看，这个休息区不仅可以环顾整个庭院，更能眺望远处的碧海金沙。

　　之后，越是深入，陆尧越是相信傅明奕曾经在这里住过。

　　因为这里每一处都是为了方便他而特别设计的。

　　陆尧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问道：“这里，建成多久了？”

　　“这栋房子是原来就有的，五爷收购了之后就动手改造了，社区则是一点点规划起来，全部建成也只是去年刚刚完成。”

　　陆尧点了点头跟着管家进了客厅。

　　“尧少爷，五爷让准备了晚餐，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这，今天来得突然，我也没带换洗衣服。”陆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风衣，因为总要赶去医院，这件风衣他穿了好几天了。

　　管家笑了笑，看着陆尧的眼神，让他忍不住耳根子一红。

　　“尧少爷不用担心，五爷都安排好了。”管家也不停步，继续走向二楼，“五爷是住在楼下的，我带尧少爷去看看您的房间。”

　　进了房间，陆尧才更讶异傅明奕对自己的了解。

　　那一刻，陆尧开始有些明白，心里那种莫名的，难以言表的情感是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傅明奕的付出。

　　好像，只是陪伴他，远远不够偿还。

　　更何况，他还欠了傅明奕一条命。

　　陆尧坐在床沿，视线落在窗台外，他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同时也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傅明奕在这里看过许多个日升日落吧。

　　陆尧忽然很想告诉傅明奕，以后每一个日升日落都有他在了。

　　想到这些，陆尧立刻站了起来，打开门冲下了楼。

　　管家有些意外：“尧少爷？”

　　陆尧焦急道：“怎么能去社区医院？”

　　管家一愣，似乎就明白了。

　　“这里有社区专用的共享单车，外面也都有路标，骑车就可以去。”

　　陆尧听完后，直接就冲了出去，他甚至忽略了背后女管家的呼唤声。

　　原来，他还没吃晚饭。

　　新型社区，小路都是新铺的沥青路，非常平缓，陆尧没有花很多功夫就找到了医院。

　　这一刻，他就想见傅明奕，就想告诉他自己的决心。

　　社区医院晚上几乎没什么人，除了傅明奕刚入院时有不小的动静，到了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

　　陆尧被带至傅明奕的病房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打开了。

　　姜旭一愣，门口的陆尧有些气喘吁吁，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红晕，发丝因为夜晚的海风而显得有些凌乱。

　　“你……”姜旭回头，傅明奕正撑着上半身，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陆尧喘着气，半响才道：“我能看看他吗，他醒了吗？”

　　“啪啦”一声，姜旭眉峰一蹙，这情形有些尴尬了。

　　他没料到，陆尧竟然自己跑来了医院。

　　而傅明奕……

　　傅明奕听见了，是陆尧的声音，可他现在……他不能让陆尧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床边的轮椅，以及，姜旭还来不及整理的那些污秽物。

　　傅明奕看着掉在地上的平板电脑，他连弯一下腰，靠自己的能力捡起来都做不到，这样的自己，决不能让陆尧看到。

　　姜旭当然明白傅明奕的意思，他跨出了房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陆尧一看，顿时急了。

　　“现在，你不适合进去。”姜旭淡定地说道。

　　陆尧想突破姜旭的防线，可是，在人高马大的姜旭面前，他没有一点优势。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姜旭无奈道：“陆尧，明奕不想见你。”

　　说是那么说，可他心中，却有了一个计划，只希望，他这个助力不会成为拖累吧！

　　陆尧咬了咬牙，试图推开姜旭：“那是你说的，不是他说的！”

　　“谁让我是医生，而你不是。”姜旭的眼神，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陆尧想说姜旭的心思。

　　可他知道，傅明奕并没有睡着，刚才病房内的声音，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他不想让傅明奕知道姜旭喜欢他。

　　他好怕，因为姜旭的优秀，让傅明奕就抛下了自己。

　　傅明奕那么好，好到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傅明奕的付出。

　　他不想让给别人！

　　不想让给别人！

　　陆尧顿时震惊了，他在想什么？

　　傅明奕不是物品，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思想。

　　头脑顿时一片混乱，陆尧仰起头，看着姜旭，似乎想要求助，可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姜旭抬步了，他的每一步都将陆尧逼迫的不断往后退却，他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平和，而是带着极为压迫的气势。

　　“陆尧，明奕不想让你看见的，你应该猜得到。”

　　“我……”陆尧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撞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

　　“瘫痪的病人，有什么症状，就算你只是个医学生，也应该有所了解吧。”姜旭垂着头，看着被自己逼到墙角的孩子，“明奕不能敞开心扉面对你，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些都因为你吗？”

　　“我……不是的！”陆尧想要否认，却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立场。

　　“陆尧，不要忘记了，你曾经伤了明奕，是你伤得他最深！”姜旭一手撑着墙面，注视着眼前的陆尧，一字一句道：“你还妄想他能轻易接受你，对你坦诚吗？”

　　姜旭最后的每一字每一句，重重敲击在陆尧的心头。

　　剧痛令他浑身失去了力气，他的身躯顺着墙缓缓滑落。

　　姜旭垂眸看了看，继而又回到了病房，他锁上了房门，走向脸色苍白的傅明奕。

　　傅明奕强撑着昏眩感和颤抖的身躯，始终不愿依靠着病床，这一刻，他不想自己瘫软无助的样子被陆尧清晰地看见。

　　然而，陆尧竟然没有进入，是姜旭做了什么？

　　是姜旭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傅明奕顿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姜旭动手开始收拾，抬眼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动作却停下了，思考片刻才道：“我，骂了他。”

　　傅明奕一愣，他不能忽略内心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担忧陆尧。

　　但，却感激姜旭的袒护，他明白，姜旭把这个恶人做了，避免了他亲口赶走陆尧。

　　“他还在吗？”

　　姜旭叹了口气，视线扫了一眼病房门：“应该还在。”

　　傅明奕身体一软，倒在病床上，姜旭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快速丢入垃圾桶，他甚至来不及摘下手套。

　　“明奕，放轻松，不然你的心脏负荷不了。”

　　傅明奕缓缓睁开眼：“姜旭，我能……我能相信他吗？”

　　姜旭心中一痛，却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心中的答案。”

　　傅明奕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总觉得像是看见了自己，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他都已经忽略了。

　　这是不是就是心心相惜的友情？

　　看傅明奕的神情，姜旭试探道：“我收拾好，让他进来吧。”

　　傅明奕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