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他是真弯》云中鲸鱼

19、019

　　陆尧花了很久才平息了心中的痛楚，接着他缓缓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串钥匙，展现在姜旭的眼前。

　　姜旭一看先是一愣，接着仿佛才想起来，他给了陆尧钥匙，却没有告诉陆尧地址。

　　“我把地址写给你，明奕为你做的事情，也应该让你亲眼证实了。”

　　陆尧握紧了手中的钥匙，看着姜旭写下了地址，是扬城老城区的街道，他认识那个地方。原来，傅明奕竟然在他儿时生活的地方一直为他付出。

　　收下地址之后，陆尧才离开。

　　他一定会去，等傅明奕病情稳定之后，他会去见证傅明奕为他付出的一切。

　　姜旭看着陆尧离开后，这才推开病房的大门。

　　傅明奕的脸朝着落地玻璃窗，像是在看窗外的夜景。

　　姜旭缓缓地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才坐到刚才陆尧坐的位子上。

　　傅明奕回过神，看着眼前的男人，闭了闭眼却没有说话。

　　姜旭看了看那些医疗仪器，好半响才主动开口道：“刚才，他问我关于你受伤的情况。”

　　傅明奕神情虽然平静，但眼眸之中却闪动着被他压抑的情绪。

　　“我没有详细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太清楚你的情况。”

　　“多谢。”

　　“明奕。”姜旭似有话说，然而却被傅明奕打断了。

　　“他身边都安排好了吗？”

　　姜旭很快就明白了，对傅明奕来说，除了傅家，陆尧是他最在意的人，也是最放不下心的人。

　　“你放心，方展都安排妥当了。”

　　傅明奕可能是累了，所以又一次闭上双眼：“司倩尔在他身边六年了，现在也应该要行动了。”

　　说完，傅明奕的胸膛起伏剧烈，喘息声也变大了。

　　姜旭一看，顿时不安起来：“先顾好自己，方展的能力你应该相信他。”

　　傅明奕点了点头，他想要清空大脑，好好休息，哪怕是为了陆尧，为了能多陪伴陆尧一些时日。可脑海中都是陆尧微红的眼眸，刚才说得那些话，伤了那个孩子吧。

　　看傅明奕的模样，姜旭心中无奈。

　　这些年，他能看出傅明奕对陆尧的感情是与日俱增，然后他的身体情况却是日渐衰弱。那天能站起来除了药物的关系，余下的就是傅明奕的毅力。

　　可以说那天，傅明奕早就了一个奇迹。

　　可这个奇迹，日后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姜旭是傅明奕的复建医生，同样在脊髓损伤这个领域里他还是一名出色的医生。

　　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替傅明奕做一个评估。

　　“之前你的情况不稳定，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傅明奕虽然没有睁眼，但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和之前所想的一样情况并不好。

　　“腰腹以下没有知觉，也许是病情还没有好转，没有力气。”

　　傅明奕那么说，姜旭的神情就变得极为沉重。

　　和他想的一样。

　　姜旭带上随身携带的医用手套：“我现在要帮你检查一下，有什么感觉要和我说。”

　　傅明奕没有阻止，还非常配合。

　　对他来说，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在陆尧的记忆里留下任何关于自己伤势的记忆，所以从入院到现在，他没让病房内出现轮椅。

　　也是，这段时间，他也下不了床。

　　姜旭从床位轻轻掀开了被褥，傅明奕是闭着眼睛的，对于姜旭的动作并不清楚，察觉到傅明奕对自己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姜旭的心更沉了。

　　傅明奕的病情比预想的还严重。

　　曾经付出的那些汗水，恐怕都付诸东流了。

　　被褥掀开之后，姜旭首先看到的是傅明奕瘫软的双腿，不似过去那样可以控制，从肌肉的形态他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测试的器具并不大，姜旭都是随身携带的，小小的器具从傅明奕大腿内侧刮过，然而傅明奕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明奕，有什么感觉？”

　　傅明奕似乎也明白，自己这六年来的努力因为这一次垂死而彻底磨灭了，心中说不出究竟是感觉。

　　要说不痛苦，没有不甘那是自欺欺人。

　　然而，能换来陆尧的成长，傅明奕又觉得似乎并不全然都是痛苦。

　　“没有感觉。”傅明奕实话实说。

　　姜旭又做了更进一步的测试，同样傅明奕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双腿丧失了所有的知觉，更不会有运动能力，有了这个诊断，姜旭的心跌入了谷底。

　　倒不是自己六年来的付出成了白工，而是，他见证了傅明奕的付出，实在是替他觉得不甘又不值得。

　　“明奕……”姜旭收起了工具，帮傅明奕调整成侧卧，才脱下手套。

　　傅明奕向来睿智，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又怎么会不明白姜旭要说的。

　　所以，傅明奕睁开了双眼，直截了当地问道：“以你的经验，我还能站起来的机会有几成。”

　　姜旭沉默了片刻：“当年你的伤势就十分沉重，好在把握了黄金恢复期，复建的效果可以说是同类型病人中最为出色的。”

　　“既然当年我可以做到，现在……”傅明奕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那一年，他醒来就发现自己半身毫无知觉，和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但他并没有放弃，就算有感知的地方还疼痛不已，就算心有余而力不足，他都是竭尽所能的去拼搏。

　　“明奕，那时，我支持你。”

　　姜旭想说的话，傅明奕都明白。

　　“那，现在就同样支持我。”

　　“明奕，当年你十九岁，而且后续的心脏情况十分稳定，我才会支持你把握最佳时机，可现在不同了。”

　　傅明奕何尝不知，不仅是心脏情况不如当年，他眼下的脊椎就像是大厦倾颓，要在一片废墟中再重建，那比当年折断修复要困难许多。

　　“你的意思是，没有希望了。”傅明奕注视着姜旭，他可以从姜旭的眼神中看出，自己猜对了。

　　“明奕，我知道你不想陆尧了解真相，但……”姜旭回忆起陆尧的神情，认真地看着傅明奕，“我认为，你应该对陆尧坦诚，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傅明奕垂下眼眸，这话和刚才陆尧的意思一样。

　　可他却不敢。

　　眼下陆尧还不清楚他的伤情，在陆尧的印象里，自己是可以站起来的，甚至可以走动，突然要让陆尧知道，他再也站不起来，甚至无法自理……

　　傅明奕不忍心，他不知道要如何和陆尧坦白。

　　“再等等吧……”

　　姜旭知道傅明奕担忧的是什么，故此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今天，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谈过。”

　　傅明奕一听，顿时抬起头。

　　“你目前的情况，如果有合适的心源，做心脏置换手术是最佳的方案。”

　　傅明奕当然知道，只是心脏置换先不说手术风险，单单心源都很难获得。就算有，傅明奕也不愿意尝试。

　　因为，他怕自己会死在手术台上，让陆尧陷入绝望。

　　姜旭像是知道傅明奕不出声的原因，所以，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傅明奕的手背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今晚我留在这里。”

　　傅明奕缓缓地将视线放到姜旭身上，看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姜旭，我应该接受他的同情吗？”

　　姜旭有点意外，傅明奕向来都十分有主见，他决定的事情，很难被人改变。

　　可眼下，傅明奕竟然询问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姜旭的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想了片刻，姜旭才给了答案：“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恢复记忆，你想当然的认为，他的觉悟和善意是来自同情。”

　　傅明奕瞬间就听明白了，其实，就算陆尧对自己有同情，对自己报以报恩的心态，那又如何。

　　他要的并不多，只想看着他，在这短暂的余生里，能看着陆尧成长。

　　“姜旭。”傅明奕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情。

　　姜旭笑了笑：“你认为，我对你是同情吗？”

　　傅明奕一愣，一时间似乎不太明白姜旭这个对比是什么含义。

　　压下心头的酸涩，姜旭的笑容依旧留在嘴角：“和他坦诚相待吧，我相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只是，不记得了。”

　　这一刻，傅明奕觉得自己的心豁达许多，也说不清是因为姜旭的开导，还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压抑对陆尧的感情。

　　“姜旭，谢谢你。”

　　姜旭第一次感到口中甘苦，他欣慰的是因为傅明奕的改变，同时他又难以述说心中那股惆怅。

　　“睡吧，好起来，陆尧才不会为你担心。”

　　姜旭替傅明奕掖了掖被角，隐藏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

　　陆尧回到了学校，只是一整夜他都恍恍惚惚，躺在宿舍的床上，脑海中都是傅明奕的身影，那天他没有好好看过傅明奕。

　　假如，那天他有观察过傅明奕，是不是就会发现他的身体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样。

　　陈年旧伤，好得差不多了。

　　陆尧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光渐白，他都没有真正入睡。

　　一大早，陆尧就来到学校教务处，原本之前他打算办理休学，所以电话通知过学校教务处的领导，只是还没有办理各种书面的手续。

　　现在，傅明奕已经来到H市，他也应该到教务处向校领导说明原因。

　　陆尧考入医学院的成绩非常不错，原本他要休学，学校对于这件事还觉得十分不能理解，现在他回来销假，学校自然为此感到高兴。

　　校领导嘱咐了几句，就让陆尧离开了教务处。

　　不过因为刚回来，陆尧当天并没有课程，徘徊在校园里时，陆尧想得都是傅明奕，可那个男人却拒绝自己去医院。

　　陆尧说不出心里那种惆怅的感觉，经过学校河道的时候，陆尧选了一张靠河岸的长椅坐了下来，注视着阳光下的河面。

　　就在陆尧发呆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陆尧掏出手机，看到一串数字，一串很陌生但瞬间就可以让他想到傅明奕的数字。

　　电话接通时，陆尧的心跳动得激烈，就像是战场上的擂鼓一样。

　　俩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沉默令陆尧的耳膜内除了傅明奕的呼吸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最终，傅明奕的声音终究还是响起了。

　　陆尧握住手机的手不由得用尽了全力，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开始泛红了。

　　“陆尧，我想见你。”

　　陆尧分不清，傅明奕想见自己的目的，一想到昨晚傅明奕的态度，他的心就惶恐不已：“我……我今天要上课。”

　　像是要逃避傅明奕的拒绝，陆尧撒了谎。

　　“抱歉，昨天是我不好。”傅明奕说完，低咳了几声，怕陆尧听见他将电话挪开，更掩住了口鼻。

　　然而，陆尧还是听见了。

　　“傅明奕，你怎么样。”

　　“我没事，昨天是我没有顾及你的心情，我向你道歉。”

　　陆尧一听，莫名就哭了。

　　说起来，他好久都没有哭过，之前在傅明奕面前，他都一直忍着，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傅明奕的病情。

　　可这一刻，陆尧也不明白，怎么就忍不住了，在傅明奕说出道歉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陆尧的哭声刺痛了傅明奕的心，这一刻，他多想把陆尧搂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