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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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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过年是最热闹的。
上街去的时候大家都喜气洋洋,江凌放牵着我,我牵着弱鸡。
它太闹腾了,没见过这种架势,扑棱着翅膀就要飞。我拴着它,跟它讲:“你爹专门给你刻了名字,镶金的呢!”
弱鸡歪歪头,咯一声。看了我一会,它垂下头去啄了一口脖子上的小牌牌。
“嘎嘎!”
鸡眼瞪了瞪。
那兴奋样,好像在说“妈!真的镶金诶!好牛!”
*
我对过年的印象就是大街上,大喇叭喊着瓜子糖多少钱一斤,柑橘买多少送多少,然后一车一车地拉年货。
这种情况,现在也差不多。
江凌放问我要不要什么,我瞥见弱鸡跟雷达一样甩来甩去的脖子,道:“要不要买点它喜欢的?”
“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说:“还给它买玩具?”
我捶他一下,竟然觉得弱鸡有点可怜。江凌放这个狗,就是不会宠孩子!
*
人来人往,又挤又闹。
我穿戴着自制暖和靴子,雷锋帽,厚围脖,手套等一系列防冻物品。
大概是打扮得倒和京都人不太一样,一路走过去,许多人看我。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江凌放站在我身侧,牵着我的手。哦不,厚手套。
他面无波澜地说:“不会。”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接着张嘴:“至少表面不会。”
*
一路慢慢走着。
我买了串糖葫芦嚼,被江凌放护着,感觉到了几分小时候赶集的快乐。
“那是四皇子?”
我凝眸一瞧,嚯,光圈好亮。
江凌放看过去,也嗯一声,然后顿了顿,“他还真是佛陀心肠。”
我听这话有些奇怪,眯着眼望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是六公主?”
*
我回来时和江凌放进了宫里一次,皇帝老子又是各种慰问,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我肚子。
兄弟们,看到了吗,不管官儿多大,就算做到皇帝了,还是免不了和那些亲戚长辈一样。
我听了半晌话,燕帝就放我走了,说有事单独要跟江凌放讲。
临走时江凌放捏了一下我指尖,没说话,眼里却是“乖一些,等我”的意思。
燕帝轻声哼笑道:“成了婚还真是变了不少,你以前倒没这么磨磨唧唧的。”
“就一个媳妇。”江凌放说:“得疼着。”
*
我出了殿外,有个小太监守着,跟我讲说这外面不远有梅园,开得正好。
雪没下,风也停了。
思绪飘了飘,皇宫的红梅,有侯府的开得好么?
有吧,没有,管他的。反正我不大想去,呼出一口气,慢吞吞道:“冷。”
小太监笑脸一僵。
我看得好笑,故意问:“怎么了,太冷了吗?看你脸都僵了。”
*
哎,说真的,不和江凌放在一起,感觉做什么都没意思。
我刚要说去偏殿坐会烤火,结果脚还没迈开就看见远远的一个人影过来。
“姜可宝?”
声音惊讶,一下子转了个弯。
我也愣住,声音转了两个弯。
“六公主?”
*
六公主是很明艳的长相,依稀记得从前最爱穿鲜亮的颜色,人群中一眼能看到。像只漂亮的蝴蝶,只属于春天的蝴蝶。
她今天倒是没穿。
素雅的,和冬天一样。
“老远就看见你。”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笑道:“你现在这么怕冷了啊?”
我叹了口气,可能是真正的肥肉都很听话,知道自己御寒。
今年回来我去翻衣柜,以前的姜可宝竟然都没有厚衣裳。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零下十度的严冬。
*
我们聊了会,她挑眉说:“走,带你玩去。”
我犹豫地回头看了眼殿门,六公主啧一声,像个勾搭小姑娘的混小子,一把拉住我手腕:“放心吧,又不是不认识路,让他待会来我宫里接你。”
六公主说风就是雨,拉着我就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你出京玩去,可是羡煞我了。”
她大大咧咧,念念叨叨。本来我该觉得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可有那么一刻,我恍惚觉得她很孤独。
*
六公主的吃穿都很好,一进去就有股暖郁的香,温温软软的,舒服得我打了个哈欠。
六公主陡然震惊:“你有了?”
我紧跟着震惊:“没有!”
她哦一声,塞给我一个手炉:“听说有了后身子都特别乏。”
“真的没有。”我义正言辞:“我一直都这样,每日都犯困。”
尤其以前读书的时候,不管多精神,只要翻开英语书数学书,直接秒睡。
以至于这两本书常年是我的心头好,堪称最佳睡前读物。
*
我们聊着天,说到她要去和亲的消息。她似乎倒是没什么所谓,脸被炭火映红,双眼澄澈明亮。
“挺好的啊,北境那么大,有马,有羊。”她笑着,极为简短地哈一声:“听说他们还训狼!”
我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你知道吧,松勒泊人特别英俊。”六公主还是笑:“我偷偷叫人去打听过,真的!”
我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眼泪在火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在脸庞上,无声而落。
“我一点也没有不情愿。”
六公主没有露出一点伤心来,眉眼处处是倔强,声音沙哑:“我才没有。”
*
江凌放来找我时六公主送了我好多东西,摆手道:“行了,拿走拿走,宝贝我多着。”
她是很大方的,以前对姜可宝就很好。可这皇城里,只有一个姜可宝。
“公主。”
我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惊讶地喊:“可别在我跟前哭鼻子啊,不然江世子以为我欺负你,找我算账呢。”
江凌放但笑不语。
“公主。”我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在漫天冷意里抱了抱她。
那么瘦小的六公主,孑然一身去北境,连个怕字都不肯说。
*
时间拉到现在,我在大街上,看着那个女扮男装的六公主,吓了一跳。
草。果然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难分的。
六公主咋就这么好看呢。
我又想,柳尚书别是个近视眼吧。这都不喜欢,喜欢什么?
喜欢……男的?
*
四皇子和六公主都没瞧见我们,两个人并肩走着,她跟在他身边,安静得不像我从前见过她的任何一次。
“他们要去哪?”
我奇怪。
江凌放想了想:“大昭寺。”
大昭寺就在京都坊内,平日都是人挤人的,快要过年,祈福的也多。
“走吧。”他说:“顺便给咱鸡儿子求个姻缘。”
我:“?”
弱鸡:“?”
*
我们过去,买了好些糕点果子,因为是过年,小孩儿也穿着新衣裳,个个傻笑。
这种坊里的寺庙并不像山上那种,神秘遥远,好像拜一拜就能长生。
这里更像是世俗里的一片桃源,安宁热闹,但又保持着悲天悯人的温和包容。
“四皇子会不会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我还是觉得四皇子好仙男,我觉得他从来不吃肉,蚂蚁死了可能都要哭一哭。
江凌放偏头,道:“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流浪汉?”
我:……
*
进了庙里,和其他庙没什么不同,小年轻们去祈愿树下通红了耳朵,大婶大妈嘀咕着儿孙。
我左看右看,没瞧见六公主。
“她难道不是来这睹物思人的?”
我蹙眉,六公主和柳之慎是在祈愿树下认识的,晃了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江凌放忽然抬了抬下巴:“那边。”
我赶快瞄过去。四皇子和六公主居然在认真上香!
*
六公主上香就算了,四皇子上什么香。他都是自家人,还花钱上香。
佛祖不给开后门的吗?
我愣愣地被江凌放牵过去,殿内只有六公主还跪着。四皇子仿佛一直知道我们在,他走出来,也不惊讶,只问:“瘦了?”
谁瘦了?
哦,我知道了。
弱鸡果然小小地咯一声,四皇子弯腰,笑着:“许久未见,可还好?”
弱鸡:“咕~”
四皇子摸摸它的头,这才看向我们这对被他忽略的父母。
“你们不用求。”四皇子认真道:“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
我:咳。
江凌放:“这些年禅没白修。”
*
刚说完,六公主就出来了。
她先是一怔,而后扬起习惯性的笑,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哪家的小娘子穿这么厚,若是怕冷,尽管来本公子怀里暖暖。”
我笑,松开江凌放过去牵住她,“耍赖是小狗。”
六公主摸着我的手套,然后看一眼江凌放。
江凌放:那我走?
*
两人行变成四人行,外加弱鸡。
四皇子是很喜欢它的,只是看到我们给它戴的围巾,一直蹙着眉头。
“它是不是不大舒服?”
我正和六公主聊得高兴,闻言回头说:“不会,它精着呢。”
弱鸡昂首挺胸:“咯!”
瞧这骄傲得,冠子抖擞。四皇子略微放心,给它理了理那一圈小围巾,轻声问:“想要什么?”
语气温柔得好像那是他儿子。
*
六公主应该会在开春之后走,燕帝也不怕她再去找柳之慎,大大方方放她出宫。
但她确实也没再去找过柳之慎。
单相思从来都苦,身为公主,更苦。
我并不会鼓励六公主任何大胆求爱,搞到人再说这种话,这毕竟不是一个所谓某些情感就可以左右的时代。
而且我真的不明白,柳之慎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