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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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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寺就在远山镇的后山上,小小一座寺庙,两石狮子座底下尽是落叶。
“会不会有点危险?”
我抬手放在眼前,山上除了鸟叫就是风声。
眺望而去,朱墙黑瓦,带锈铁锁,怎么看怎么萧条破败。
江凌放说:“问题不大。”
我还没继续开口,他又道:“大不了做一对苦命鸳鸯。”
哥,别这样。
*
这里很安静。
我们推门进去,嘎吱的声音,像在诡异深夜的突响。
“那神棍让人每个月来奉香火。”我奇怪道:“他要是真要钱,怎么不叫人每天都来?”
江凌放仔细拉着我避开脚下东西,沉吟一会道:“要不你去问问,黑白无常这会儿应该还没来勾魂。”
我不信。
地府工作就这效率?
*
走过去,到处都是生了灰的桌椅板凳,水缸也早已干涸,巨大的一棵银杏树像年迈老人一般在禅院一角。
“难道以前远山镇的人都不信佛?”
我指了指殿内的佛像,即便近来有人供奉,也只是烧了香,摆了供品,这么邋遢,没一个人收拾。
江凌放眉间一蹙。
“供的都是什么,佛祖又不吃肉。”
*
走近殿内了,我看还真是一坨猪肉。
殿内也不大,只有一座佛陀像,正面对着大门,微微俯瞰,带了包容慈悲的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笑对上这坨猪肉。就,有点玄妙。
好像在说——
“滚。”
*
在殿内四处转了转,也没什么特别的。功德箱就在佛像旁,估计才捞了一笔,里面都是空的。
江凌放望了一下房梁,眉头就没解开过。
我叹了口气,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儿坐下,自顾自念叨:“四皇子会不会审人啊?他会不会一听那县令哭两句就原谅他?我觉得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总觉得四皇子自带圣光,特别仙男。
江凌放摸过桌案,捻了捻灰尘,先是沉默一秒,而后眸色深了深。
“你对四皇子还不了解。”
“他这人,心硬着。”
*
这种一看就是有故事的开头,着实让我虎躯一震,我赶快端端正正坐好。
江凌放也坐过来,自然而然地举起袖子。我一怔,倒没后退,嘴一撅,问他干嘛。
他说:“脏。”
我哦一声,闭眼。
闭眼后其他感官就开始活动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还有,在我脸上轻柔擦拭的衣衫。
擦着擦着,忽然就不动了。
“想亲你。”
江凌放声音哑下去,笑意化开。
*
殿门口斜照过来一片光,落在我们脚下,秋日接近晌午的天,不冷不热,风也温凉。
我睫毛颤了颤,看见他的脸。
往下,是他的唇。
“好不好?”
他寻过来,指尖落到我脖颈处摩挲着,我觉得痒意和热意从那里开始扩散,一路蔓延到全身。
明明同床共枕过那么多次,我还是觉得这样的他,让我胸腔里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
*
话音未落之时,江凌放面色陡然一变。
“滚出来!”
他猛地松开我,以强硬保护的姿势将我拉到身后,我脑子的弦一瞬间绷紧了。
凌厉的掌风冲过来,江凌放推开我,直直迎了上去。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衫,像是个乞丐,从上到下都黑不溜秋,完全看不清真容。
真不真容现在也管不上了,我大喊一声:“夫君!捶死他!”
接着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一处稍微隐秘安全的角落里。
我知道,高手过招没我这种废物什么事。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躲好。
*
殿内灰尘飘飞,东西一碰内力尽皆破碎,我第一次见到江凌放出手,冷硬得像把浸了寒光的刀。
那人功夫不低,招招带了杀意。我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
“多管闲事!”
那人低喝一声,手中登时出现几颗弹珠模样的东西。
就在此时!
江凌放内力裹挟过供奉香火的功德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暴退回我身边。
我来不及看清,眼前已经一黑。
那样剧烈的爆炸声里,我只模糊听到一句——“别怕。”
*
黑,很黑。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什么温暖的包裹着我。
我指尖蜷缩,意识逐渐清醒。记忆还停留在爆炸前的那一刻,那么吓人,我感觉天地都被震裂了。
“江凌放!江凌放!”
我叫着喊着,到处去摸。摸到布料,再摸到温热的,我熟悉的手掌。
声音蓦地在我头顶响起,带了懒散笑意的,一如从前。
“哭了我可不管哄。”
*
“谁要你哄了!”
我嚷着,却不可控制地想摸他身上,就像昨夜里的大雨,摸到一手血染的湿。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
“很好。”
江凌放打断我的话,应着:“就是太黑了,不能亲你。”
我没忍住,眼里的泪转来转去,我吸了吸鼻子,故作羞恼:“谁准你亲了!臭狗!”
*
江凌放搂着我,我缩在他怀抱里,极端的精神紧绷过后,一旦放松下来就有些昏昏沉沉。
我问:“我们现在是不是真的苦命鸳鸯了?”
江凌放下巴在我额头,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一定微垂着眼,揽了这秋日清朗的温和风光,毫无保留地递到我面前。
“是啊。”
他说:“小姜夫人受苦了。”
我也笑,抱着他胳膊不松手:“如果这次阎王爷他们办事真有那么慢,我一定给个五星好评。”
别这么快来勾魂,我还想和江凌放一起活着。
我觉得这里太暗了,我应该害怕的,就像人本能地害怕未知。
但我不怕。
我甚至觉得,心里很安宁。
*
“饿不饿?”江凌放问。
我摇摇头,也才吃早饭没多久。可这样黑,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以为他饿了,从怀里掏出几颗花生米。
“花生米,你吃不吃?”
他问:“咱们鸡儿子的那盘花生米?”
“嗯,幸好我抓了把放着。”我小心翼翼剥开了,努力辨寻他嘴巴的方向。
“过来。”我说:“我喂你。”
*
这里黑,还很静。动作时只能听见衣衫摩擦和呼吸的声音。
他低了低头,我摸索着,一路摸上去,摸到了他的喉结。
看时不觉得,摸上去,竟觉有些奇异的害羞。我抿了抿唇,顿住了。
他笑,喉结颤动着。
“来,往上。”
*
喂了他三颗,他就说不吃了。我问他这么快就饱了,他说太干了。
我想,也是,乖乖没再做声了。
然后我们就又静下来,我便问:“我们这是在地底下吗?”
江凌放嗯一声,“寺庙下面应该是原本就有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爆炸时我们正好处在上面,坍塌后掉下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火药那东西,私下买卖是要定罪的。”
*
这事儿可大可小,但肯定是要报上朝廷那边的。
可我也不太懂政事,干巴巴哦一声就没话说了。好像是怕我无聊,江凌放接着又问:“想不想听听四皇子的事?”
我心头一个激灵,急急忙忙问:“你说四皇子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江凌放将我搂紧了一些。但语调还是散漫的,淡声道:“快了。”
*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终于想起来要听四皇子的故事。
江凌放说:“四皇子一直在外头游历,见过他的人都很少,我也是去渠北那次同他才算真正相识。”
“那时候寂空大师还未圆寂,四皇子也才十三。”
“你们还是青梅竹马?”
我脱口而出。
江凌放说:“青梅竹马不是这么用的。”
*
他又继续讲。
四皇子修佛,修了个冷清的性儿,但又看着是带笑的模样,端的是佛家的深沉温和。
“那年应该是端妃寿辰,他从南疆回来,我们见了一面。”江凌放道:“他拿着一截竹筒,问我,那东西好用,我要不要。”
我接过话头,脱口而出:“是蛊?”
南疆盛行蛊师,但万里挑一,真正会这门本事的人少得可怜。
“嗯。”
江凌放笑了笑,可这笑,光是听着,我都觉得寒意顺着脚脖子爬上后背。
“我问他给谁用过,他说端妃。”
*
“端妃不是他的生母吗?”
我很是震惊。
江凌放声音低沉,像远山飘来的雾。
“端妃——”
他模棱两可地说:“不太正常。”
后面的他就不讲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很恐怖,害怕我听了睡不着。
哼。
我三岁吗?听了恐怖故事还睡不着?
*
“睡会吧。”
江凌放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等睁开眼你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馄饨了。”
这是我来山上时和他说的,当时他还道馄饨有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世面。
这会儿我笑了。倔强地揪着他衣裳,睡觉前不忘夸他一句:“江凌放,你刚才真的很厉害。”
我想说,你真的很厉害,我一直都没有害怕。
江凌放轻轻拍着我,也笑:“当然。”
*
“那等我醒了,我们一起吃馄饨。”
我眼皮打架,越来越睁不开:“最讨厌香菜了……你吃不吃……”
最后终于归于安静。
但我不知道,他搂着我,应了一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