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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鬼祟祟,偷鸡摸狗 江竹生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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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吴丙真和夜渐寻正点了蜡烛在唠嗑,就等着江竹生把晚饭送上来了。
江竹生感觉他们好象是在谈论自己,她了解自己师父那尿性,必然是逢人就要夸耀他收的这个这个徒弟,她想这可能就是来自大人们的攀比心吧。
江竹生冷冷地看了一眼夜渐寻,然后把饭菜放在八仙桌上,也不说话,就像和大人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夜渐寻陷入了平生第一次看别人脸色行事当中,想当初还在冥通之渊的时候,就算是在冥通之渊的掌门江归池的面前他也没这样紧张过,没想到让他内心第一次这样附小做低竟是这么一个小女孩儿。
江竹生刚进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吴丙真说什么“……做菜可好吃了,今天你正好尝尝”,她猜师父应该又是在夸耀她的厨艺了吧,只不过这次可要让他失望了,原本该香喷喷的饭菜,却在出现在屋里的下一刻就已经焦糊味充满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做糊过,但以前从来都是她和师父自己吃,而现在,可是还有一个人要吃呢。江竹生现在才觉得有点丢脸、有点后悔了。
只不过谁还不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再丢脸那都是小场面,江竹生依旧面不改色。
三人围了桌子坐下,吴丙真坐在正上方,江竹生左,夜渐寻右。
菜色不是很丰富,只是一些家常菜,但夜渐寻仍是先礼貌性的夸赞了一番。这番一夸赞下来,江竹生更是没脸去看那一盘菜了,简直是丢人现眼。
最后,江竹生终于还是没忍住,默默把那盘菜端到自己面前,一顿猛操作如狼似虎,一点机会都不给二人留,也不嫌齁得慌,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吃光了。吃完后还快速地噎了一碗饭,才一拍筷子:“吾次王吾……(我吃完了)”
江竹生跑走了,就像一个贪玩的小孩,吃饭狼吞虎咽,吃完饭就没了踪影。
夜渐寻没多想,毕竟小孩子嘛,贪玩儿很正常,再说了别人家的孩子自己也管不着。
而吴丙真却是哭笑不得,自家徒弟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了,并且他心中还暗暗觉得自家徒弟这鸵鸟行为十分的可爱。
自两年前许空依死后,他这徒弟突然跟他说她不想再做软弱的“白为霜”了,以后叫她“江竹生”,他还担心她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性,而不能健康长大。直到现在他一天天的看着江竹生长得活泼开朗,他才渐渐放下心来,并且对他这徒弟越发的溺爱。
这两年江竹生的各个优点也逐渐显露出来,又能干又听话,做饭还好吃,对吴丙真教的东西悟得还快。
到现在,吴丙真已然成了一个徒弟控,反正不管怎样他徒弟就是最好的,容不得别人说她的一点不好。
夜渐寻和吴丙真聊到了很晚,江竹生一边心疼自家蜡烛钱又一边不得不点上,他们是真的穷,要是平时,她哪里舍得点这蜡烛?最多用的都是油灯。要不是现在家里有夜渐寻这客人,再穷也不能让人给看扁了,她想那些蜡烛都不可能被从箱底请出来。
夜半三更,江竹生睡得正迷糊,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平时这个时辰本该都是安静一片的,现在听到这响声,江竹生瞌睡都醒了大半。
她披了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看,居然是夜渐寻。
夜色挺浓,唯有皎洁的月光把四周浅浅照亮。这般环境中江竹生是如何一眼便认出是夜渐寻的,她自己竟是浑不在意。也许是这男人在她心里真的是刻得太深了吧,深得连身影都记得那么熟,就算在黑暗中也能一眼就认出他。
江竹生心道:这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是在干什么?
她悄悄地躲在暗处,盯着夜渐寻的一举一动,脑子里自动滚动“半夜三更,偷鸡摸狗”的字样。虽然她这儿实际上并没有鸡可以偷,也没有狗可以摸,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不都是盯着就对了?
只见夜渐寻在竹林里走来走去好一阵,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么,鞋子踩得脚下的竹叶发出轻微的响声。突然黑暗中剑光一闪,他干净利落地砍了一根细竹下来,然后又是三削两砍,收了剑。
江竹生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黑暗中也看不清他到底削了个什么玩意儿,心下不禁疑惑着,准备等他下一步动作。
可夜渐寻竟然站在那里不动了。黑漆漆的,江竹生隐隐约约看到他把那根东西横拿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了她的耳朵。
原来他是削了根笛子。
笛子的声音并不是很好,毕竟不是特意去做得很精致的东西,而只是两三下削出来的。
江竹生心道:大半夜的,吹什么破笛子,扰人清梦。
其实江竹生心里清楚的很,夜渐寻笛技了得,当年他可是凭借着这一根笛子,掳获了不知多少女子的芳心,赢得了多少的赞美。如今被江竹生评价为“吹破笛子,扰人清梦”着实是有些憋屈。只是如今再好听的笛声都只不过会让江竹生感到凄凉罢了,而这熟悉的曲调更是勾起了她的思绪万千。
每一个音节都从黑暗中如同暗器般飞过来,刺破她的耳膜,直击她的心脏。
为何会是这首曲子?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吹这首曲子的……
这曲子就像是被施了什么魔咒,强行把那些她不想再想起的过去硬生生再展现在她的眼前。
……
茂密的树丛被拨开,露出了里面缩成一团正发着抖的人儿,那人儿感受到了掩护着自己的东西被拨开,自己暴露了出来,单薄的身体缩得越紧、抖得越发害了。
然而到来的并不是什么危险,那人儿小心翼翼地从余光中瞥到那是一个只七八岁的男孩儿。这男孩身体比她还要单薄,面黄肌瘦的。她识得这男孩儿,这不正是前不久才刚拜入她父亲门下的那个小师弟?
她不知道这男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在这里都差点丢了半条性命。她后悔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话,冥通之渊的后山自立派以来,一直都是被严令楚止擅自进入的,一般只有在一些弟子水平足够,经过掌门批准后,才能由其师父带领进入后山进行一次历练。
而就在前不久,她非要背着所有人一个人偷偷溜进这里来“一探究竟”,结果却迷了路,这一两天来她在这里吃的苦头,足以让一个路人听起来也心惊肉跳。
她怕极了,一直都没有人来寻她,她被各种野兽追赶,片刻不得停息。她哭着、喊着、绝望着、崩溃着,没有人来救她。后来她发现哭喊并没有什么用处,只会给她引来更多可怕的东西的时候,她才连哭都不敢再哭了。
最后她跑不动了,找了一 个隐蔽的地方把自藏起来。她害怕来找他的人找不到她,但她更怕那些可怕的东西,于是只敢躲得越发的深。她紧地抱住小小的自己,瑟缩在角落,一个人充满着无助,直到眼前的男孩找到了她。
她仰着头望着他,他就像是穿透了层层树丛的光,映入她的眼中。
她只知道他叫夜渐寻,是苏兰客卿带回来刚入门不久、小她一岁的师弟,印象中再无其他。但此时此刻,她就只多看了那么一眼,才发现这个并无过多交涉的师弟,竟是生的如此好看,即便是满身狼狈也没能掩饰得了他那天生精致的脸。他虽只是一个同自己一样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儿,但此刻他站在自己跟前,展现出来的却是如同大人一般的冷静气场。这让她不自觉的去相信,他是来救她的。
她伸手拽住了男孩儿的衣角,晶亮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怯懦和委屈,她用眼神乞求着,带她走。
男孩儿不大的手带了些薄茧,轻轻抚掉她脸上沾的土:“走吧,师父他们都在找你。
江竹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在半路上她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她自己的房间了。江夫人也就是江竹生的母亲正坐在床边守着她,一见她醒了就给她喂了点水。
江竹生猜想一定是夜渐寻把她带回来的,可是他一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小孩是怎么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把昏迷了的她带回来的?她不知道。
“师弟呢?”江竹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夜渐寻。
她一口自己就愣了,她的声音像是在撕破布。可能是在后山的时候喊伤了嗓子,只是当时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有感觉罢了。
江夫人又端来了药,一边喂给江竹生一边跟她说:“在他房间里躺着呢,苏兰在照顾他,没事的。”
听到“没事”两个字的时候,江竹生紧张的神情才微微放松下来,一边喝着喂到嘴边的药一边又问道:“他受伤了吗?”
“嗯,”江夫人并没有否认,江竹生一听到夜渐寻因为自己受了伤,又立刻紧绷起来,江夫人安抚了她一下接着道:“等过几天他好些了,你再去看他。”
江夫人没有直接说“等你好些再去”,而是说“等他好些你再去”,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比起关心她的自己,定是更关人那个为她受了伤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