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四弄》宸九爷

2、第一瓣红梅 青年头枕着

　　“啊！”少年尖叫着从梦魇中醒来，又一次被噩梦惊醒，睁开眸子，没有火光，没有红梅，没有嗜血的少年。借着从窗□□入的一片洁白的月光坐起身，胡乱抓了抓颈子上被汗湿的长发，发丝粘在脖颈上的感觉实在难受。转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青年，见他仍是熟睡，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是没吵着他睡觉，便也安心下来。

　　青年头枕着手肘，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伴随微小的幅度颤动着，肤白如羊脂，唇透着淡淡的殷红，黑色的长发在床上散乱的铺散开。

　　少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长发，手感极好，极滑，真是嫉妒呢。偷偷在他唇上一吻，趁着他还在睡梦中，下床披了件外衣，却不晓得他狡黠一笑。

　　少年缓步来到窗前，倚着围栏，望着窗外的湖水。随着山谷里夜风的吹动，在月光下，泛起波光粼粼。周围四面怀山，仅着中间的谷地有一个小湖泊，少年同师父便是居住在这湖泊边的小竹屋中。少年顺手在镜前拿了把木梳在窗前梳发。清晨的露水味，甚是不错，可此时他却也不懂珍惜。刚才梦中的景象，又似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浮现。

　　殊不知是第几次了，一连十年来，夜夜都做着这同一个梦。梦里的少年，仿佛就是蛊，不论时间如何冲去印记，仍旧是无法摆脱。而梦境的真实程度又实在是后怕。不过……少年蹙眉思考着，仔细回想起刚才的梦，以前每次在他摘下面纱时，便会惊醒，不知今日，为何能看到他的脸容。

　　少年从沉思中醒过来，是因为梳子在一缕长发上突然停住，怎么都不再往下。尝试了几遍，总是卡在那里。少年紧锁着眉头，正想着，是否要将这截发丝切下。便急急忙忙地要拿起剪刀，这时一只十指纤长的手盖在其上。“就这么想剪掉？红梅舍得，我可舍不得。”一声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神的魅力，唇附在少年的耳边道。

　　被唤作红梅的少年回过头，见青年披玄色的外袍，已然站在自己身后。

　　“师父……”其实还是吵着他睡觉了，红梅抿了抿嘴唇，看样子自己做的那事……那么他……应该也知道了。但又懊恼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被噩梦惊吓的连，师父从来不会深睡的规律给遗忘了。多年的江湖生涯，师父养成了从不会陷入深度睡眠的习惯。只一丝风吹草动，他便会醒来。

　　可师父却充耳不闻，接过红梅递来的木梳，在那缕长发上一遍又一遍梳着，直至都变的顺畅。“看，这不是解开了吗。”红梅看着师父娴熟的技术和对于那事儿不予半点评价，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杞人忧天了，也许师父那时候还没醒也不一定啊。

　　“又做噩梦了吗？不过比小时候好多了。”正当红梅在暗自窃喜时，忽地听师父如此一句，便暗叹，坏了坏了，准是这次要被师父骂了。却也只好故作镇定，回答，“是的，不过今天有点不同。”

　　师父点到为止，红梅也将刚才自己的所以所想告诉师父，也算是将师父的注意点转移了。总算将这一道关卡过去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少顷光芒万丈。而待第一道光路透过树林层层，射入竹屋内，青年已整顿好衣衫，将长发束起，拿起倚着墙的剑，走出小屋。

　　红梅坐在窗边，看着在桃花树林中的身影。那凌厉的剑气和毫不凌乱的步伐，像是昭告着他的武学深厚。

　　师父很厉害，记得当初刚刚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遭到过追杀，师父曾以一己之力，一夜间令那个帮派从此消失在江湖上，从此威震武林。此后再随师父南下到金陵，在这建立起月离阁，也便没有再多的人愿意得罪他们了。

　　如今算算时间，竟已过去了十个年头。

　　簌簌的剑气声传来，洒下一地桃花花瓣，仿佛是铺在翠草上的毯子。离墨兮在林中舞剑，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着。一招一式都透露出别样的美感。红梅看的都呆了，即使每天都面对着师父。也难以不对他动心。有时柔情如他，譬如为他梳发；有时心狠如他，譬如血洗仇家。此刻，他如同神祗，在桃林中不似凡人。离墨兮收起剑，就踩着这桃红毯子，一步步走到屋中，用毛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点点汗水。“红梅，今日可有练过《鸢泣》？”

　　红梅点点头，“练过，只是觉得自己没法再领悟下一重了。”

　　离墨兮用真气窥探着红梅体内，见他的气息浓郁，却盘踞在同一位置，再停滞不前。暗叹着不好，想来是再无法继续修炼下去了。

　　“红梅，恨过师父吗？师父逼你学习《鸢泣》，却致使你只能保持着一副少年姿态，从然容颜永驻，却也永远无法再有一丝一毫的成长。”

　　红梅微微笑着，“师父那么做一定是为了红梅着想，红梅不恨师父，红梅爱师父。”

　　离墨兮轻叹，用仅自己听到的声音道，“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