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小鸟》炊烟四起

12、外婆家

　　如果说第一天是顺道一起回家，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可以解释为凑巧，那晚自习下课后姜鸣追上来的动作就多少显得有些刻意了。

　　“你有事吗？”祁予风问。

　　姜鸣脚步一步不落地跟上祁予风，开始在脑海中寻找借口：“好像差不多...那什么，快中秋节了吧，上次做的菊花糕你喜欢，那我妈做的月饼你肯定也喜欢。”

　　祁予风听到吃的，有一些心动：“阿姨还会做月饼啊。”

　　姜鸣点头：“她什么都会，我和她说了你喜欢她做的东西，她让我传话来着，问你喜欢什么口味，她这回多做一点。”

　　秋天的晚风一吹，轻轻带起一阵桂花的香气。

　　祁予风沉吟片刻，认真点菜：“我想吃桂花味月饼，商场里买不到，没吃过，但应该是很特别的味道。”

　　姜鸣表示同意：“我也觉得。”

　　姜妈在家打了个喷嚏。

　　有住得远的同学要疯跑去赶公交车，祁予风带着姜鸣往旁边让道。

　　看着路边开始萧索的树枝，祁予风突然想起农村里的外公外婆，快到地里丰收的时候了。

　　姜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明天下午放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祁予风点头，说他可能要去乡下帮外婆晒辣椒。毕竟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鸣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怎么样，是不是满脸写着‘廉价劳动力’。”

　　祁予风不知道他为啥突然想跟着自己过假期，姜鸣继续道：“其实是这样，老段说过阵子就要评选市三好了，要上交积极向上的生活照片，我前年拍的扶老奶奶过马路，去年拍的还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今年老段不让我拍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这不是刚好吗，今年可以帮老奶奶干农活，终于有点新意了。”

　　祁予风对这个理由简直无法反驳，想来反正也就多双筷子吃饭的事，带他去就带他去吧。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上城乡大巴，大巴上菜挑子里的大鹅嘎嘎叫唤了一路。姜鸣说是在城乡结合处长大，但城乡大巴却一次也没坐过，下车那一刻晕头转向差点儿找不着北。

　　祁予风拖着他走了一段山路，踩着杂草丛生的泥巴小路看到了不远处的村落。

　　小路细长，悠悠扬扬地蜿蜒着，“汪汪”“汪汪”，一只才满月的小狗崽撒开了腿往前狂奔，一个瘦瘦矮矮的老太太在后边一个劲地追。

　　祁予风弯下腰抱起小狗崽，然后朝着外婆跑去：“奶奶！”他不管外婆叫外婆，一直都管外婆叫奶奶。

　　“诶，乖仔来了。”

　　姜鸣听见这称呼，看向祁予风，祁予风也回看他，眼神警告他不要在这件事上搞文章。

　　“奶奶好，我是祁予风同学，跟他一起来看您。”姜鸣叫人倒是一点也不马虎。

　　“诶诶诶—”外婆留着干练的短发，一溜声地应着，招呼俩人快快进屋。

　　这一家子都不是能言善道的，外婆好客，一个劲从柜子里拿零食水果出来给小同学吃，给他们开电视，把遥控器往姜鸣手里塞。外公是个木讷性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应了两个孩子的招呼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只在吃饭的时候用那双颤巍巍的手把装着香喷喷大排骨的碟子往祁予风和姜鸣那边放，又把他俩那边的素菜都换到自己这头来。

　　祁予风在外婆家好像反而显得话多了起来，和姜鸣介绍家里的猫狗，介绍盘子里的菜，吃完了饭又哄着外婆在客厅待着，自己带姜鸣去了后院洗碗。

　　姜鸣熟练地挤了一泵洗洁精，挤得多了，示意祁予风把手伸过来，自己的手掌往上面盖住一刮，一大团分成了两小团，每人手上各一团。

　　洗碗的水声哗哗作响，姜鸣开口道：“知道你独立，但没想到连碗都会洗。”

　　祁予风回答：“以前有人洗，搬出来以后慢慢学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鸣看了看祁予风那双细嫩的手，突然开口：“诶，我觉得给老奶奶洗碗也算是积极向上，你洗了手站一边给我拍两张照吧。”

　　祁予风于是把手洗了擦干净，掏出手机开始敬业地为姜鸣拍照。可谁知道这人挑剔成这样，拍了一张不行，角度不好，再拍一张还是不行，光线不到位，拍来拍去碗都快洗完了，等洗到最后一只碗，祁予风把照片给他过目，姜鸣这才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洗过碗后，外婆给两个孩子挤了满满两大坨防晒霜，祁予风奇了：“奶奶，你哪来这东西的。”

　　外婆神秘道：“对门家媳妇搞网购买的，说是涂了出门晒包谷皮肤不变黑，这么丁丁点东西，贵得要死。”

　　姜鸣又从自己脸上刮下来一点往祁予风脸上蹭了，然后冲着外婆笑呵呵：“我晒不黑，给他多涂点。”

　　两人在房顶铺了半天红辣椒，姜鸣中途没忍住用手擦了一把汗，结果辣到眼睛半天睁不开，眼泪控制不住流了满脸，逗得祁予风哈哈大笑。还是第一次见祁予风这么开心，姜鸣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好笑，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阳光明媚的的乡野平房顶上，一大片火红辣椒之中莫名其妙地开怀大笑，小狗崽在一边狂摇尾巴，蹦蹦跳跳，为这两个小人人的快乐而快乐不已。

　　回家的大巴上，祁予风在相册里给姜鸣选照片，姜鸣捧着手机给他弟姜小树检查作业。姜鸣有个亲弟弟，正在读小学五年级，每天的作业都归他检查。

　　祁予风凑过去看了眼，提醒道：“车上看小字更容易晕车。”

　　姜鸣答：“我这电话卡在我家信号不大行，他今天有个网络知识竞赛要答，我现在先给他答了。”

　　“以后让他自己做这些吧，你也有自己的学习要顾。”

　　姜鸣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祁予风。

　　祁予风继续道：“以后他有什么网上作业，你可以带他来我家做，我家有无线网。”

　　姜鸣愣了一下，他家为了省钱的确没有安装Wi-Fi，一直以来姜小树的微信作业都是他在其他信号好的地方顺手做的，其实习惯了也没有觉得麻烦。

　　“我家一般情况下就我自己住，休息时间都可以过来，”祁予风补充道，“就当作你和阿姨让我点菜的回报。”

　　姜鸣乐了：“那我可不客气。”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