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13、第13章

　　靳家那日送走了魏红莺，沉默着回到了龙头墟。

　　一天入夜的时候，如惠如水姐妹也在房里陪着父母谈天，说来说去不过是怎样保护小叮当，不被亲情离别所扰，不被邻里乡民谈论所伤，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商谈。一开门靳峰颀长的身子站在了门外：“父亲、母亲，二妹，小妹。”靳峰笑着打着招呼，只是那笑意带着淡淡的纠结疲倦，难达眼底。大家看在眼里，隐约知其几分心事，只是家人之间向来相护支持爱护，却不干涉强迫，留有空间，相信着自家男子汉的担当和承受力。

　　靳德松招招手，靳峰进来捡了个桌边位置坐下，如水两步蹦下地，扒着哥哥问：“大哥，小叮当呢？”靳峰揉揉她的头发笑：“叮当的奶娘早就哄他睡下了，你还不去睡？”
　　“我不睡，我不睡，我都是姑姑了，我是大人，才不要睡那么早呢”说完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靳峰终于笑了出来，柔和的不带心事的一个笑容。如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感觉哥哥好像心情好了，又开心起来。
　　怀素知她自从看着红莺姐姐一身戎装投军去，还不理解生死离别，却被飒爽英姿热血从军的豪情震撼，大概有些激动，平时乖巧过分的孩子难得任性一回。怀素招招手，把如水抱进怀里，看她身体还好，就轻轻搂着她，由着她跟大家呆在一起。

　　大家就着小叮当的话题，又说了一阵，该考虑的说得差不多了。靳峰终于换了话题：“父亲、母亲，我有个想法。”几个人都静了下来，静听下文。
　　“从湖州城破，咱们百草堂的众人能南迁的都已经入了关，接到了消息都已经快到兴京了，准备从兴京向西南再走一段路，几位堂主之前派人探了路，也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他们已经可以不用担心了，剩下的几个分堂我们留下了也总共将近两百多人，都是想着能尽自己一份力的，百草堂的众位医师可能随时会需要支援伤患兵将救治。李掌柜还在南方安顿百草堂众人，当下我和留下的掌柜杂役帮工并无太多差事。如今盘龙关已经接战，我想领人回关内筹粮。”
　　“筹粮？”靳德松抬眼看着儿子，示意他继续说。
　　“嗯，筹粮。咱们百草堂出湖洲城的时候，自用的粮食带的足够，听里正说，龙头墟落脚的众乡亲也都备足了粮食，暂时没有缺粮的困扰。但是，司家军久不在岭北，这次又是千里驰援，必不会带太多粮草，如今岭北也已大多落入黑麟军手中，无粮可收，兴京城里的支援多久能到也没人知道。守城血战，不能再断了粮，那样便是司家军拼了所有人的性命也难保盘龙岭。我是想为司家军筹粮。”按理说，靳德松本不是拘束孩子的性格，靳峰兄妹做什么，向来不需要样样请示，即便如靳峰常年东奔西跑，跟着掌柜走商，也不过是离家前打个招呼，回家后报个平安，如此慎重地跟父亲请示，最关键的那一句，靳峰却是怎么都难以启齿。
　　靳德松仔细听了，儿子话音落了，沉吟了一下，抬眼与妻子互望了一眼，便也知道了彼此的意思。靳德松轻轻摇头一笑，抬手从腰间取了块红木的小牌子，递给了靳峰。
　　靳峰双手接过，轻轻地摩擦着牌子上的百草暗纹，听见父亲说：“真是我靳家子弟啊！”郭怀素和如惠也已经笑了起来，如兰更是夸张了朝双胞胎大哥竖起大拇指，靳峰瞬间红了脸，如水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躺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勉强眯着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
　　靳德松探手轻抚了一下如水的发顶，转首不再调笑，郑重地说：“去跟账房大柜说，除了各位医师掌柜应得那份以及所有佣金之外，所有资金尽数由你调配。尽管放手去做吧，国难当头，不必多想。只一样，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靳峰握紧了牌子，点头称是。百草堂几十年的心血积累，就在这父亲的一言半语中，尽数放手。靳峰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任性了，但是，不管是母亲，还是妹妹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仿佛理所应当如此。许是觉得有些压抑，母亲突然笑了一声：“峰儿，这样的乱世，粮草可能是很多人眼中的肥肉，你一定要小心，小红莺将来在盘龙关会不会饿肚子全看你了哦！打完仗你得完完整整地把红莺给我接回来！”
　　这一句话，靳峰愣了，不敢相信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当他看到母亲眼里的暖暖地笑意，那些毫不迟疑地接纳和认可，脑海里翻滚的那些纷争起伏一下子尘埃落定，那个最内心的声音冲破云霄。思绪激荡之余险些落下泪来，却被大大咧咧的如兰戳着脑门怼了一句：“大哥，你完蛋啦，哈哈哈。。。”立刻什么激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大红脸，落荒而逃。
　　看着儿子离开，靳德松突然有一种儿子长大了的落寞，怀素也不多说，只捋了捋怀里已经睡着的如水的头发，叹了一声：“不亏是咱靳家的儿子，好样的。”靳德松放松了下来，进而也跟着骄傲起来。接过妻子怀了的小女儿，送去榻上。怀素腾出手来，将还浸沉在大哥的八卦中兴奋的如兰如惠也赶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靳峰和留下的掌柜共同商议了筹粮的办法，往南过了盘龙岭之后，分成几路，沿着过往收药的线路，沿途收粮。而留在龙头墟的靳德松则想到的更多。湖洲城破之后，龙头墟有一半人再一次南迁离开了，出了百草堂留下的众人，剩下留下的无外乎两种，要么是家有亲眷在盘龙关军中的，要么是家庭穷困贫弱无处可去无力南迁的，还有就是百草堂这样相信司家军，并且想出一份力的。留下的人中，大多并不富裕，也没多少大户，里正也只剩下那么一位，百草堂的威望怕是比里正还要响亮。此时，靳德松便和留下来的里正姚坤一起，召集了乡亲们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日子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