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龙战歌前传——盘龙殇》赤焰飞鸿

1、第1章

　　兴陆隆武十年，八月初十，今年的天气似乎迟迟不肯入秋，巳时刚过，大太阳已经晒得人无处躲藏，大地一片燥热。不过，此时已无人在意，盘龙关外最大的城——湖州城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二十天前，罕见的大雾锁江之时，平庆的战船突然过了沂江，杀进了兴陆。
　　平庆和兴陆是当今这片土地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素来以沂江为界，比邻而居。平庆一直饱受北方雪山异族及东方麻支海盗的侵扰，时不时还要与西北沙漠小国战战合合，国力不及兴陆，多方边境不安的情况下，一直与兴陆保持着微妙的和平，自从五年前，平庆慧明公主嫁来兴陆，两国更是安定和谐。随着两国通商兴盛，湖州城作为兴陆人出关北上必经之路，越发繁荣兴盛。因此，当平庆突袭沂水以南的消息如炸雷一样传进湖州城的时候，不信的人有之，观望的人有之，慌乱的人有之。
　　随着前方的流民不断涌进湖州城，各种消息四处传开，有人说，沂江上密密麻麻的平庆金甲战船遮天蔽日，满船的黑麟军黑色的战甲犹如乌云笼罩过来。有人说肃州城和蒙城还在拼死抵抗。有人说蒙城太守已经逃跑了。有人说黑麟军如同旋风一样已经占领了金马镇，蒙城和安平城，已经到了肃州城，马上要兵临城下了。有人说安平城已经守住了，金马镇却已经血流成河了。有人说沂江下游防守的水军已经赶过来支援了。有人说下游的西微城，津门等等也遭到了进攻，下游也没有多余战力，没办法过来支援。各种消息满天飞，随着进城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当涌进的流民开始带着病带着伤，甚至抬着棺的时候，人们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战火迫在眉睫了。于是，每天有更多的人涌进城，也有更多的人携家带口离开，逃向盘龙岭、逃向兴京，逃向更南的南方。

　　石门街角的百草堂是湖州城里最大的药堂兼医馆。此时所有门扇完全打开，门前，堂里，甚至内堂后院都挤满了人。门前一张小桌，两个学徒正跟着一位坐堂医，维持秩序，接诊病患。大堂里好几位坐堂大夫和药师忙得团团转。病患和家人把个大堂挤得难以转身，有正在包扎的，有匆匆往后堂抬的，还有哪家大户的下人正排着队买些外出常备的药草和成药。
　　石门街那头又有气无力地走过来一群刚刚进城的百姓，扶老携幼，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人群里有五六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被扶着，抱着，背着，呻吟着，昏迷着，潦草包扎的粗布还渗着血水，都已经脏污不堪。一位老汉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出来，挤到门口接诊的坐堂医胡大夫身前。
　　“大夫！大夫！行行好吧！俺们逃难遇了山匪，有两个人快不行了！救命啊！”大汉按着胡大夫手臂，沙哑的嗓音哀求。
　　胡大夫探头望过去，知道情况严重，因着眼下手里的病患还要处理，就拍了拍老汉粗糙的手说：“别急，别急，先都带过来，我这就找大夫过来诊治。”
　　老汉这一路带着幸存的乡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苦和冷漠，没想到此时大夫会一口应承下来，撑了五六天的这口气一松，险些腿软跪了下去。好歹稳住身子，嘴里忙不迭地道谢，转身就想挥手让人抬伤员过来，突然又定住了，怯怯地转回来，为难地说，：“大夫，俺们逃了很远很远，才好不容易到咱湖州，俺们身上实在没钱了，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胡大夫一摇头：“人命关天，先看了再说。”回身看向大堂，发现大堂里的几位大夫也都无暇再出来诊治了，就吩咐身边的小学徒：“二奎，去内堂找两位大夫出来接诊。”二奎应声着钻过人群跑了进去。
　　老汉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好，满口应着，回身让乡亲们把伤者都扶着抬着带上来，等着大夫救治。

　　不一会儿，一位中等身材，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背着个药箱快步穿过大堂走了出来，下颚一缕羊角胡随着步伐微微翘动着。
　　胡大夫跟眼前的病患道了声稍等，赶紧迎了上去：“堂主！”
　　这人就是百草堂的堂主靳德松，靳家祖传的好医术，百草堂至今也有五十余年的历史，传到靳德松这一代，又与西南神医谷素字辈的二师姐郭怀素，因药结缘，结为秦晋之好之后，夫妻二人把百草堂的医药进一步发展壮大。百草堂发展至今，除了总堂，兴陆北部十城都建了分号，属下一大批医术精湛的医者，已经成为北方最大的药堂医馆。
　　自从开战以来，情势瞬息变化，郭德松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滔天战火就在眼前。第一时间向所有分号下了仁心令：所有分号，保护好自身安危的同时，不计代价救助百姓，适当时机散尽药材，带着医典后撤，以待将来。
　　此时，金马镇和蒙城分号已全部撤到了湖州总堂，肃州城分号尚护着百姓在回撤途中，安平分号，现在撤到了东南方向的西微城。津门、青州因司家军旧部的顽强守护，分号仍在当地坚守。风凌分号失去联系，不知吉凶。
　　现在的湖州总堂聚集着总堂和金马和蒙城分号全部医师学徒，还守着百草堂最大的药库，加上郭德松不计代价的义诊之举，成为湖州城百姓心里的一颗定心丸。

　　此时，湖州总堂人满为患，二奎进去找人的时候，所有医师都已经脱不开身，靳堂主听到，索性直接跟了出来。
　　胡大夫也不废话，简单几句说了情况，就回身继续刚才的诊疗。靳堂主跟老汉打了个招呼，轻伤就地处理，重伤抬进内堂诊治。门前这一波刚刚散去，又有新的病患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