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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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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军兵临城下的事瞒不了,城中百姓亦慌忙逃跑,北城不得出入,东城与西城均有重兵把守,只有南城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出了绥州城,当真有那生机吗?
一驾普通马车,老仆阿达赶着马,四周都是慌乱惶恐的人流,车中,有两名少女,正揣揣不安地相依而坐。
“蓁姐姐……”陆宛姝紧了紧握着的另一只手,杏眼透露着对未来的茫然惶惶。
林蓁华轻吸一口气,压下心焦与紧张,勉强笑道:“别怕,我们出去就安全了,到了建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她欲言又止,复又愧疚,“是我没用,总要你照顾我。”
林蓁华笑了笑,替她捋了捋脸侧得青丝,“说什么呢,如今,只剩下你我了……”绥州是林氏的本家,余下林氏族人,除出嫁女儿,京都建康与周围有族人为官,可绥州……毕竟是本宗啊,若非南国接连战败,土地被北国吞没,绥州也不该这样接近边界,也不对,前头的青州与冀州不更偏北么,还是因为此番北军攻势迅猛,南国的朝堂及军马也实在让人心凉。她想到后方的父母,心中又是酸涩哀痛。
只盼望援军能早些时候抵达,她记得前日看到父亲桌上的邸报,那二十万援军还有三五日便可到了,算来也差不多了吧。她心中忐忑不安,却也别无他法,她只能安慰自己父亲也是身居高位,即便,即便被俘,想来那北军大司马也应不会伤及其性命。
“蓁姐姐,我们都会好好的。”陆宛姝坚定道。
“嗯。”林蓁华点头。
微挑起车帘,见外头一片混乱,她道:“阿达,快些走!”
“姑娘,人太多,快不起来。”阿达道。
如此耗下去,一会儿想逃也逃不了的,如她等这般的高官子女,北军不会不搜寻,这样……她沉下心绪,说道:“莫管他人,冲出去!”
“喏。”
马鞭狠狠挥下,马匹受惊,扬蹄快跑,撞上前方的人,人群连忙退闪,口中也不住谩骂,又有孩童哭闹嘈杂。
好歹是出了绥州城,几人不由松了口气。
“不要停,一路向南,快离开。”林蓁华吩咐。
“可姑娘,这车马普通,一路疾行,您与陆姑娘身子可受不得啊。”阿达道。
陆宛姝轻声道:“姐姐,我没事。”
林蓁华看了她一眼,点头,吩咐道:“无须顾虑!”
阿达听命,马车跑得飞快,车驾摇晃震动,坐在里头着实让两个叫小姐难受。
不知多久,只听得阿达惊慌恐惧的声音:“不好,有北军!”
林蓁华心中一窒,咬牙道:“别管,冲过去。”
可她也知道,若是北军真盯上了他们,凭北军的战马,他们的马车是跑不过的,如今只希望北军之当他们是普通逃难的百姓。
“他们好像注意到了我们!”
“蓁姐姐……”陆宛姝有些绝望地哭道。
林蓁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抓紧了陆宛姝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来人渐进,已能隐隐听见后方传来的声音:“停车!”
陆宛姝已伏在林蓁华怀中,二人均不吭声。
后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紧紧跟着一队人马,打头之人红缨银甲,跨下是飞驹骏马。
“少将军,还要追吗?”身旁的兵士问道。
“追,那车有些问题。”崔璟龄道。
“军爷,军爷,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平头老百姓,不想死啊!”那车夫喊道。
崔璟龄心中犹疑,不敢掉以轻心,高声道:“那你停下,我们不杀你!”
前方并未回应,崔璟龄冷哼,心中坚定对方有问题,还敢蒙小爷,简直找死!
他拿起抽出一支弓箭,拉弓一射。
阿达后背中箭,产叫一声,咬牙忍耐,然而却未见前头一个深沟,来不及躲避,车轱辘一跌,竟翻了出去!
“啊!”马车翻下,车内有人惊呼。
倒是阿达只跌到了一旁的土地旁边,见此惊呼:“姑娘!”
崔璟龄见了这一幕,有些幸灾乐祸了。
而此时,林蓁华与陆宛姝被摔得头晕目眩的,车驾已裂了,再坐不得人。林蓁华苦笑,当真是老天不给条活路吗?
她从车内勉强爬出来,唤道:“姝儿,姝儿,你还好吗?”
隐约见一人影,她连忙忍痛将碎木板移开:“姝儿!”
陆宛姝出来后,她们便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喂,要我们就你吗?”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不用!”陆宛姝恨恨道。
“啧啧,还是个姑娘啊,那行,你们是自己爬上来,还是躺下来等死?”
“你!”
“姝儿。”林蓁华摇了摇头,“献上去再说。”
上去生死难论,不上去定是必死无疑了。
“舍妹受惊,不当之处还请大人见谅,可否……相助一把?”林蓁华温声道。
崔璟龄哼了哼,向一旁的兵士示意。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说着这假惺惺的话,林蓁华听了没反驳,身边的兵士就更不会反驳了。这些兵士均是崔氏亲兵,特意被大司马派来跟着这位活祖宗的。
有绳索放了下来,林蓁华有些为难,看向陆宛姝,她们闺阁女子,何时做过这般事情?
“我先上去,等会儿你拉紧,我拉你上来,可好?”她问。
“嗯。”陆宛姝点头。
方才马车摔坠,林蓁华也伤了手,可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拉着绳索,小心攀爬,所幸这坑也并不深,费了大半的劲,还是上来了。
她喘了两口气,来不及看身后之人,便俯下身,朝下头的陆宛姝道:“姝儿,快上来。”
感到下面的动静,林蓁华用力将绳索往后拉。
崔璟龄看她半天没多少动静,有些不耐烦地让一个兵士去帮忙。
有人帮忙,陆宛姝很快就被拉上来了。
“多谢。”林蓁华低声道谢。
她抬眼大量对面的一群人,约莫四五十的兵士骑马,打头一人被簇拥着,应是北军的某个将领。
银甲长枪,却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长眉凤目,眉宇间尚有几分张扬桀骜,与往常所见的军士不同,他生得俊美落拓,肤色白皙,不似军中武汉刚猛粗犷,更似高门大户的贵公子,此时披坚执锐,高骑骏马,倒颇添英凡。
崔璟龄打量着面前二人,道:“你们是哪里人,到哪去?”
林蓁华握紧陆宛姝微颤的手,“绥州人士,准备流亡向南,小女二人不过平头百姓,但求将军放过。”
“听闻绥州刺史有一女,大敌当前,定是放女逃亡,如今刺史夫妇均自刎于剑下,独不寻刺史千金,你们可知,这位林千金去往何方?”崔璟龄悠悠笑道,话未尽,他好似又想到什么补充,“啊,对了,还有安阳太守之女也不知所踪,你说,巧不巧?”
“……小女二人卑贱,怎知两位贵人所在,还求将军莫要为难。”林蓁华垂首沉顿道,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似忍耐着什么,在旁人看不清的袖下,她的十指死死掐陷入掌心之中,疼痛刺激着大脑,才不至于让她跌坐在地上。
父亲,母亲……可是,她轻轻呼了口气,这不对,她们出城门前两军还未正式对阵,即便北军攻城再快,也不会此时便破了城门,所以,此人在诈她。
想明白后,她心里的紧绷终究松了一松,即便她也明白,若无援军,北军攻破城门,也只是早晚罢了。
“贵人?也是,可惜名门贵女如今也不过是在逃俘虏罢了。”崔璟龄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一块巨石压下。
的确,如今的她,还剩下什么呢?
崔璟龄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眼中有过兴味,思量后仍道:“此二人有疑,带走。”
“我,我们不去,凭什么带我们走?”陆宛姝颤着声音说道。
“我看你们行事鬼祟,说不定是逃奴,杀了也无妨,”崔璟龄睁眼说瞎话一点没有感觉,反正他要把人带走,管她们如何,“再说,我即便是没理,莫说是将你们带走,便是杀了又如何?”他挑了挑眉,看着有些无赖,话却更显残忍。
林蓁华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似想说什么,若真入了军营,她们在想逃,又谈何容易?
“得了,回营,我在这白费什么口舌,耽搁这么久,被六叔知道了我可得挨抽。”崔璟龄低声碎碎念。
不论林蓁华与陆宛姝两人多不甘还是惊惧,北国兵士听命的自是崔璟龄,甚至嫌她们步子慢耽搁行程,干脆从那破马车上取了块木板,让马匹拖曳二人行走。
重伤倒地的阿达再是要护主也无力回天,只能看着这小队北军挥鞭离去,最后的一个北军却翻了过来,拔出腰刀,冰冷的兵刃穿透胸膛,刀尖上滴落的鲜血还带着余温。
最后一名兵士离去,马蹄一路扬起沙尘,抛下远处一具亡人。
即便后来有人能发现也不会去在意,早已司空见惯了,弱而无权者,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