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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船离了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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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离了码头,沿着清河逆流而上,不见船家怎么撑篙,船行得却不慢。
小长老捏了个诀让船自己走,又捏了个诀让它走的别那么快,就无事可做了。手里拿着的篙换成了桨,(我不知道篙和桨有啥区别,姑且就当是水浅用篙,水深用桨吧......)也不太往水里送,有一搭没一搭地扑腾着水。小长老坐在船尾,便开始怀疑自己。想他堂堂沉渊阁最年轻的小长老左岸,原本的任务是跟着清酒姑娘不让她受欺负,可谁曾想尊主亲自跟着清酒姑娘来了。有尊主在,哪个小妖怪敢近姑娘身?何况,清酒姑娘那一身修为根本不在他左岸之下,也不知道尊主为什么不放心,非得找借口跟着来。结果他堂堂沉渊阁小长老就成了书童、随侍、拿东西的,以及,划船的。
话虽这么说,左岸还是在小船驶入漏明境时在小船上放了个结界护着,以防哪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撞上来惊扰了那边下棋的两位。惊着尊主倒是不太可能,就怕惊着清酒姑娘,他家尊主会不会做出点那说书先生讲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来。不过,近年来他好像从来没见尊主发过火,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喜也不悲。尊主的笑,也是自清酒姑娘来了之后才渐渐多了起来。
小船深入漏明境,周围的船越来越少。漏明境里不住人,有妖,有鬼,有魔,也有谪仙。他们有的互相往来,槐树下的三姑娘祭日时,会拿着人间的家人烧来的纸钱,向河边的十七公子买鱼吃;十七公子到兑铺,将纸钱交给里面的官人,官人会给他递出来小姐们用的水粉盒子;不过三日,山坳里的狐六姑娘,就会用上新鲜的胭脂水粉。也有的性情孤僻,自持身份,不肯与寻常小妖接触。谪仙成了魔王的座上宾不新奇,孤魂儿求上谪仙的门儿也不少见。漏明境和三界互通,和人间相像。但是,没有任何人或仙或妖或鬼,胆敢闯了漏明境,从里头往外带东西。这是因为,漏明境的主子不好惹,也惹不起。
漏明境的主子是七竹先生。但是管着漏明境的是沉渊阁。沉渊阁是啥?不好意思,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为啥?不好意思,也不知道。那七竹先生是何方人物,妖还是仙还是鬼?不知道。有事求先生,怎么办?入漏明境,过黑水泽,穿七层竹林,自己找去吧。
夜渐深,墨色夜空中,星月朦朦胧胧地显出样子来,天上却无半分云彩。那星月的光也不十分暗淡,确是满月之夜,月光洒下来,却似落不在地上一般,照不出任何一物的影子来。
七竹兀自站在船头,身后的船舱门口挂着一盏灯,左岸守在门边,隐在昏黄的阴影里面,看不真切。夜风从湖面划过,带上水汽的湿凉,却没能带起水上的微波,顺着水流扑面而来,清凉舒爽。七竹目光掠过两侧的陡崖,转过身,视线穿过被风撩起的长发,落在了舱中伏案而眠的清酒身上,沉了下去。
三月前,他似往常一样,拎着一坛酒,于屋后那片桃林中,寻得那株老桃树,正欲倚树独酌,心口却传来一阵异动。那是他温养在心尖上的一分神识。话说这神识,也是颇为久远的一段故事。
那时的七竹还不是七竹,是宁祯,三界负有盛名的天帝长子。相貌俊朗,眉眼含笑,笑起来给人感觉如沐春风。关键是,他不似其他天界诸仙自恃高贵,瞧不起三界诸生。三界盛传他为人亲和,惯于人称兄道弟。妖鬼甚至盼望着他继承天帝之位,好结束连年来天界对他们的征伐。
那日,宁祯领命前往天人交界处查看不知何故而破损的结界,路遇宁琰要一同前往,想来应无大碍,便与二弟一同前往。到了一派荒芜的天边,寻得阵法毁坏之处细细查看,犹疑破损之处有异,却惊觉自己已陷入万鬼诛仙阵,身边宁琰却不见踪影。想要催动法力,却发现经脉被封,与凡人无异。被困阵内千万年无法脱身投胎的万鬼早已失智,带着仅剩嗜血的狂暴,尖叫着,狂笑着扑向他,浑身充满了灵气又无法反抗的仙人,犹如待宰的羔羊,多么美的一场盛宴。
宁祯无力抵抗,生生受着万鬼的侵食啃咬,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难怪好端端的结界会有损,难怪他酒?里会有异香,难怪宁琰突然要随行......他突然就笑了,兄弟手足,竟是如此可笑的一个词。入目皆是赤红,那是他自己身上的血。万鬼的啸叫刺激着他的神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渐渐地,开始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浓稠的黑暗潮水般涌来,掩去了满眼的血色。宁祯只觉自己在下坠,坠往无边无际的深渊。
等到他模模糊糊地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体虚弱至极,灵台竟也有了裂缝。强撑着神魂离体,只来得及慨叹一声此处灵气竟丰厚浓郁至此地步,便跌回体内,再度昏沉。
昏昏沉沉过了不知多久,几次昏醒之间,他恍然觉得身边有人,只是太过虚弱,来不及一探究竟。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灵台上的裂缝,恢复的速度惊人地快,美中不足却是,他被人锁了五感。从那万鬼诛神阵里面把他救出来,再弄到这么一个灵气氤氲的地方替他疗伤,却要他不视不听不感,其中必有异。他也并非轻信他人之人,打定了主意寻个机会离去。不曾想,数日过后,一个微凉的清晨,他发现自己的五感不只何时被解开了。宁祯没有立刻起来,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一动不动,暗中把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不妥。起身环顾周遭,却发现自己身处山间一木屋当中。屋内只陈一榻,却并无他人踪迹。捏了一个决,往自己身上罩了一个结界,宁祯将神识往灵台探去。
灵台完好如初,甚至隐有破阶之意。细细搜寻一番,除了一小分不属于他的神识,没有异样。难怪,他的灵台会好的那么快,原是有人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部分来,趁他昏迷,送入了他的灵台,替他疗养。
宁祯皱了皱眉,神识之重要,想必三界无人不晓,怎会有人将自己的神识分出来,给他人作疗伤用?
屋外一阵鸟鸣,他才觉自己处境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