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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如同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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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邱信。
乐时柒想起了那些话,他说“你从国外回来,什么都有了,我们这些人拼了命都够不到你脚趾头…”
她当时没当回事,也不知道对方心里装着一团火,烧了那么久,最后真烧到了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乐时妍始终提着一颗心,对家里瞒着那场火灾的消息。她找尽各种借口拦着秦秋菊碰手机,软磨硬泡说自己手机坏了,又以线路故障,需要彻底检修为由,让人把别墅里所有的电视线全都拔了。
但荔城大学的大火现场视频,还是被学生和路人拍了下来,飞速传遍了各大社交平台。
视频里,熊熊烈火疯狂吞噬着教学楼,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夜空,照亮了半个校园。
标题写着[荔城大学发生火灾,一名舞蹈生受伤]
评论区里,流言很快发酵。
“天呐,太吓人了,听说受伤的是乐家小姐。”
“哪个乐家啊?”
“荔城还能有哪个乐家。”
彼时,乐家别墅里的佣人正拿着手机在花园浇花,无意间刷到这条视频,听到身后传来秦秋菊的脚步声,佣人吓得手一抖,手机径直摔在了地上。
秦秋菊见状上前几步,弯腰捡起手机,视线刚落在屏幕上,就看到了那栋冒着浓烟的教学楼,是熟悉的舞蹈学院。
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对佣人说:“借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秦秋菊拨了乐时柒的电话却无法接通,不敢耽搁,又拨了乐时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对方很快接起,语气带着冷漠:“喂。”
“妍妍。”秦秋菊攥紧手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你妹妹呢?”
乐时妍没在意陌生来电号码,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疑惑出声:“妈,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秦秋菊的声音陡然拔高:“荔城舞蹈学院着火了,网上都传开了,是不是柒柒受伤了?”
乐时妍心头一沉,隐瞒多日的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现在在哪?”秦秋菊急得眼眶发红,追问的声音都在发抖。
“人民医院。”
得到地址的那一刻,秦秋菊再也顾不上其他,把手机塞回佣人手里,转身就往门外冲,一边走一边厉声喊着:“司机,备车。立刻送我去人民医院!”
佣人攥着失而复得的手机,望着秦秋菊慌不择路的背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满脸懊恼地拍着自己的手,急得原地打转:“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辞退了,好好的浇什么花,玩什么手机,这双手真是该死!”
秦秋菊到医院的时候,乐时妍正在住院部楼下等:“妈,你怎么来了?”
秦秋菊没有看她,直接按了电梯上楼:“我要不是今天意外看到新闻,你们姐妹两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乐时妍垂眸:“是我的主意,怕您太伤心。”
秦秋菊推开病房,就看到乐时柒正躺在床上无聊地看向窗外。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母亲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散了,围巾歪到一边,她刚出门的时候大概什么都没想,只是抓了一件外套就跑了。
“妈妈?”乐时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秋菊走到床边,看到了她缠着绷带的脚,还有手背上输液留下的淤青,心疼得弯下腰,把小女儿抱进怀里。
乐时柒把脸埋进她颈窝,闻到熟悉的玉兰花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抓着秦秋菊的大衣领口,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搅得听不清:“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乐时柒答应了秦秋菊,生日的时候给她跳舞。妈妈弹钢琴,她跳芭蕾,就像小时候那样,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秦秋菊坐在床边,眼眶红了。她抱住小女儿,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发。
乐时柒抬起头,看到乐时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似乎想到什么说:“妈妈,你不要怪姐姐,是我让她不要跟你讲的。”
她擦了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而且谢珉救我出来,他比我伤得重多了,现在还没醒呢。”
“行了,我知道你们两姐妹关系好。”秦秋菊松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回头我让舅舅给谢珉那孩子找个好医生。”
乐时妍退出病房,关上门,给她们留下单独的空间。
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打火机。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根烟从她嘴里拿走了:“医院不能抽烟。”
乐时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哦,还我。”
“烟没收了,这个给你。”高研书叹了口气,从纸袋里掏出一杯咖啡给她。
乐时妍接过,握在手心里的温度发烫:“怎么是热的?”
“你快要生理期了。”
她握着那杯热咖啡,低头闻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知道热拿铁的味道如同砒霜吗?”
高研书轻咳一声,心思被戳破,面上却没半分窘迫。他伸手探进纸袋,从底部摸出另一杯饮品,递到乐时妍面前。
是一杯热牛奶,杯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杯盖边缘还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声音温润:“小乐总就当是为了我,好好照顾身体,行不行?”
乐时妍一愣:“你脸皮倒是一如既往的厚。”
她嘴上不饶人,却接过牛奶然后把那杯热拿铁塞回他手里:“喝了,别浪费。”
“……”
高研书握着纸杯,犹豫。他素来养身只喝茶,从不碰这类饮品。
但是某人给的,杯口凑到唇边,浅抿一口,他眉头瞬间蹙起,唇线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乐时妍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肩头轻轻一颤。
楼上病房,谢珉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很弱,照不出房间的全貌。
他愣神了一瞬,大脑才从空白里一点一点地恢复运作。
“先生您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
谢珉偏过头。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的脸是陌生的。
“你是谁?”谢珉刚醒,声音有些哑,他看着那个女人,只有一种本能的审视。
“我是从乐家老宅来的,是大小姐派我来照顾您的,哎呦,您重伤昏迷好几天了。”
女人看到对方似乎要起身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医生说你背后的伤…”
谢珉在她碰到自己之前躲开了,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背后的伤口被牵拉,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问:“二小姐怎么样了?”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我哪知道”的表情:“主家的事我怎么敢问,但好像还没出院,应该也伤得不轻。”
谢珉的眼眸沉了一下,他低下头,瞧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白色的胶布贴着皮肤,有一小截鲜红的血:“你先出去吧。”
“可是我…”
女人刚开口,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危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知道了,大小姐要是怪下来,我就说可是你让我走的。”
她转身走出病房后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
原以为是来照顾二小姐的,毕竟乐家的二小姐脾气大,但出手阔绰给钱爽快。结果被派来照顾一个保镖,要不是乐时妍给的钱实在多,她根本不想领这份差事。
病房里,谢珉对对方的抱怨不予理睬,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站了两秒,稳住身体,走进卫生间。
灯开了,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谢珉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偏头看了一眼。
从斜方肌到肩胛骨中间,一大片新植的皮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块打了补丁的旧布。
手术做了植皮,封闭了创面,留下的样子更为可怖。谢珉想起,自己从火场里抱出乐时柒时,她那只血肉模糊的脚。而这点疼,与她的脚相比,不值一提。
是他犯错了。
谢珉把病号服拉上去,走回床边,刚躺下,屏幕上出现一条秦锐喆很久之前发的消息:[醒了没?需要医生?]
谢珉打了两个字:[不用。]
秦锐喆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哦。]
隔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烫伤会留疤吧,柒柒不喜欢丑的东西,给你联系个医生做祛疤手术?]
谢珉望着屏幕,心里清楚,乐时柒偏爱干净漂亮的人和事,他本该一口答应。
可他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敲下了两个字:[不用]
对面的秦锐喆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眯了一下眼睛,他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谢珉这是要撂挑子跑路?
秦锐喆越想越当真,当场按了助理电话,语气严肃:“小刘,谢珉好像要辞职不干了,赶紧给我找个新保镖。武力要顶,智商高,个子高,身材好,还得会忍,最重要一点,脸必须好看,得是柒柒喜欢的那款什么叫来着,就那个词,禁欲系!”
小刘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秦总,说实话,全世界符合这条件的,大概也就谢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