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9、新月（九）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同样的时间，他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前面还是她。

　　他想，最好今晚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不然……

　　这样想着，他稍微加快了点步伐。

　　“嗨。”

　　孟礼超侧过头，借着今晚昏黄的月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你好呀。”她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你也都是这个点出来吗？”沈逸秋明知故问。

　　“怎么，你也是？”

　　“对呀。”沈逸秋笑了，他低着头没有看她，但是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我之前怎么都没看到你？”孟礼超和他并排走着，问道。

　　“可能我走太慢了吧。”

　　“哦，这样啊。”她抬起头来看那孤寂的月亮。

　　“怎么了，有心事吗？”沈逸秋趁此时紧紧盯住她线条柔美的侧脸。

　　孟礼超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

　　沈逸秋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发现——她盯着那个月亮，而且正在走神。

　　——好想一直这样和她走下去，没有终点，且寂静无声。
　　——真的，因为这就足以将他抛向云霄。

　　他以为自己接近她的时候，心脏会跳到无以复加；但实际上，惊涛骇浪只在他主动找上她的那一瞬间。之后，他都很平静
　　这种内心平静，是甩脱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是战胜了这整个世界后才能拥有的。

　　可他现在就有了。
　　这种感觉，是他想要的。他很喜欢。

　　其实他现在就坐在云端上——而且从未如此轻松惬意过。
　　他只要稍稍转动下眼球，就可以看见她——那个月亮。
　　只是他现在有点看不清她——因为他已经被她身上绚丽的光晕，迷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只能用手捂住眼，从细小的缝里去望她——朦朦胧胧间，他才能捕捉到一点披在她身上的薄纱。

　　他一手扶住云朵，然后弯下身子往下望。
　　底下是一片海。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那么恐惧，那么惊诧，又带着点正缓慢滋生的期盼。
　　——他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于是他忽然纵身往下跳去。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拥有那份勇气的。

　　但才过了两三秒——他还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就有一层蓝黄相间的光晕将他拖住了——并且直至他抵达那绀青色的海面后，那光也从未离开过他。

　　他以为海水是冰凉的，却不曾想它是如此温暖——被月光暖化的海浪正一下一下、友善地拍打在他身上，然后带他前行，去看这浮靡而又躁动不安的世界。

　　忽然有声音从耳边传来：“嘿，同学，我到了。”
　　一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正一直盯着她看。
　　他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刚刚我走神了。”

　　她抿唇笑道：“我知道。”

　　“那么，晚安？”

　　她又笑起来，嘴角和眉梢一起上扬：“晚安。”

　　沈逸秋想，这真是开学以来，他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