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泊上泊

10、新月（十） 一晃眼就到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
　　这天大家都特别开心，铃声一响，一个个的都跟长了翅膀似的一眨眼间就冲出了教室。
　　孟礼超也跟着人群不声不响地走出了校门。

　　回到了家，阿姨和弟弟已经都在了。
　　苏虹听到开关门声，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礼超，快来吃午饭了。”

　　“就来。”

　　礼超放好书包就规矩地坐到了餐桌前。
　　可乐鸡翅、菠萝炒牛肉、培根金针菇卷、酱汁烤蘑菇、泰式海鲜酸辣汤、蔬菜沙拉……都是她和弟弟喜欢的。
　　得要好好感谢璐璐姐，年纪不大做出来的菜却那么合他们心意，而且味道极好。

　　进餐过程安静无声，只有苏姨偶尔会问她儿子一些话。
　　——这也自然。毕竟她不是她亲生的，苏澄才是。

　　苏虹一边拨着筷子一边对苏澄道：“就要中考了，不会的题目就多问问你礼超姐，知道不？”
　　苏澄随意地应答了一声。

　　孟礼超觉得自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她起身道：“我吃好了。”

　　苏虹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啊小超。”

　　“不用了阿姨，我已经饱了。”说完，她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碗筷。

　　“放着吧小超，阿姨来。”

　　“没事，这些只是小事，我自己做就行了。”

　　很快，孟礼超收拾好残渣，最后和阿姨打了一声招呼后就上楼去了。

　　礼超刚吃完饭，不怎么想动，于是就倒在床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母亲温柔而又软弱的侧脸在她脑海中闪过，仅一瞬，便消失无踪了。

　　午间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外茂密的树木，穿过玻璃，打在她的腰间和腿部。

　　她眯眼看那些在光中不断回旋、共舞的尘埃，忽然想起了埃及金字塔。

　　她想象自己穿上了亚麻布，行走在沙漠中，并且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金字塔——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走，只是不停地走着，走着。
　　四围荒无人烟，她不停用手擦去额间不断渗出来的汗液，顾不上底下发烫的金沙正如何亲吻她幼嫩的脚。

　　她煞有其事地想，为什么她要在沙漠中进行如此枯燥无趣、难以忍受并且毫无目的的循环呢？
　　……可能是因为，可能是因为，这个女孩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吧。

　　因为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这样想道。

　　然后，她沉沉睡去。

　　不久，嘭嘭嘭——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对方见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便悄悄地拉了拉门把，发现是松的后就顺着拉开了一点点门缝——看到躺在床上的孟礼超没有什么动静，才大胆地把门推开。

　　苏澄手上拿着一张英语卷——本来是想过来讨教讨教的，却不想她居然睡着了。

　　他忽然凑近她，观察了一会儿她的面容——在她醒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

　　其实他的姐姐面相还是很温柔的，只是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会持着一份令人捉摸不透的、仿佛是硬生生地嵌进她躯体里的理智和疏离。
　　这个别人——目前来看，应该包括他所知道的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在他印象里，姐姐一直是一个很有礼貌又很周全的女孩子。
　　但他知道——那不是完整的她。
　　完整的她，大部分还埋在深不可测、冰冷的、漆黑的海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只要盯上她的眼睛，他就会有这种感觉。

　　离开之前，他瞥了一眼那一直在她桌上的、与她眉眼相似的她妈妈的照片，然后细心地帮她拉上了窗帘——当然，还细心地帮她盖上了一层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