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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集市重逢 何沉安到集 ...

  •   第一章:集市重逢
      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明星分布在山间的小村落,就已开始热闹了起来。
      “铁牛,你说这次集会安娘子会不会来卖酒啊?”
      铁牛麻利的搓洗着大米,头都没抬一下,肯定的说:“安娘子这次一定会来。你没听安娘子上回说酿酒的米呀,已经没事不剩多少了吗?安娘子这次卖完酒肯定是要买些大米回去的。”
      “瞎说!”在一旁整理布匹的李大娘搭腔,“人安娘子是会为了这些柴米油盐操心的人吗?这次来集市啊,肯定是为了扯几块布回去做衣裳。没见着上次来,人家的衣裳都旧了吗?这都入夏了,该添新衣了。
      就为了这事,我和我那儿媳妇可是赶了几夜工,织出了这几匹好布。”李大娘摸着手下花花绿绿的布匹,一脸骄傲的说。
      “李家嫂子这话可就不对了。整的人安娘子就一定是买布呢?说不定就还买几盒胭脂香粉回去呢!我的胭脂可是用上好的桃花做的,安娘子这次一定喜欢。”卖胭脂的徐娘子在一旁不乐意的说。
      “哎哟,怎么都是买呀?安娘子不是卖酒的吗?”刚到村里的挑货郎疑惑的说。就他们这山旮旯,什么都不说,清一色的穷。大家可都是卖布的,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卖豆腐一年到头也尝不了几次豆腐味。怎的一个卖酒娘子能买那么多东西啊?
      挑货郎这话刚一出口,周围所有人的都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这视线像针一样扎的挑货郎浑身不自在,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凡夫俗子,安娘子的行为举止岂是你能品头论足的?”
      挑货郎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娘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挑货郎骂了她的亲闺女。
      “就是!安娘子到集市来卖酒那能叫卖酒吗?那叫体验生活!安娘子仙子般的人买点东西怎么啦?要不是安娘子不乐意,我还想白送她哩!”一旁卖白菜的大汉说。
      “可是……”挑货郎还想辩解一下。
      “没什么可是?”旁边一个斯斯文文的小郎君说。
      “哎呀,他刚来,他不懂。”
      “那他就更不该说话了。怎么能乱嚼舌根呢?”平时最爱说人闲话的刘媒婆扯着嗓门喊。
      “哎呀,你们就……”
      这个静谧的小村落彻底的热闹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夹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零星的听到几句“安娘子”“仙子”“花酿”这样的词语。
      那个年轻的挑货郎被喧闹包围,茫然的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会让大家的反应这么大。特别好奇那个安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村民口中的安娘子在与这个小村落隔着几座大山的一座竹屋里梳妆打扮。
      何沉安端坐在镜子前,轻轻的将胭脂涂在脸上。鲜红的胭脂将苍白的唇瓣染成红色,将毫无血色的脸颊染上红晕。
      镜中的人虽消瘦无比,却艳丽无双,面色红润,一双眼眸似是一汪波光潋滟的春潭,温和深邃,让人不禁沉溺其中。眼角一抹上挑的红,更添了一抹艳色。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也不过如此。
      但也是要何沉安自己知道,这张光鲜艳丽的皮囊之下,内里早已腐朽破败不堪。
      何沉安起身,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走到屋外,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几步路的距离,何沉安便起了一身的冷汗。
      突然腿一软,沉安急忙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跌倒。前边正忙着将酒搬到驴筐里的明禅注意到沉安这一轻微的动作,抬头关切的问:
      “何施主,你还好吗?要不今天就别去了,入夏了,山里的野果子可多了,味道也好。”
      “可我的胭脂都用完了。你也说了都,入夏了,我这衣裳可还是旧的。还有昨天的菜太淡了,盐放了几粒呀?油放了几滴呀?我不去赶集,我连油盐都没得吃。
      你这和尚着实迂腐紧,守着你那清规戒律,念着你那阿弥陀佛,自己不吃肉就算了,还连带着蛋都不让我吃不让我吃!现在连油盐都要断了吗?”
      沉安边说边走到的竹椅上坐着,步子芊芊轻柔,音色干净悦耳声音及其轻柔和缓,不像在抱怨,倒像是小姑娘和自己的心上人撒娇。听的明蝉耳朵一红,急忙转身去搬酒。
      “不…不是的…何施主,你要是想吃了,今晚我就给你做……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免了,你那点肉留着喂那些小狼小鸟吧!就你这小身板,哪够我吃?”人家佛祖是割肉喂鹰,他到好什么都喂,不把自己的肉当肉,不把自己当人,他以为他真的是佛,有不死之身吗?他以为他真的能够救天下所有生灵吗?
      沉安没好气的说。只是声音软绵轻柔,着实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明禅的耳朵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了。手上的动作也不是先前那般有条理,脚下的步伐也紊乱。
      明禅忙碌着,沉安则慢条斯理的吃着饼,不时喝一口蜂蜜水。嗯,味道不错,蜂蜜加的很足,饼软硬适中,温度刚好,小和尚是越来越了解她的口味了。只是她怕是也吃不了几回了。
      这些花开得真好,树的叶子真绿,一年四季都花花绿绿的真好真热闹。荷叶铺满整个荷塘了,再过几天就能看荷花了,只是不知她还能不能看到今年的荷花?
      不大的佛庙在树间若隐若现,她住的小竹屋和周围的竹子融为一体
      五年了!从被楚晋击落山崖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她也在这生活了五年了。五年间,没有锦衣华服,没有香薰茶饼,没有佳肴奇珍,没有精致奇巧的阁楼,被焚神符折磨了五年,苟延残喘了五年,现在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强行压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红唇轻启,动听的歌声飘扬在林间,林间漫步的鹿,在一旁吃草的兔子,耷拉着翅膀的鹰等等各种各样的生灵都微微的眯着眼睛,沉浸在柔和的歌声中。轻柔的调子透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忧伤不舍。
      她终是要告辞了。小和尚这一别就是永别了。你好好保重,不要随随便便割自己的肉来喂人喂动物了。不要随随便便见到受伤的人就顺手将他救回来,她好希望只有她才有这个待遇。
      想起当初自己嚷着要吃的那小和尚,就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熬了一碗汤送到她面前,她刚感动的稀里哗啦,准备以后对这小和尚好点,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他划破手指头,将自己的血喂给那只被风从鸟巢里刮下来的幼鸟。
      差点没把沉安气死。她在小和尚眼里竟和那些被风刮下来的幼鸟没有任何区别。也是,若不是这小和尚天真善良的傻,她又怎么可能还能再苟延残喘就五年呢?
      走了!
      “小和尚快去林子里再弄点蜂蜜回来,晚上我要吃你做的蜂蜜饼。最好是鲜花馅儿的。”
      沉安走到明禅跟前,骄矜的说,
      “把那凳子搬过来,驴这么高,我怎么上去呀?”
      “好…好的…”
      明禅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水眸,俊俏的脸瞬间通红,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急忙将小板凳搬过来。
      “何施主,请上。”
      沉安踩着小板凳上了驴,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径,慢慢悠悠的向着集市走。
      天蒙蒙刚亮,远处的天边还闪烁着几颗星,沉安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嫣然一笑,
      “明禅,你可不要忘了我呀!”轻柔明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
      明禅正低头念经,听到沉安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只见昏昏沉沉的天空下,女子骑着驴在玉兰花树下,明媚的笑容让这尚昏暗的天地都明亮了几分,漫天飘零的玉兰花,漫山遍野的锦梨花都沦为了陪衬,不及女子半分光彩。
      只是为何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呢?明禅急忙低头念了几遍清心咒,背上草筐,去林子里找蜂窝。

      沉安骑着驴慢悠悠的下山,随手扯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调子。
      驴应着这调子的节奏前行,天上飞的鸟闻着曲子飞来,伴着节奏跟在沉安身边。
      沉安高兴的想,她的催眠术已经可以催眠任何动物了,这是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下一刻,曲调突然抖动失去节奏,鸟儿立马都散开飞走了。
      沉安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娇喘不停,盯着手中的绿叶,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竟连曲子都吹不了了。
      两年前她就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普通酒坛子她已经端不起来了。用的酒坛子都是特别定制只有拳头大小的小坛子,可进来就连这样的小酒坛子,她拿起来都费劲。可笑,她曾力能扛鼎,开碑裂石,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
      那害她沦落至此的人,如今却贵为亲王,她不甘啊!
      可不甘又能如何?她已经快连走几步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沉安沉痛的望着天,泪珠不断的从眼角涌出,滑过苍白瘦削却依旧美丽的脸,滑过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滑入衣领。
      罢了,不想了。他说过永远不要去恨,因为恨是一个人最无能的表现。她不愿做一个无能的人。
      赶到集市,已是正午。沉安刚到集市边缘,一个眼尖的卖菜小哥就惊喜的喊:
      “哎呀!安娘子来了!大伙快过来,安娘子来了!”
      “是吗?在哪在哪?”
      “哎呀,你踩到我脚了,快让开!”卖肉的大汉一推前边的人。
      “哎哟,你这庶子,往哪挤的?”年轻的小媳妇儿扬起手就往旁边的男子脸上招呼。
      “哎哟,前面的别打了,挡着我视线了!”后边的人群嚷嚷。
      “是呀,前面的别闹了,再把安娘子给吓着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一个大汉说
      “就是就是!快给安娘子,让路腾地。”旁边的人附和道。
      “对对对,安娘子这边来,专门给你留着的。”一个大娘热情的让出一块空地说。
      “安娘子,我替你牵驴!”一个小伙子上前说。
      “好,那就多谢这位郎君了。”沉安轻轻一笑,抬起芊芊玉手,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立马上前就扶着沉安,旁边一个年轻的小郎君将板凳垫到沉安脚下。
      沉安慢条斯理的下驴,缓缓的走到空出来的摊位上,举止优雅矜贵,再加上簇拥的人群,忙前忙后的人,不像是来卖酒的,到像是出来赏花踏青的公主殿下。
      都不用沉安自己动手,不一会儿,几个手脚麻利的娘子就将酒从驴上卸下来,在摊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几个年轻的小郎君还红着脸,一人端水,一人放饼,甚至还有一个将一整罐汤放在沉安面前。
      “安…安娘子,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渴了喝点水吧!”左边皮肤黝黑的青年紧张的说。
      “这都中午了,安娘子肯定饿了,安娘子吃个饼吧!我特意给你烙的,打了两个蛋呢!”右边身体健壮的青年说。
      “大饼这么干,安娘子怎么咽下去呀?安娘子还是喝汤吧!用老母鸡熬了一晚的汤,可补了!”中间老实淳朴的青年说。
      沉安看着面前三人,嘴角轻扬,轻柔的说:“谢谢你们。我都吃,你们去忙自己的吧,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就是觉得安娘子比小孩子还需要照顾,安娘子身边就该有人伺候着。”送汤的青年挠着头,憨厚的说。
      旁边的人应和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安娘子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说是不该在这里卖酒。安娘子应该应该住在最华贵的宫殿里,身边有一群人伺候。出现在集市上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
      众人还是散去了,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一对上安娘子的眼睛,一听到安娘子的声音,就觉得很安心,想满足安娘子的任何要求,升不起半点违抗之心。
      沉安一边喝着汤,一边叫卖,不像是路边的卖酒女,到像是优雅尊贵的公主在餐桌上使唤自己的仆人。
      “卖酒了,新酿的桃花酒,荷叶酒,还有竹叶青,梨花白,白果蜜。都来看看呀!”
      “安娘子这些我都要了,几个钱?”一个外来的货商,指着左边一片青色的瓷坛说。
      “那些是竹叶青和荷叶酒,竹叶青六十坛,一坛三个钱,荷叶酒五十八坛,一坛五个钱,全要的话,三百五十个钱你看行吗?”沉安温柔的说。
      那货商皱着眉,随手拿起一个小酒坛掂了掂,“不是我非要压价呀安娘子。你看看你这酒坛子还没我拳头大,量也太少了。三百个钱,不能再多了。”
      “可是……”沉安刚开口就被打断。
      “安娘子,我这大老远的过来,是听说你的酒好,可我看这酒也就一般,不过这人倒是不错。”货商眼神露骨将沉安从头看到脚,眼神久久的停留在沉安的胸部,“安娘子,这一个人讨生活可不容易,我虽不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但跟了我也可以保你一生锦衣玉食,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着,就将肥腻的手伸向沉安的脸,沉安面色不变,照样笑得温柔可人,但往常春潭一般的眼眸化作寒潭,冷得令人心惊。
      不等沉安出手,将猥琐下流的货商催眠,让他陷入生不如死的噩梦。货商就被一道白光给打飞了,一个身着青色圆领长袍,相貌俊美不凡的男子站在原先货商的位置上。
      “安安,我终于找到你了!”清朗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没有一点波澜。
      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俊脸,
      “周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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