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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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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阳,看似宁静,城内波涛暗涌。
段书言已经到了城门口,却迟迟不肯进去,而是在三叠湖上游安顿下人马。
这渚阳是罗国的交通要道,又在三叠湖边,每年汛期会带来大量肥沃的土壤,对于罗国的权贵来说,是一块肥甘之肉。
肥甘之肉,必然会引来不少人的,觊觎。
虽然陛下加强了对这个地方的监管,又派下来许多监察使巡查,可是他们要不是与本地权贵同流合污,便是被排挤出去。
渚阳被发现有问题,是在三年前,城内三叠湖旁忽然涌现多栋别苑。
自立国以来,国家禁止私自开垦山泽,这三叠湖的别苑不光侵占了许多山泽,还强抢了数千亩当地百姓的良田。
有人去都城告御状,鼓声快要震碎京城的城墙。
就在刑部准备着手调查之际,那群告状的百姓却消失了,连带着他们的家人,统统人间蒸发,再问当地百姓,却无人知晓。
仿佛从来不存在与世界。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桩案子最后便搁置了。
负责这项案子的刑部尚书顾大人,最后因为迷糊不清,不能断绝真伪,有辱朝堂威严而被贬了官,一时失势。
可直觉告诉段书言,这个案子,不会是假案那么简单。
她神情复杂地打量着近在眼前的渚阳。
而就在这时,渚阳的城墙上,一双阴鸷的眼睛也偷偷观察着她。
城墙上这双眼睛的主人穿着绫罗织成的衣服,袖口镶边用金丝绣着花开富贵,手在一枚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玉扳指轻轻摩擦。
这就是那个十五岁率兵击败焦岛的少年英雄?
这就是那个刚刚完败禁卫军副统领武长戈,跻身罗国侠士榜第一的奇才?
自从段书言打完与焦岛那一仗,又赢了武长戈,京城镜台之中人人对她交相夸赞。一时之间在镜台可谓是风光无两。
如今又被陛下委以重任,来渚阳查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即使段书言有再多的头衔,再强的能力,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区区一个毛小子,他不会放在眼里。
他勾起嘴角,狡诈一笑,心里正计划着什么。
忽然,远方的段书言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杀气咄咄,像一把行刑的刀,插进他眼里。
段书言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狂妄至极的笑。
直惊得他双手一抖。
手中茶盏摔在地上,溅起碎片如雨,触目惊心。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隔着巨大的空间,遥远的距离,两人的战斗似乎已经开始了……
渚阳城外,三叠湖边,段书言把玩着手中的核桃,想到城墙上那双贪婪愚蠢的眼睛,漫不经心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手中核桃轻轻一捏,咔一声,碎成了齑粉。
有些人已经无法无天,以为离京城远就可以甩开膀子做土皇帝,还自作聪明干了这么多蠢事,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段书言此次的任务,就是来重新教教他们,该怎么做人。
随从急忙走过来,手中握着一封密函,凑到她耳边:“少将军,刚刚官府传来密报。”
她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念。”
“渚阳上月新来的通事使赵熙春,今日午时被烧死与福来酒楼。”
段书言惊起:“什么?赵熙春被杀了?好呀,连陛下钦定的人马都敢杀,这渚阳怕是过不久还敢揭竿割据,狗胆包天!”
随从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马上进城?”
段书言死死盯住渚阳城墙上破损的烽火旗,轻蔑一笑:“敌不动我不动,不用急,等什么时候县令出来迎接,我们再进去。”
随从知道,这是少将军故意与渚阳城内人比耐心。
在夜晚的月亮升上头顶的时候,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段书言的队伍。
他们还没有走近,段书言就已经知道他们绝非常人,寻常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而他们的脚步声轻盈得像消失了一样。
这样的内力,定是强中手。
只有高手才能懂得高手。
段书言明白,即将到来的,是一群不可小觑的人。
那阵脚步声没有呼啸而过,而是像落在地上的石头,咚一声停顿下来。一个神秘的月白衣衫男子闯进猛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月光下,白皙的脸,一双银色的面具狰狞可怕。
段书言不是很看得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均匀得可怕的呼吸,即使她已经是罗国武士榜上第一位,也不敢轻易挑战他。
她静静看着他,悄悄握住了手上的剑,蓄势待发。
那人也看着她,忽然解下了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一双琉璃目在月光下仿佛笼上了一层山岚雾气。
朦胧,迷离,神秘。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得像浩瀚星空,周围一切的光,渐渐浓缩成了他和月光。
段书言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人的目光像个巨大的明镜,仿佛能将人心底最荫蔽的东西也看穿。他眉毛忽然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笑非笑。
段书言忽然觉得心慌起来:“在下段书言,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男子微微一低头,像一块璞玉般温柔:“原来是近来声名大噪的段少将军。”
话虽说得温柔,表情却不见得有多恭敬。
男子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清癯。声音极为清丽,没有同龄男子躁动的狂烈之感,反倒像青草般充满干净清新的气息。
他眼神干净,眉间却有股扫不开的情绪。
这样只属于少年的声音里,段书言却听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情。
“敢问公子贵姓?”
“卑贱之人,就不劳烦少将军记挂了。”
“什么少将军的,这只是托了如今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光,若是在二十年前重黎公主之时,我这点军功还真不够看的。”
她说着,忽然愣住……
男子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一丝极为苦涩的微笑,与他温润美好的脸庞极不相称。
段书言迟疑:“怎么了?”
“海晏河清?”白衣男子缓缓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天下就像一个爬满蛀虫的珊瑚树,看似繁华万千,烈火烹油,实则危机四伏,稍微一个黑暗角落被掀开,便可看到无数只窜逃的硕鼠,这样的时代,何来海晏河清?”
“公子,凡事需要谨言慎行,诋毁国体的话,我劝你还是少说为好。”
“是我鲁莽了。”他轻轻一笑,看向她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悔过的神色。不知他记起了什么,眼神里突然涌现出巨大的痛苦。
让人不知不觉沉湎,想要去探索一下,这静水流深底下的故事。
正是春季,三叠湖旁的桃花都开了。
风吹起桃花如流年般破碎,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入她的脑海。
两人之间隔着浅浅一条小溪,相望无言。
整个夜空都安静得可怕。
“少将军,少将军,县令他们摆了很大的排场,出门迎接您了,快去吧。”随从自城门口跑过来,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忽然看见溪对面一个人,长得还挺英俊,顿时一惊:“少将军,这是谁?”
只要你有眼睛,就一定会为他的容颜说倾倒。
没有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既然少将军有事,在下便告辞了。”那男子端正地行了个礼,转身便走向了三叠湖对面的森林,消失在夜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