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歌》温向阳

12、被困佛堂密室 她看着眼前

　　她看着眼前成堆的白骨，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有的白骨上还残留着血红的肉。

　　密室的空气是凝固的，混杂着一股由腐朽的肉臭，血液的腥味，以及燃烧的焦味杂糅在一起的味道，直教人恶心想吐。

　　最可怕的是，当她走进时，还看到了一个没有完成的鼓。

　　那个鼓面，是肉眼可见的人皮。

　　她的脸上背上冷汗直冒，嘴唇快没了血色，忽感觉左边肩上传来一阵温暖，原来是温如玉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她。

　　面对这么可怕的场面，温如玉依旧是镇定如常。

　　受冤的百姓去哪儿了，一目了然。

　　这么多的白骨，该是多大数目的性命？该有多少个家庭因此而破灭？枕着这么多的尸骨入眠，叶祥音就不觉得心慌吗？

　　温如玉马上调整好心态：“我们去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

　　他不会去安慰段书言的。

　　从段书言踏入朝堂那一刻起，她就需要明白，她已经被卷入一场名为权力的游戏中，一旦失败，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知道，她本意并不想进入纷争。

　　可是，有些事情，根本由不得她拒绝。皇帝一个命令，她的命运就改变了。

　　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便是教她坚强，强大。

　　段书言也不是柔弱的糖稀子，虽然不适应，仍是强忍着恶心，朝着温如玉相反的方向探过去，她看到了一排奇怪的药瓶。

　　就在她准备查看时，远处，温如玉来不及跑过来，只能用石子击疼她的手。

　　他警惕地说：“这是断肠散，有毒！”

　　这种毒药，太知院逼供的时候常用，只要打开便可由鼻子进入体内，一旦中毒，五脏六腑便有断裂之痛，非人能忍。

　　段书言张大嘴巴，许久才低下头道：“对不起。”

　　她顿时有种巨大的挫败感。

　　作为罗国武士榜第一名，又是年少成名的将军，她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可是在渚阳这一趟走下来，她先是被一群不知道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杀死了人犯，又叶祥音摆了一道，已经十分难过。

　　谁知身边又出现了温如玉这样的人，他简直无所不知！

　　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无用。

　　就在段书言忧伤惆怅之际，阶梯口忽然传来了一个让人胆颤的声音：“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还真是有点本事。”

　　叶祥音缓缓从阶梯上走下来，眼底尽是杀意。

　　段书言咬牙切齿道：“叶祥音！这么多条性命，这么多鲜血，你住在尘堆的尸骨上面，就不怕他们找你索命吗？”

　　叶祥音大笑一声，笑声传遍了整个密室。

　　他的眼里满是不屑：“少将军，佛只会报应穷鬼，不会报应我！”

　　在叶祥音眼里，连佛都是收受贿赂的，只要他香油钱供奉得多，天天吃斋念佛，即使他做再多的恶事也没关系。

　　别说是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便是□□了天上的仙女又如何？

　　他才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善恶报应。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道理，那就是权势和金钱，除了地位比他爹还高的官，没有谁能让他忌惮的，连佛祖都不能。

　　有时候，他连皇帝老儿也不怕。

　　段书言和温如玉，仗着皇帝撑腰，竟敢跟他摆脸色，今天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叶祥音怒声道：“你们还等什么？赶紧上呀！”

　　杀手们还是有些迟疑，管家偷偷在耳边问：“公子，他们可是陛下派下来的，若是真出了差错，只怕到时候不好办。”

　　叶祥音不耐烦道：“出了事我负责，只管给我杀！”

　　叶府本来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密室里面的秘密太大了，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出去。

　　叶府的杀手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本来就人手众多，手上又有利器，便是段书言与温如玉身手再好，也闯不出去。

　　野史传说总是容易对武功进行夸大。

　　其实，哪怕是像段书言这种高手，在面对如此多人的围攻下，即使双方皆是赤手空拳，她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更何况，叶府中人个个都手握长剑。

　　这世上并没有金钟罩和铁布衫，以血肉之躯对抗尖刀利刃，必败无疑。

　　叶祥音哀叹道：“可惜了两位，未及弱冠的好少年，知道得太多，只能带进棺材。”说着说着，他竟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极了夜里最尖细的鸟，直让人头皮发寒。

　　段书言顿时脚下一软。

　　叶祥音敛住笑，忽然轻蔑地看着她：“少将军怎么站不稳？怕了？”

　　段书言嘴唇突然涌出一丝血，她挣扎着站起来：“那药瓶里，你……你放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肚子这么痛！”

　　叶祥音顿时大笑：“哟？这是中了我的断肠散？”

　　段书言脸色煞白：“给我解药，求你……只要你给我解药，今日之事，我定然不会说出去半分，我发誓，若是我骗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叶祥音截住了话。

　　叶祥音鼻子里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哼，什么少年将军，在断肠散面前，也不过如此：“我可以给你解药，可是——”

　　他拔出腰中佩剑，指着温如玉：“你给我杀了他！”

　　段书言哆嗦着嘴，看起来疼痛难忍。

　　剑，颤颤巍巍握在手中，是杀了温如玉，还是不杀，她犹豫不决。

　　叶祥音在耳旁煽风点火：“少将军，你说你不会说出去，便是要加入我的阵营，温如玉的命，就是我开的条件。”

　　段书言一听，打量着温如玉，眼里忽然涌出一阵寒意。

　　她要活着，她必须活着！

　　温如玉与她相识不过两三天，她实在没必要为萍水相逢之人丢命。

　　她捡起叶祥音丢在地上的剑，慢慢向温如玉走去，用尽全力，给了温如玉致命一击，温如玉被好友背叛，连还手都慢了。

　　以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血染红了温如玉的胸膛，也浸湿了段书言执剑的手掌。

　　温如玉轰然倒地。

　　没想到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看似无所不能的玉面鬼，也不过如此。一想到自己杀了温如玉这般厉害的人物，叶祥音就一阵兴奋。

　　他果然是天生的人物。

　　别说这个阉人，便是皇帝，那也得看他爹和他姑姑的面子。

　　叶祥音很满意段书言的杀伐果决。

　　其实他也不希望两个人都死掉，这样陛下反倒会怀疑，倒不如拉一个人上船，这样既可以瞒上，在朝中也多了个照应。

　　段书言毕竟是少年将军，陛下对她多有器重，难保不成大器。

　　况且还有把柄在手，以后定能供他驱遣。

　　至于温如玉，那是陛下的狗，他养不熟，死了倒好，正好少了一个绊脚石。

　　段书言杀温如玉也费了一番力气，大口喘着粗气，叶祥音立刻推开周围侍卫的保护圈，亲自上前搀扶起段书言。

　　他刚刚说一句“贤弟”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段书言手里的剑，直抵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