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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碧筠(二) “再结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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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材修长而丰腴,灰紫色的道袍都掩不住她玲珑的曲线,握着长剑和同门弟子喂招,一起一落,一收一放间,姿态宛如汀边鹭鸟一般游刃有余。
对手渐渐体力不支、微微娇|喘时,她出言提醒:“调整内息,沉住真气。”
“是,大师姐!”师妹捏紧了手中剑,再次攻了上来。
剑光闪烁,女子挑开师妹的攻击,余光斜飞,紧接着身如飞鸿地倒退两步,扶了一把一名即将摔倒的女弟子的腰身:“小心点儿。”
受到帮助的弟子红了脸:“谢谢大师姐。”
紫阙山驻地,道观后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弟子在对招,被称为“大师姐”的女子满意地审视了一眼,回首笑道:“师妹,咱们继续。”
她的师妹却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剑脱了手,雪亮的刃,落地后乒呤乓啷地震动着。
刀刃落地的脆响后,又是“扑通”一声,仪表高华、须发洁白的老人猛然双膝触地,面色紫涨,瞪大的双眼满是血丝,呢喃道:“是毒……”
潮生楼装饰华丽的厅堂内,满座宾客惊讶不已,坐在他下首的一名浓眉大眼的男子惊呼道:“父亲!”
老人再无力吐出一个字,双目紧闭。
“长老!”
“长老!”“长老!”
在闹哄哄的长安街头,一群乞丐的大叫震耳欲聋,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子,他前一秒还在与小贩讨价还价,这一刻却伏在地上,人事不知。
一名乞丐把他翻过来,一探呼吸,惊叫几乎冲破天际:“长老死了!”
老头的七窍缓缓有血流出,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滴滴答答变成一小块血洼。
一双白如葱根的柔荑搅乱了这凌乱的血迹。
妇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她气色却没有孕妇的憔悴,仍是少女一般的美丽,皮肤细腻,衣着华贵,眼可见她得到了多么周到的呵护。但她此刻仪态全无,颤抖着捧住丈夫七窍流血的头颅,声嘶力竭地哭喊:“夫君!”
一旁的弟子们一边流泪一边苦苦地劝:“师母,师母节哀啊!就当是为了孩子!”
“啊!!!”妇人发出一声痛苦到濒死的嘶吼,晕了过去。
鲜明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襦裙,死亡的腥气渐渐浓郁起来。
令人作呕的腥味塞满了他的喉咙和鼻腔,姬平越猛烈地吸着鼻子,硬生生把奔涌的血气压了回去。
竹林里,他手握穿岚剑,眼神危险而谨慎地四处观察着,脚边七七八八地倒着家丁的尸体。
他方才被偷袭者一掌打中了后背,对方内力极高,这一掌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给震碎。更可怕的是,他带出来的几名家丁已经全部被|干脆利落地穿了心,他居然还没看清楚偷袭者的脸!
身后一阵细微的风声,姬平越敏感地一剑刺去,穿岚的雪白剑光和拂衣的黑影瞬息交错,偷袭者再次隐匿,只有用力过猛的剑破空的嗡鸣——他感到一点痛意,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晦影拂衣,胡荥江!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竹林,姬平越的冷汗啪嗒掉到地上,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自己陷入了致命的危险。
下一次,他会从哪个地方攻过来?
“人的恐惧有两个来源,一是未知的东西……”身材清瘦的男子似是在开启一段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手指苍白细长,硬要说的话和应修那种拿针的手有点相似,但没有那么多茧,倒像是养尊处优惯了。
他说这句话时调子微微往上扬着,不经意地,有一股轻佻在缠缠绕绕,就像床笫之间融着热气的呓语,却又被他磁性的嗓音给压住了,沉下来,化成露骨的凉意,“二是面对未知的时候,自身的无力。”
他两鬓染了点星霜,皮肤冷白,人又瘦,不怕冷似的只穿着一件鼠灰色的旧长袍,脚也赤着,只差一卷破书,就能轻松扮演科举考到五十岁都中不了的穷酸秀才。
站在他身边的黎净染却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教主英明。”
男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极缓慢地眯了眯眼睛,连带着脸上细纹,挤出像狐一般的形状,眼神却比狐狸有压迫感得多,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仿佛能把人给活生生挤碎——他在审视。
黎净染没有抬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少整这些虚的,你媳妇儿呢?”压迫感骤然消失无踪,男子几乎是和蔼地,微笑着问。
“回教主的话,巫婵正在执行任务。”
“打马虎眼儿?”男子慢慢地放下茶杯,摇摇头对他笑,“你知道我不喜欢。”
黎净染瞳孔剧缩,接着无声地、猛吸了一口气,再次回答:“巫婵正在操控血蛊,秋月帮主聂海平功力深厚,要弄死他,不太容易。”
“你紧张什么?”男子似乎觉得好笑,语气沾了笑音,听起来竟让人觉得轻松愉快,“我们堂堂刑罗教第二护法,怎么一紧张就犯结巴?”
黎净染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不敢。”
男子:“你啊,在这一点上,就不如白晏稳当……他人呢?”
“外出了,属下不知他在哪。”
“行,知道了,你退下吧。”
黎净染心头如释重负,他躬身退出去,在出门的一瞬间,听到一阵轻飘飘划过耳边的微风,它在说话:“再结巴,下次就用你的脑浆砌墙哦。”
黎净染的身体一下子就麻了半边,他几乎是一个弹指间就转回来,双膝跪地,叩首道:“属下遵命。”
姬平越第三次抵挡住胡荥江的攻击时,内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的胸口被划得面目全非,双手颤抖不止,他感觉穿岚剑也变成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在对方凌厉到骇人的攻击下折断了!
那是刑罗教第一护法,天下无双的快刀手,他的刀不知饮过多少武林高手的血……姬平越自知能挡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他没有胜算,亦逃脱不掉。
只是他不明白,刑罗教为什么要派胡荥江来杀他?为了重创重岚派吗?那对他们根本没有好处不是吗?
怎么办……我要死了?
好不甘心……我还没打赢谷三呢,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没当上武林盟主呢……哦,对了,上次让白晏耍了还没有找回场子呢……
姬平越瞪着眼,绝望地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黑风。
我死不瞑目啊。
就在这时,几片竹叶从旁边飞快地激射而来,划伤了他的脸颊。他看见黑衣人突然跳开几十丈,带着几分恼火,看着竹叶来的方向,狠狠地“啧”了一声。
姬平越也看过去,一个身着青衣的高大身影从竹林中隐现,白晏那厮逗弄人的声音他到死都记得,只听到:“老胡啊,你的任务是杀了这小崽儿吗?我怎么记得不是啊?”
胡荥江恨恨道:“关你屁事。”
沙沙的踏着枯竹叶,白晏慢悠悠地走进这片空地,手中跟玩儿似的拎着一杆竹枝,他说:“不要因为跟我的私怨就迁怒于人嘛,你这样也太不可爱了。”
“你不要妨碍我执行任务。滚。”
白晏悠悠地环视一圈竹林,目光落回胡荥江身上,瞬间变狠:“在幽篁君子的地盘里,敢这么跟我叫板的,你是头一个。”
“去死!”话音未落,胡荥江原地化成一道黑色残影,向白晏疾冲而来!
白晏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遑论当世两大高手的决斗。姬平越自觉地躲到一边,在他看来,整片竹林里再没有两个人,只有忽忽作响的旋风。
只是须臾,旋风止息,竹子噼里啪啦倒伏了一大片。胡荥江脸上的蒙面巾不见了,脸上血痕几道,神色晦暗。而白晏站在他身侧,身上也挂了点彩,还是笑着的:“老胡啊,天天喊你老,你还真老啦?”
胡荥江再次提刀,白晏则立刻从他手里抢过了穿岚。
手中一空,姬平越急急地叫:“哎!你别给我弄坏了!”
兵刃相交的声音几乎要快成一支步步杀机的乐曲,白晏的回答飘了过来:“你这小崽子真没良心……”
下一瞬,胡荥江鬼魅一般出现在他旁边,姬平越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脑袋被人用手扣住,又是一阵剧痛!
眼前的光亮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