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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艳鬼(七) 谷羽不 ...

  •   晌午时分,淅淅小雨下了起来。谢司遥二人共撑一把伞,走近了二尺巷三街的那家当铺,碰巧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及腰长发的黑衣女人,打着一把黑伞,闪身进了当铺。
      谷羽低声:“……卿姑娘。”
      “啊,我派人叫她来的。”谢司遥轻巧道,“阿归姐除了验尸,搞问询也挺有一套。”
      两人进门,看见黑衣的卿归斜倚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对着面前的老板,一根流苏鸾头银簪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因为谢司遥推门时不经意漏进的灰色天光,辉映般闪烁了一下。
      “……这是什么?”谷羽进门就问。
      “顺便当个东西而已,”卿归笑笑,“你们俩来得真巧。”
      “诸位大人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贵干呢?”老板汪群戴着一副琉璃镜,是个老成的中年人,他面对官差时毫无慌张,口气很平淡,隐隐有种厌倦气,倒不是针对谁,更像是对所有的一切。
      “阿归姐,先当你的东西吧。”谷羽尚未出言,谢司遥就先说道。
      “那感情好,”卿归转向汪群,明显是打量了他一番,才说:“汪老板,这簪子我留着没用了,看着出个价吧。”
      汪群已经盯着那簪子出神了,闻言看了看面前五官端庄的女子,才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起物品来。
      “五两吧。”他开口就超出了卿归估计。
      “这么多啊?”卿归瞪了一下眼睛,“汪老板,我不缺钱的,今天真的只是顺便,五两的话你也太亏了。”
      “无妨,这簪子和我一个故人的很像。”
      卿归还在犹豫,谢司遥就走上前笑道:“阿归姐,你不缺钱我缺啊,人家汪老板这是诚心想收呐,五两成交吧,咱还有正事。”
      卿归点点头,汪群也直接取了五两现银,交到她手里。
      谷羽和谢司遥对视了一眼,道:“汪老板,我们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钟黎安钟大夫的事情,听说,二十五年前,你和他是至交好友?”
      “是的。”汪群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死寂如一潭湖水,“关于他,您有什么想问的呢?”
      谢司遥微笑道:“看来您对您的朋友不是很欣赏啊。”
      汪群:“何以见得?”
      谢司遥笑而不答,故弄玄虚的样子连卿归谷羽都差点信了,他回避了汪群的提问:“汪老板,对于钟黎安这个人,你有什么评价?”
      “宅心仁厚,医术高超,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些大人们都知道了吧,何必一定要问我呢。”
      “例行公事,你并没有回避的权利。”谷羽冷冷道。
      谢司遥仍是一张和气的笑脸:“不要着急嘛,下面就问点只有您知道的,钟黎安的女儿钟荇,当年给刘武儿治病时的真相,究竟如何?”
      “我虽然和老钟……钟大夫关系好,但那天我并不在场,所以一无所知。”
      “难道他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
      “当然,那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临时外出,才让荇儿一个人落入那么无援的境地,才让刘武儿成了痴傻,从此他决定再也不离开刘家村太远了……他总是这样……认死理。”
      “他那天外出的理由是?”谷羽问。
      “接一批名贵药材,百年灵芝,百年人参,还有天山雪莲……”
      “关于钟荇乱开药治傻刘武儿的传言,是就在那之后吗?”
      “是的。”
      谢司遥轻叹一声,“想必当时那小姑娘的日子不好过吧。”
      卿归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是谁放的传言?难道是刘危?”
      “我不清楚。”汪老板在问询中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
      “传言愈演愈烈,这么说最后父女两人是被逼走的咯?”谢司遥转瞬收了情绪,挑眉一问。
      “应该吧。”
      卿归突然一拍桌子,对汪群怒目而视:“撒谎!那乔银宝证词说钟家父女消失那晚,刘危整宿未归,而刘蓝洋,在那之后大发了一笔横财,这你丫的怎么解释?!”
      卿归是个美人,可这位美人发怒起来不是别具风情,而是气势汹汹,仿佛变身夜叉……她和谢司遥是一红脸一白脸,是问讯时的老搭档。
      谢司遥暗中和把卿归和谷羽对比了一下,谷羽当红脸时虽也是威严凛凛,但毕竟那种正派的气质在,远远没有卿归这扑面而来的恶霸气息来的吓人。
      即使这样,汪群也不见慌张,甚至连退缩都没有,淡淡地说:“还有这回事?好吧,钟大夫和女儿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也很疑惑,还到处问了一圈儿,就是不见人,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叫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没什么,无非气质不凡,不像是该待在我们这犄角旮旯地方的人罢了。”
      卿归眼中疑惑更盛,“你对他就只有这么一点了解吗?骗鬼呢?!”
      汪群看了她一眼,眼神飘忽不定,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围着她转了一圈,淡淡依旧:“我并没有探听朋友秘密的习惯,他不说我便不问,如果他想说,我会洗耳恭听。”
      “善哉!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谢司遥摇头晃脑地掉了一句书袋,脸上挂着笑,眼神却直直射向汪群,弄得后者不自在地偏过头。

      “你……什么时候犯过事?”卿归盯着他手指上的疤痕,问道。
      谷羽谢司遥也发现了,对方手指关节有些变形,指缝间留下很多深色的疤——这是受过刿刑的痕迹。
      汪群把手一缩,嘴角用力扯了一个笑:“好久之前的事了……难道这也与案子有关吗?”
      “不答也罢。汪群,钟黎安父女离开那天,你在哪里?在干什么?”谷羽单刀直入。
      尽管掩饰得很好,五官没有一丝颤动,但汪群还是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一直在家里睡觉。”
      “你放屁! ”卿归差点就上手揍他了,“那晚傍晚时分,钟荇突然失踪,钟大夫到处找她,怎么可能不敲你的门喊你一起找?”
      “傍晚的时候……我确实正好不在家,那段时间家母病重,钟大夫说缺药材,我就上镇上去买了。”
      “等我回来,看见钟家的灯已经熄了,以为他们已经休息,就没有去打扰,结果第二天就人去楼空了。”
      谷羽: “他们二人失踪,为何没有立案?”
      “钟大夫是游医,屋子里的财物也带走了,我们都只当是不告而别,没有报官。”
      “他们的屋子现在还在吗?”卿归问道。
      “一直空着,无人修缮,早塌了,茅草屋子能顶什么风雨呢。”
      ……
      未时子初,问询结束了,卿归先撑伞出了门,谷羽谢司遥在她身后,雨势变大,闪电一划而过,映亮了一片灰沉的天空,雷声闷闷地酝酿着,预备去完成它的使命,惊蛰,惊蛰。
      谷羽不着痕迹地从走神的谢司遥手里拿过伞,撑了起来,他比谢司遥略高一点,两人并肩走在伞下,有种异常的和谐。
      “大人……有什么看法吗?”这是卿归的声音。
      “严防死守。但可以肯定,钟黎安遇害,有他的手笔。”
      “是啊,你不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是不会说实话的。”谢司遥笑出一丝森寒,“我开玩笑……汪群自以为很聪明,其实已经暴露了不少。”
      “这怎么说?”卿归诧异。
      “阿归姐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而癞子突然多了一笔巨款,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他是不是把你卖了。”
      “……然后呢?”
      “当然会找他问问清楚啊……你是说,汪群对钟黎安失踪一事表现得完全漠不关心,不像朋友作为?”卿归突然会意。
      “不只如此,他对钟黎安可以说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是有点不屑,深究原因,我猜大概是嫉妒。但他仍然和钟黎安保持关系,为什么?”
      “为什么?”卿归没想到这一层。
      “因为有利可图。”谷羽肯定答曰。
      “不错,天下熙熙攘攘,不为利来,则为利往,汪群比看起来的要贪婪得多。”谢司遥闭上眼,“可是,钟黎安一介游医,还带着个女儿,身上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呢?”
      卿归:“难道是……药材?”
      “我也这样觉得。”谢司遥依然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一下一下:“人参,灵芝,雪莲……都是普通老百姓见不到的名贵药材,他方才罗列这些东西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忆,张口就来,二十五年啊……若不是把这些东西当宝贝挖空心思想要弄到手,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原来如此……”
      “另外,天山雪莲这种御供的东西,一般都会做特殊标记,以标明主人是谁,先不管钟黎安是怎么弄到的,如果汪群真的谋害成功并把雪莲拿去贩卖,那结果只有一个……哼。”
      “他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施以刿刑。”谷羽眼中精光乍现,看向谢司遥的眼神不禁热了,“小谢哥,帮大忙了,先把他拘起来再说。”
      “先别,二十五年前的案子了,我是全凭猜测,根本没有证据。况且钟荇已经杀了刘危和刘蓝洋……”
      谷羽秒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把汪群和赵菊都做饵?”
      谢司遥已经不再为这种默契吃惊了,他思索着,钟荇先杀他们,是因为她眼中最直接的犯人就是他们俩,刘危算是与钟黎安有仇,刘蓝洋为了钱,所以绑架了她,导致她的失踪,这也说得过去,汪群八成是隐藏在幕后的主谋,那赵菊和汪群到底干了什么?
      思路断了,谢司遥无奈地说:“是的,艳鬼在杀二刘时必然已经逼问出真相了,不怕她不咬钩。”
      “这样的话咱们逮住她的机会就更大了。”卿归叹道,“哎小谢哥,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肉长的呗。”谢司遥嬉皮笑脸道。
      卿归无语,一把抓住谢司遥的手,示意他展平。
      “干啥啊这是,谷大人还在呢,男女授受……”
      “闭嘴。”卿归把刚当来的五两银子丢在他手心里,“我刚来时碰见癞子,他说为了给二狗压惊,排了个局子,要你明晚去曹记面馆。”
      “哦,那给我钱干嘛?”
      卿归一个白眼翻给他:“本来他也邀请了我,我临时要处理旧卷宗,只能爽他的约了,你替我请他们一顿饭,余钱归你。”
      “哎呦,谢谢阿归姐,您是我亲姐。”
      卿归嘴角忍不住一扬,声音清婉柔和,让人想到清晨蔷薇上的垂露,内容却不相称:“狗腿子。”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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