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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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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亭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坠入了深渊。
周遭满是黑暗,一点点的火光亮起,照亮了满地鲜血。
不远处的杀戮,孩子的哭喊,枪声爆炸声。
这是哪?
这是你所处的世界。
沈亭惊醒,心有余悸。
——序
这个梦,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沈亭一度进行心理治疗,可没有半点疗效。
心理医生建议他尽量别一个人。
可,他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是阴霾中的城市,是大雨滂沱的黑夜。
There is so much pain.
And i dont know how to not notice it.
沈亭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担任这个职业了,罗局硬说能力摆在那,是死活不同意辞职。只觉得他累了,叫他可以多休息些日子再来。
桌子上摆着的是这次他工作的资料,刑侦支队?
沈亭的决心在看见队长的那一栏,动摇了。
毕业院校,南洲公安大学。
沈亭愣住了。
他明明看见晏绪报考的是南洲经济大学,怎么可能会到南洲市公安厅。
晏绪一直想学的是经济,怎么会报考公安大学?如果他报考的是公安大学,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种种疑惑,像一张网,笼在他心头。
十八岁的少年,捧着玫瑰,看着满头的繁星,笑着说:“我以后去学经济,和钱打交道,以后我养你啊。”
等等,越往后面翻资料,越发觉不对劲。不仅学校相同,连报考专业都相同。
资料是罗局给的,不可能是假的。也就是说,晏绪背着他报了公安大学,还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入夜。
落地窗前,晏绪点了支烟。看着窗外的夜景,桌面上摆着一份资料。
照片上的男子正翻看着资料,面色冷峻。一如往昔。
十八岁的梦,到现在的二十四,依旧还会想起。
“我以后,尽量对你好。”
“为什么说尽量啊?”
“因为未来太远了。”
沈亭,终于回来了。
一支烟抽完,瞌睡醒了大半 如果他没估计错,现在沈亭应该会直奔公安厅,找到罗局辞职。
他开着车到达公安厅门口时,正看见穿着白衬衫戴着帽子口罩的沈亭拿着个文件夹进门。
我就知道。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晏绪掐灭了烟,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沈亭压了一下帽子,在前台询问后直接去了六楼罗局的办公室。还没进电梯就被人拦住了。
没有防备,沈亭被人拉进了楼梯间。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沈亭呆住了。
晏绪顺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银行卡,直直向角落处摄像头扔去。
随着类似玻璃碎裂声和银行卡落在地面的声音,沈亭回过神,便准备走。
晏绪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将他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沈亭心虚了,因为他知道来者是谁。
晏绪轻笑,伸手替沈亭摘下了口罩:“我是谁,沈队不清楚吗?”
沈亭沉默,想推开晏绪。奈何力气小了些。这也叫告诉他一个道理是时候去重温一下他的跆拳道了。
晏绪越靠越近,近得呼出的热气沈亭感受得到,闻得到他身上未褪净的烟草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晏队还是别靠这么近吧。”
“哦?我可以不靠这么近,那沈队能不能把手里的辞职报告给我看看。”
他怎么会知道是辞职报告。
沈亭将辞职报告用一只手护在身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冷漠的推开晏绪。这一次,推开了:“辞不辞职在我。与你何干。还是别挡我路了。”
总是这样。晏绪都有些习惯了。
得,来硬的不行,试试软的。
晏绪都眼眶几乎是在沈亭说完话后就开始湿润的,红红的眼眶,带着委屈不甘:“意思是,我一直都在挡你的路,对吗?沈亭,你还要逃多久?”
……沈亭明显动摇,手里的文件夹落在地上。沈亭忙蹲下身捡,很不意外的,文件夹被晏绪拿走。
对付沈亭,苦肉计,百试百灵。
当然,仅他有这个权利。这是晏绪后来才知道的。
里面除了辞职报告,还有一份医院诊断书。
抑郁症……
据晏绪所知,沈亭消失的这几年是去东湖市卧底了。卧底期间,沈亭经历了什么?
沈亭看着晏绪翻看着文件夹,苦笑道:“既然你看见了,就顺手替我给了吧。我回去了。”
晏绪拦住了他,抵住了楼梯口的门:“你明天得来上班的,沈队。”
“我已经辞……”
晏绪打断他的话:“辞不了。有我你就别想辞职。”
沈亭叹了口气:“晏绪,别任性了。放过我吧,我……累了。”
“我任性也不是第一次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就这事没商量。如果今天你辞职了,你会去哪?”
去哪?大概会和晏绪想的一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沈亭沉默,自顾自开了门。走出了几步,没有转身,背对着晏绪:“我们是朋友。晏绪。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晏绪冷笑:“我们不是朋友。从我选择去追逐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吗?去追逐我?晏绪的高考志愿是自己改的!为了我?
沈亭心里五味杂陈:“晏绪,我不值得。”
“值得。再苦都值得。你看,我等了这么久,你不还是回来了吗?我等到了。”
晏绪的脸上带着泪水,可还是笑着的。
和十八岁的夏夜一样,带着泪水,却也是笑着的。
沈亭不敢停留,他怕自己陷进去,然后出不来。
这里本是一片荒凉,阳光过后,这里会是新的荒凉。
辞完职,回一趟家,见见父母,看看姐姐,看看身边朋友,然后……选择离开。
可晏绪的出现,无疑破坏了这个计划。
晏绪,是沈亭的例外。
十八岁是,现在也是。
晏绪开着车跟在沈亭身后,慢慢的,给予一段安全距离,却也不相隔太远。
他知道卧底很有可能在任务结束后会出现心理上的问题,但沈亭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卧底时期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但沈亭眼底的绝望,他看见了。
看着沈亭下车,晏绪也停了车。跟在他身后,也进了电梯。
沈亭知道他跟了一路,可他不知道怎么和晏绪说话。相顾无言。
沈亭以为晏绪住在这,却发现晏绪一直紧跟在他身后。
“你……”
晏绪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沈队。我好像走错了呢我是路痴,找不到回家的路。你能收留我一晚上吗?我睡沙发就行。”
……晏绪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想不开吗?
沈亭摸了摸晏绪的头,轻声道:“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门开了,沈亭一开灯,得,晏绪差点眼瞎了。
光,有些刺眼。
沈亭……怕黑?
沈亭给晏绪倒了杯水,趁着这段空隙。晏绪瞟了一眼掩着门的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些药瓶子,还有几颗药落在瓶子旁边。床铺整齐,床头柜上,有两台小夜灯。
茶几下摆着一个医药箱,盖子未盖好,看得见染血的纱布。
酒柜的角落还有未收干净的玻璃碎片,垃圾桶里是撕碎的各大医院的诊断书和病例单。
晏绪接过沈亭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眉头紧皱。
沈亭知道他看见了些东西,他也不想瞒着了。坐在晏绪身边:“我已经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晏绪。我现在估计连个小案子都解决不了。所以我选择辞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晏绪握住他的手:“你可以的。我带着你,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工作。遇到问题了,我们可以解决问题。”
沈亭选择了沉默,随便洗了个澡就去睡了。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表示沈亭半夜觉得有人开了门。
沈亭惊醒,坐在床上警惕的看着站在门口抱着枕头的人。
晏绪打了个哈欠,睡在沈亭身边:“沈队啊,你这床真舒服。沈队不介意我睡这吧。”
“我……介意。”
望着天花板,晏绪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沈亭淡淡回答:“没有女朋友。”
“那男朋友呢?”
“也……没有。”
晏绪略带失落:“这么久了你想过我吗?”
“没有。”
晏绪装作没听见,侧身面对沈亭,拉起他的手,放在心口:“沈队,听见了吗?我动心了。”
几年不见,撩人技术见长啊。
沈亭没出息的脸红了,把手抽回来。就晏绪这个性子,他若换地方,保不齐会又找各种理由赖着。还不如就在这呢。
沈亭背对着晏绪,特意往床边挪了挪,晏绪也挪了过来,离他更近。
“沈队,我陪着你的。所以……我们关灯睡吧。”
这是沈亭这么久来第一次关灯睡觉,无限恐惧涌上心头。沈亭翻身,扔闭着眼,晏绪把他的手放在心口。
“别动。”
“晏绪我们只是……”
“我知道,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沈亭就这样伴着晏绪的心跳声入睡。
难得,无梦,好眠。
晏绪却是一夜无眠,直到快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想多看看沈亭,再多看会。
问他想看多久啊,答案当然是,一辈子啊。
十八岁那年,晏绪的表白还没等个回复,就在教导主任的通知里湮灭。
“沈亭,我喜欢……”
“各位同学,请在十分钟后返回寝室,不得外出……”
晏绪把玫瑰塞进沈亭的怀里,在偌大的广播声中努力的传达着他的喜欢。
但……
沈亭,你真的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的。”
沈亭喃喃自语。这是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高考后两人各自安好,但晏绪报考了公大……
喜欢这东西,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