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乌托邦的爱情》冷彧

4、第四章

　　Chapter 3 dumplings
　　“周小姐，以下问题请您据实回答。请相信我的专业素养。”林亭瞳推推金丝眼镜，桃花眼透出凉风易察的明透。
　　“好的。”周汐弦揉了几遍手包，直到揉出褶皱才松手。
　　“您近期情绪是否不太稳定，比如不明所以地流泪，或者在处理问题时情绪容易暴躁，出现自残现象等。”
　　“说来惭愧，我昨天刚分手。”汐弦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包扎，没看到林亭瞳的轻挑的嘴角。
　　“昨天实在是心情不好，找了把斧头把办公室劈了。”林亭瞳做记录的笔停下，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白衬衫的女孩子能做出来这种事，注意到有些失态“请继续。”
　　“可是昨天在发完火以后，整个人又像是突然地失落和压抑，只有借助抗抑郁的药物才能睡着。”
　　“等等，你的抗抑郁药物是在医生指导下服用的吗？”林亭瞳皱眉，凌厉的眼神扫视周汐弦的那张脸。
　　“没有，自己买的。”周汐弦抬头与他对视，绝望和紧张包围了这个女孩。
　　“那，停了吧，对身体不好。”
　　“周小姐，你的检测显示你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倾向，请问你的家庭中是否有成员存在心理方面的疾病？”
　　“我是孤儿，谁知道呢？”周汐弦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苦笑在外，酸楚灼心。
　　“哦，是我冒失了，请原谅。”
　　“没事儿，习惯了。”

　　“林医生，您快出来看看啊，有个病人把您车砸了。”小郑护士还磕着瓜子聊着八卦呢，一看那可不得了，火急火燎地跑进林亭瞳的办公室。正巧遇着这个极其尴尬的瞬间，林亭瞳甚至还有一丢丢庆幸那人把车砸了。
　　“李医生的病人，就是那个海河的上市企业的老板。”小郑一边跑一边讲。
　　周汐弦也跟着跑出去，总想着能不能帮上忙。
　　“老李头，你咋不把病人看好呢，我维修钱从你工资里扣啊。”林亭瞳一见李宗正这人，大东北腔就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好容易四个护工才把老头子劝下来，扶进了病房。
　　“医生，我给您赔个不是，我爸年轻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瞧不得美国的玩意儿，再加上这个病啊，人是糊涂了，您放心啊，这车钱我们家出。”老人的大女儿年近花甲，还得为了老小孩儿给医生道歉。
　　“没事啊，就是老爷子这个病啊，还是挺折磨人的，咱们医生也能理解家属的压力，这不快中午了吗，您就把老爷子安心放在我们这儿，我家里头今儿正好包饺子了，您等会到我家里去，给老爷子捎几个来。”林亭瞳拍拍老妇人的肩膀，“我妈和您差不多，她这人就爱交朋友，瞧见您她一定高兴。”
　　“李宗正医生，您能不能劳驾开个车啊？”林亭瞳给了老李头一个大白眼。
　　“对了，周小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啊，反正咱们当邻居的，还没正式见过面呢。”
　　“啊？不用了吧，我自己开车就回去了，我会做饭。”周汐弦说罢就往自己的车走去。
　　刚刚被自己好基友怼了的老李头那怎么能放弃这个挽回他即将逝去的友情的机会呢？
　　“我前几天换车了，跑车，只能坐俩。”
　　周汐弦停住，递给林亭瞳上车的眼神。

　　李宗正领着人快六十的阿姨坐跑车，连篷子都不敢开，过减速带恨不得停喽，这要是搁他大学那会，指不定多少人得笑死他。

　　“en……林医生，咱们今天的测试是不是还没做完啊？今天还有时间吗？”
　　“真不用叫林医生什么的，叫我林亭瞳就好啊。你的问题可以大概确定为双相情感障碍。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心理疾病最主要还是自己的心态调控，再辅以一定的药物和疏导，积极治疗，一般对生活的影响不会特别大。”林亭瞳咬咬嘴唇，又接着说
　　“你可以吃海鲜吗？要是不行我现在打电话让我妈包别的馅儿的。猪肉白菜行吗？”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叫外卖的。”
　　“那怎么能行嘛，你要是不去，我们家里人肯定要说我不懂事，都是邻居客气什么？”
　　“谢谢啊，我没什么忌口的。”周汐弦打开车里的蓝牙，响起《the sound of silence》。
　　“行，那我给我妈发消息，让她多包几个啊！”
　　林亭瞳在微信界面打下:同志们，今天家里来客人，快多包些饺子，李宗正和我们医院的一个病患家属，我还把咱家新邻居请来了，等会儿别什么都问啊，别把人女孩儿吓到了。
　　不到一分钟，“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的人纷纷回复Okay 。
　　电话那头的林微云还敷着面膜跟她妈说着周汐弦的好呢，厨房里的林彻寒和商梧桐紧赶慢赶才把“新订单”包好。
　　在周汐弦跨进大门的前一刻徐玉笙和林微云都在聊八卦，等到周汐弦一进门，两人才摆出贤良淑德的亚子。
　　“舅舅，你回来了啊，你的阿拉斯猪我可管不了啦！”商林喻一个才六岁的小娃娃被一条大狗从后边拖出来，场面一度好笑。
　　“哇哦，舅舅你还找得到女朋友啊，妈妈说你是gay的耶？”

　　这句话问得周汐弦不知所措，林微云在林亭瞳的死亡注视下动都不敢动。还是商梧桐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救场“喻喻你说什么呢，你妈妈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呢？再造谣传谣的话把你关到爷爷的办公室里去，不怕解/放/军/叔叔吗？”

　　好家伙，不愧是林微云的男人，要择也不择清楚，只为家里那个憨憨脱身。

　　林亭瞳蹲下身，把狗绳从商林喻手里拿过来“这位是新搬来的住户，就住喻喻家的旁边，你要是再乱说话，舅舅就给你打针哦。”

　　内心遭受了一万点暴击的商林喻，明明就说了一句话，结果被枪/杆子和针管子双重威胁。

　　“唉，好香的饺子啊，一闻就是姐夫的手艺吧。”
　　李宗正别的不学，把王熙凤那套俗气学的绘声绘色。“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海河上市公司的总裁吴小凤女士。”
　　“实在是不敢当，多亏了两位医生，家父的病情才能缓和。”
　　林彻寒端了几碟子大蒜和香醋出来，却突然有些震惊，“您怎么长的那么像一位我的老长官啊？吴甫泽您认识吗？”
　　“呦，那位就是我父亲啊，您想必姓林，难不成是林团/长？”
　　“哎呀呀，你是吴小凤吧，都多少年没见了，都快坐啊。大家快围桌子坐，我去把饺子都端上来。”

　　“今天你还挺厉害啊，把爸爸年轻时候的老同志找着了。”林微云凑到林亭瞳耳边悄悄嘀咕。
　　“你要是再不管好你儿子，我下回带他打预防针的时候就找下手最重的主任打。”
　　姐弟两的嘀咕耳语尽数落到周汐弦的耳里。轻笑一声，勾走的倒是郎君的魂儿了。

　　一番寒暄问候，岁月不饶人，原来当年浴血奋战的军人，迟暮之年也成了半个疯子。
　　“你多吃，这生蚝馅儿料都是今天早晨从海船上收的，可新鲜了。”林亭瞳给周汐弦一个劲儿的夹饺子。直到摞成一个小山。

　　商梧桐一个劲儿吃蒜，准备等会儿熏他老婆。

　　老一辈的三人追忆历史人生，饺子早不用醋蘸，心头的酸水苦涩哪是一顿饺子能中和的，可又有什么遗憾是一顿饺子弥补不了的？

　　商林喻早就从刚才的恐惧里走出来了，他坐到李宗正身边“没事啊，就算我舅舅瞧不上你，以后多的是优秀的人啊！”
　　李宗正示意商林喻把头靠近“我都说了几百遍我不是gay了，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把你抓到精神病院里去，那里面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还吃饺子？”
　　商林喻默默回到自己的儿童座椅上，“唉，我这是造了啥孽啊？还是我桃酥可爱。”说着悄悄地把一只大饺子伸到桌下，打了多次配合的桃酥一口接住，三口两口就下了肚。

　　饭局结束后，周汐弦主动提议送邻居家的几口子到诊所。好几辆车停到诊所门口，林彻寒恭恭敬敬地端着一盒饺子，走向诊所荷花池桑树下钓小金鱼儿的老头，还没开口，眼泪早就堵了心。“老首长，×旅×团林彻寒报道。”尽管离开部队几十年，军礼还是丝毫不错。

　　老人慢慢抬头“林彻寒？小林啊！好久不见啊！”
　　“爸，老人家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您要不和他老人家进去说，也让老首长尝尝您包的饺子。”
　　“好好好，我扶您进去啊。”
　　我们都还以为自己还年轻，还有奋斗的时候，还有大把的生命，一回首孩子们都老了，只能说是英雄迟暮虽嘁悲，总有流水聊己慰。

　　远处的一群年轻人，他们站在那，只看看就好，不必跟上来做什么挽联祭文，他们自有他们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