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对我做什么》披絮

9、第九章 沉默与反常

　　韩东抽手也不是，不抽手也不是，尴尬地到处乱看。突然他的眼睛定在了一处，震惊地瞪大眼睛想看看清楚。
　　察觉到韩东视线的方屿迅速反应，按下沈沨的头，又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从远处看，就像一对亲密的好兄弟。沈沨一愣，还是配合的低下头靠近他。韩东仔细看看，发现就是两个男生而已，两人那么亲密，怎么可能是屿哥和沈学霸。
　　秦晔的助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女生堆里解救出来。秦晔又在台上说话分散女生们的注意力，韩东才安全到后台。秦晔的助理很周到，给他拿了一堆水果零食，怕他不自在，安排好就走了。
　　演唱会没过多久就散场了 minus乐队在台上向大家深深鞠躬，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尖叫，还有的人试图挤开保安往台上冲，总之场面挺混乱。
　　方屿早就离开了沈沨的肩膀，这会儿正不自在着，极力离沈沨远点，在离场的人潮中被挤得晃来晃去。
　　沈沨拨开人群，一把揽住方屿的肩膀，把他往舞台边上一条不用的走廊上带。这会儿minus乐队早就离场了，保安在前台和通道疏导人群，走廊上很空。
　　“先等会儿，太挤了。”沈沨说。
　　“行。”方屿点点头。
　　他这会儿不太想玩手机，和沈沨一时无话。
　　“方屿。”靠在墙边的沈沨突然出声喊他。
　　“干嘛？”方屿朝他看过去。
　　“……没什么。”沈沨又沉默了。
　　方屿没搭话，掏出手机玩消灭星星。沈沨一直没动静，方屿抬起头看，他整个人背靠着墙，半垂着眼睛盯着另一侧贴着的海报，但明显眼神是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廊上的灯打在他脸上，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偏又人让人觉得他此刻痛苦又挣扎。
　　方屿犹豫又犹豫，没有打扰他。
　　这样的学霸有点可怜和落寞。
　　体育场空空荡荡，只有一点远处场工收拾东西的声响，沈沨结束漫长的思考，等他回过神来，方屿已经在地上蹲的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沨赶紧把他拉起来，两人一同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被有点凉意的夜风一吹，方屿有点清醒了。他看着拉着他手臂的沈沨，觉得他想了这么久，应该啥也没想通，现在走在他身边，还是像一个沉默的雕塑。
　　虽然他平时也是沉默又不太理人的，但方屿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今晚不同。他今晚有很重的心事，并且还是他无法解决的，才会有这种极力压制烦躁，又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绝望的表现。
　　难道又是因为同性恋的事？不会是被人说了闲话吧？他装的不介意其实挺接受不了吧？
　　方屿一惊，挣开沈沨的手，正色同他说：“喂，今晚过去咱俩就谁也不欠谁了，反正咱俩在学校也不对付，过段时间就没人提这事了。”
　　说完，他也没等沈沨，径直往站台走。
　　沈沨追上来，出租车一辆一辆路过，两人都没提打车，一起默默等末班公交。
　　沈沨站在方屿身侧，看他俩落在站台长椅上的影子，细细长长的。他像是着了魔，往边上走了走，让两个影子离得远了些，没一会儿，他又走回来，让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又贴在一起。
　　方屿看他走过来走过去，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人今天估计被夺舍了。
　　末班车来了，方屿赶紧拉着沈沨上车，照例在投票口塞了十块钱，就一路走到了车厢后面。时间挺晚了，车厢里没什么人，寥寥几个人都是一脸疲惫，昏昏欲睡。
　　在这个狭小又黑暗的空间里，方屿觉得又困了，他松开沈沨的手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沈沨靠着他坐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车厢里明明暗暗，方屿的脸很平静，沈沨看着他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半梦半醒中，方屿感觉自己被轻轻揽到了沈沨的肩上，靠在他怀里。沈沨开始说着什么，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近乎泣血的伤感。
　　“方屿……”
　　“方屿，车开到站，我们就又没关系了。”
　　“不过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
　　“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
　　“……怎么办，方屿，我怎么办啊。”
　　方屿越听越心惊，但他不敢动，沈沨没有察觉，他慢慢低下头，方屿感到有凉凉软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唇上。他本来应该对沈沨挥一拳或者大骂他变态，但他到底不忍心，沈沨的唇很凉，微微颤抖着，上面还挂着水珠，那是他的眼泪。
　　沈沨在哭。
　　从来都站在最高领奖台，校服一尘不染，意气风发的沈沨在午夜的末班车里无声的流泪。
　　这个认知让方屿觉得很心疼，也很无措。他靠在沈沨怀里的半边身子都是僵硬的，头脑一片空白，他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失去了温度。
　　沈沨怎么会喜欢他呢？喜欢一个男的？
　　当沈沨温热的眼泪掉在方屿的手背上时，他觉得被眼泪砸到的地方，温度仿佛高的吓人。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感觉心都快蹦出来了，他怕沈沨会做出其他的事，也怕有人会看见他们俩。
　　方屿悄悄深呼吸两口，嘴里呓语两句，装出一副沉睡的样子，推开沈沨，转了个身面朝窗户。
　　光线很暗，方屿试图偷偷从窗户看看沈沨，但只看见两团虚影和车窗外夜幕笼罩下一排排或明或暗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