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对我做什么》披絮

10、第十章 试探

　　沈沨察觉了吗？他开玩笑的吧？恶作剧吗？
　　公交车转过一个路口，快到学校了。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每一分每一秒都毫不留情的吞噬着方屿的幻想。
　　沈沨确实喜欢他。
　　方屿觉得很烦很闷，甚至有点怨气。
　　怎么了？今天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说出来？
　　沈沨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呢？
　　无数的思绪潮水般涌来，又在刹时间退去。方屿脸贴着椅背，静静地看着车玻璃边上有点脱落的密封条。
　　他的身子是僵硬的，浑身发冷，他知道应该是血液不流畅了，但他希望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就这样也挺好的。
　　谁都不要动，谁都不会难堪，谁都不用去面对。
　　身旁的沈沨很安静，方屿推开他时，他着实愣了，瞬间绷直的手臂和粗重却又故意压制的呼吸，让他褪去了人前淡定冷漠的样子，像一个偷拿大人钱被发现的惊慌又无措的孩子。
　　可怜又可悲。
　　车缓缓停下，甜美的机械女音播报站点的声音响起，方屿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的方式，从睡梦中醒来，穿过走廊和沈沨一起回学校。
　　他知道沈沨沉默地站了起来，或许正在看着他。顷而，沈沨终于用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料到，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让他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他抓紧前座的扶手，稳住了身形。沈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他越过沈沨的肩膀看到了窗外浓黑的夜色。
　　“走吧。”方屿说。
　　沈沨沉默着，慢慢走下车，晚风吹散了他近乎呢喃般的叹气声，也模糊了他的面容。
　　学校就在公交车站一条街以外，郊区过了午夜也就没什么人了。寥寥几个和他们同车的人也很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一个个拐角。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方屿掏出了手机，划开屏幕，翻动着一页页应用，皱皱眉，还是又锁上了手机。
　　沈沨走在他前面，他的脊背很直，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方屿觉得自己的心也很乱。
　　局面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本来毛线团之间是互不相干的，是即使搅和了也缠不在一块儿的。但沈沨今晚的举动让毛线团重新变成松散的线，让他们俩缠在了一起。
　　沈沨平静地走，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方屿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心里，他想把沈沨按倒在地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做了之后还可以若无其事？
　　他想把一切都挑明了，都说清楚了。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
　　他睡着了，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对沈沨反应那么大只不过是刚醒，他和沈沨过了今晚又几乎是陌生人。
　　沈沨跟他不一样，沈沨是学霸，他的未来肯定是一片光明，应该是受人尊敬，花团锦簇的。
　　沈沨不能背上同性恋的名声。
　　但方屿还是免不了的诧异，沈沨竟然会喜欢他。沈沨喜欢方屿，说是个笑话估计都没有人会笑，只会被同情的问脑子是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方屿突然很想笑。
　　他知道网上那些流传他和沈沨八卦的帖子基本都是玩笑，那些大喊好萌好萌的女孩子其实也没有当过真，没有人相信校霸真的喜欢学霸，也没有人觉得两个男孩子谈恋爱真的很萌很可爱。
　　可是偏偏就是真的，学霸偏偏就是喜欢校霸。
　　路灯一个个被他们甩在了身后，看到学校大门了方屿才反应过来，快凌晨了，学校早关门了，这时候那还有人给他们开门。
　　他正欲叫住沈沨，拉他一起绕到学校东墙翻进去。
　　东墙靠近行政楼，监控少，只是离宿舍太远，刚好构成一条对角线。
　　谁知沈沨正好回头，说：“没事，可以进去。”
　　方屿半信半疑，跟着沈沨往前走。
　　两人走到大门口，方屿惊讶的看沈沨掏出了教师卡，往传感器上一刷，偏门就缓缓打开了。
　　“找李老师借的。”沈沨解释。
　　方屿没说话，沈沨永远都这么井井有条。走一步之前，后来的十步都已经想好了。
　　今晚，可能是他唯一的冲动吧。
　　校园里的路灯还没关，明天联考，一部分学生索性也就待在家里，没急着回宿舍。路上很空，巡逻的保安也见不到。
　　宿舍楼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大厅和几间宿舍还透着灯光。
　　方屿按亮手机，发觉已经快一点了，明天还要联考，他不敢耽误沈沨时间，准备回宿舍。
　　“我走了。”方屿迟疑着说。
　　沈沨没答话也没有动，方屿走到一半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回去吧，很晚了。”方屿叹了口气。
　　“方屿……对不起。”
　　方屿没有再回避，“你是开玩笑吗？”
　　“不是。”沈沨回答的很果断。
　　“哦。”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沈沨愣了一会，说：“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方屿，对不起，我喜欢你。”说完，他马上转身，“我走了。”
　　突然又一次被告白，方屿尴尬的同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
　　他迟疑了一会，扬声问：“那杯豆浆，是你送的吗？”
　　沈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