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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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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这边都准备好了,咱们准备出发了吗?”工作室里的小刘朝这边喊道。
“嗯,可以了,准备走吧。”项故点了点头,收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诶,老项,”林耀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你知道项莫去哪了吗?”
项故语气淡淡:“我们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
“哎你别瞎说,”林耀安质疑项故,“就前一段儿他闹出那么大的事,我就不信你没偷着乐几天,能这么快就把你那奇葩弟弟给忘了?”
自从项故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出了国之后,项英天就开始把公司的事一点一点的交给项莫,可项莫一点儿都不争气,几次三番地气得项英天下不了床。
项英天有好几次想把项故再劝回去,但都被项故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倒也不是置气或者报复,只是单纯地不想。
而项英天的身体又一年不如一年好,渐渐地也没精力再管这些破事,最后在几年前病逝了。
至此,项莫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也开始越来越不懂得收敛。
刚开始接着项英天给他打下的关系和留下的人脉,还能维持着公司苟延残喘,不过项莫却时刻也没安生过,背着老婆天天在外花天酒地就算了,沾花惹草的时候还连眼睛都不带。
果然,不久之前的一场比较大规模的酒会上,他多喝了几口酒,兴致一高,骚扰了个一个人站在窗边喝酒漂亮姑娘。
谁知事后才发现,这是一位政界大腕的女儿,只是刚从国外回来,没怎么跟着父母出入过这种场合。
项莫这一下算是彻底把自己玩了进去,那女生的父母怎么可能放过项家,第二天公司股价便开始骤跌,本来就难以维持的合作项目也开始出现问题,紧接着公司的资金链也开始断裂,没几天就不得不宣布破产。
这事项故就算不关注,也当然有所耳闻,毕竟都上了新闻。
看到这样的结果,项故并没有所谓的幸灾乐祸,因为这样的结局对于项故来说并不是什么惊喜。
倒是在这场闹剧中,又听到某些老熟人不少有趣的关心。
“这项家也是倒霉,项莫本来就不是那块料,这公司本来就应该是给项故的。”
“哎,谁说不是呢,只是这小儿子……不太正常,要不然……”
“真是,要不是项家那小少爷非要搞什么特殊,跟家里闹翻了,项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
思绪停止,项故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有什么可高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吧,”林耀安也不在意,继续八卦,“你知道吗,那事之后,项莫跑着找了一圈他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结果全吃了闭门羹,这不,现在谁都找不到他了,说是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自己跑路了。”
“哦,这样啊。”项故没什么兴趣。
“……”看项故如此敷衍,林耀安也没了兴致,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便挂了。
通话结束,页面切换,项故恰好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同学群的消息。
那是他们的初中同学群。
这种同学群,除了有时会有人转进来一些毫不相关的广告之外,也就只有在十年一次的同学聚会时才会有人说话,然而就刚刚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这群里的消息就刷了快上百条了。
项故这会儿正有活动要举办,本来并没有打算仔细看他们讨论的内容,只是他就这么一瞟,恰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于是他忍不住打开了手机,翻到了他们最开始的聊天内容。
大新闻!你们知道不,咱班可有人出名了。
啧,是嘛,谁啊。
【北城新闻:北城西区昨日晚十点,一名女子跳河未遂,哭诉自己近二十年来作为同妻的悲惨生活。】
什么情况?同妻?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话说这群怎么突然活了?
好像是被同性恋骗婚的人。
谁?白锦?
那谁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
应该是那个天天坐在后排,满脸阴郁,不怎么说话的人吧。
……
快速地扫了几眼,项故大概就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白锦因为自己是同志的身份和他的妻子江林结婚后,两人关系刚开始还可以,紧接着就有了女儿,可之后白锦对妻子的态度开始逐渐冷淡,两人渐渐也开始没有什么交流。
江林本来觉得可能只是夫妻之间会经历的正常状态,平时两人也都忙,所以一直都没怎么注意。
直到最近,他才发现白锦瞒着她的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白锦是同志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妻子发现了,以及他这结婚的近二十年以来,一直和外面的男人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
江林在事业上是个女强人,同时是个暴脾气,怎么会忍受的了白锦这样的欺骗和对她的侮辱。
当她当着白锦的面揭穿了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之后,白锦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站不直腿了,说不出一句话。
他天生胆小,可却又无法在这件事上控制自己,在和那些男人交往的每一天都担惊受怕,却又忍不住去见他们。
他知道这样是错的,却又觉得这样没错,在他心中,那才是他想要的感情,以至于当他被江林指着鼻子骂没心的畜生的时候,他还在心中默默地反驳了一句,毕竟他和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已经谈了7年了。
江林有很强的原则性,对于这种出轨的渣男是不可能原谅的,她做事果断,当天就写了份离婚协议书,第二天就拉着白锦去了民政局,要走了孩子和房子,立刻把婚给离了。
就这样还不够,江林又拽着白锦去了他父母的家,当着他父母的面把白锦做的事都抖搂了出来,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然后摔着脸扔下白锦一个人走了。
白母受到的刺激可一点不比白锦小,本来儿子的这个毛病就够让她生气的了,当初好不容易连哄带骗还夹着威胁地让他赶快找个女人,把婚给结了,还在两年后生了个女儿,一直过得也挺平稳,她本以为白锦这就是消停了,都快把之前的那些腌臜事给忘了,江林这就给她来了个当头一棒。
要说这儿媳她当时也不是很满意,觉得他性格太强势,可当时又怕夜长梦多,就想让白锦赶快找一个,就这么定了,果然现在看来是个麻烦的人。
白母被江林来了这么一出,直接气出了病,一边恨自己儿子不争气,一边又恨江林太过分,而最重要的是,白锦现在离了婚,那毛病也一直没好,白母怕他因为离了这次婚,以后都找男人过了。
那怎么行?于是她又拿出了之前那一套,整天对着白锦哭诉自己的哭诉自己的良苦用心,说自己为了他都熬坏了身体,现在他要是还和男人混的话就是要她的命,逼他去相亲,让他赶快再找一个。
白锦本就胆小又软弱,此时更没办法,不敢拿母亲的性命开玩笑,只得按母亲说得做,结果这事没两天就传到了江林的耳朵里。
江林一看,这狗母女竟又要去害下一家,怎么能忍,于是她想出一记,跑到了一个人流量比较多的桥上,假做要跳江,引来关注后再把白锦骂上了新闻。
群里的信息还在飞快地网上翻滚着,聊着他们的各种看法。
诶,巧了,我跟江林还算得上是朋友,据说新闻出来以后,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他妈的家了,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是去哪了,现在人都找不到了。
哇,这人真是够恶心的了,没想到我们还曾经是同学,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没脸做人所以才这么逃走了?
那谁知道,反正他妈看到自己儿子走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精神都不正常了,现在天天跑路边逮住个人就问见没见过他儿子。
啧,这同性恋可真是害人不浅。
不过我那朋友遇上这事也是真可怜,听说她那女儿,就因为父母的这些破事,还得了抑郁症,好几个星期都没上学了。
天哪,要我说,这同性恋就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
“老白!快点,快点!我这旗子都插好了,就等你了!”林温婉站在门外的大巴车前冲着项故挥手。
项故的目光这才从屏幕移开,收起了手机,冲那边一笑:“好了,这就来了。”拿起相机想外面走去。
“快点,快点!周哥说他在车上做得腿都麻了。”林温婉拽着车里的周涵向项故催促。
周涵显然很不情愿跟着林温婉这个小姑娘瞎叫唤,更没有说过什么等得项故腿麻了之类的话,本来正在车上看这次活动的路线,就被林温婉这么拉了下来。
项故当然也知道林温婉就是想让他赶快过去,于是忍不住笑了笑,加快了脚步:“来了,来了。”
项故和周涵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主要是因为项故之前一直不在北城,这几年也一直隐姓埋名,就好像真的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样。
周涵是在前几个月参加了一个关于LGBT的活动时,翻了翻这些举办方以往的成果,在一张照片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只是大家都说他是这个工作室的老大“老白”,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周涵也是几经确认才联系上了项故,并表示自己想要给他们帮忙。
如今周涵早已结了婚,找到了哥十分理解他的老婆,还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在一家国内知名的设计公司里做总监,平时没事也给别人画画插画,没事也会给一些平权活动做做海报。
项故把这次活动的所有海报和宣传都交给了周涵,包括他们车上喷的标语,周涵的完成度也让项故十分满意。
“没想到啊,你现在这水平完全一流啊。”项故满意地拍了拍周涵的肩。
周涵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倒是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干这个,现在还办得这么好。”
“还行吧,就这么一点点努力呗,希望这样能把这些人慢慢地带到阳光底下,”项故举起摄像机,给临行前的大队拍了张照,然后和周涵一起走上了车,做了下来,“话说回来,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当初我看你整个人都跟没了魂似的,一直怕你想不开。”
周涵笑了笑:“是嘛,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当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虽然也总是面带微笑,但总会给人一种冷冷地感觉,跟谁都不想多说一句话,和现在可太不一样了,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这句话,项故地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随即有一笑:“那是,这人不都是会变的嘛,不管是自己改变,还是被别人改变。”
周涵察觉到了项故那一个细微地表情,虽然不知道让他想起了什么事,但没再往下说,只是应和了几声。
“诶,孙叔最近怎么样,上次不是说有往家里带了条狗?”项故一转话题。
周涵点头:“是啊,现在养地可肥了。”
“是嘛,那你们那流浪动物的店呢,他不是交给你了,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错啊,我其实也没怎么管,都交给店里的人了,不过现在人们意识也强了,最近那边的志愿者特别多,照顾得都挺好的。”
“那就行,孙叔一定也很开心吧。”
“是啊,就是他最近肺出了点问题,去医院做了个手术,现在正住着院呢,天天还嘟囔着想见店里还有家里的那些小东西们。”
项故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啊,怎么回事啊,严重吗?”
周涵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肺部有点感染,人老了不就爱生病吗,我和我老婆这几天要是没什么事,就会跑去医院照顾他。”
孙叔如今已经年过六十,并且一直坚持了当初的决定,到现在也没有结婚。
这些年的困难当然也有,不过他始终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如果他走了另一步,也许就遇不到如今的这些人了。
这次生病,他不过是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除了周涵夫妇每天都来照顾他之外,店里的店员还有他之前通过流浪动物救助站认识的一些朋友,几乎全来了一遍,还专门查清楚了这病要怎么治,生怕他在医院受一点委屈。
也许至此,他在天堂的父母,也就会放心了吧。
“啧,可以啊,”项故边打趣边感叹,“他这还真是把你当儿子使唤了啊。”
周涵笑道:“他可不就是我第二个爹嘛。”
项故他们这次的计划是开着这几辆插满彩虹旗并带有标语的车绕着北城转一圈,中途在途径几个比较大的公园的时候会停下来,让他们这些人举着旗子绕着公园走一圈。
他们的第一站是北城的海港公园,这是北城的市中心,也是一个非常有标志意义的公园,今天正是周六,人流量应该也会比较多。
他们的出发地离海港公园不远,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项故往窗边一靠,看着北城早晨的街景。
金色的阳光,繁忙的行人,以及前方一抹浮在空中的彩虹。
可能是因为清晨下了点雨的缘故,而北城这几天也比较潮湿,那抹彩虹正十分清晰地挂在天边。
项故就这么看着那抹多样的色彩,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他扭头冲林温婉喊道:“小婉,你那画画的彩笔带来了没啊?”
林温婉抬起头,有些迷惑:“嗯?带了啊……”然后转身翻了翻书包,拿出了几支笔,“不过就带了两三只,你要……”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海港公园,在公园旁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项故直接拿过来了林温婉的笔,然后拉过周涵,指了指放在一边他们要扛着的旗子:“诶,你给这上面补几个字呗。”
周涵搞不懂项故想要干什么:“什么,现在?者盯上不好写字,容易晕……”
项故一摆手:“没事儿,你就随便写一下。”
周涵无语地看着项故:“……”
十分钟后,一群人从两辆画得花里胡哨地大巴车上走了下来,他们穿着画满了彩虹的衣服,前面的人扛了面大旗,后面还有人端了个相机。
一道光穿过云端,从天边打过来,照亮这队浩浩荡荡地往前走的人马,照亮的那面迎风飘起的旗子上面的几个大字。
只要雨后空中还会出现彩虹,有些信念就值得我们永远坚守。
项故跟在这队人的后面,举起相机,将天边的彩虹,和这面想着阳光的彩旗,连同那些洋溢着微笑的人,都定格了下来。
他们的脚步引来了许多旁人的注意,有些人面露惊奇,有些人毫不在意,有些人却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慢慢地跟在了这个队伍的后面。
项故冲那些加入他们队伍的人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然后又转过身,跟着这浩大的队伍向前走去。
他曾经遇到过一个如雨后彩虹般绚烂、如春日暖阳般温暖的人,追寻着那一束永远触碰不到的光,他能独自一个人淋着阴雨,走过所有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