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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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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折断的花就仿佛是某种预兆,给整个冬天都蒙上了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于是项故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正式降临。
那是离除夕只剩几天的日子,项故早晨下楼梯来到客厅时就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氛围,本该坐在餐桌前用饭的时间却不见一个人,客厅里端坐的项英天和项莫仿佛都是在等他一般,而最诡异的是她看到了一般除了在家宴的时候几乎不会出现在项家的李雯。
果然,并没有给他太多疑惑的时间,项莫已经迫不及待地提醒项英天道:“爸,哥来了。”
项英天虽然平时就是个不怒自威的人,但现在却是面沉似水,不说话时已经能看出满头的怒气了,看到项故来了后,他狠狠地瞪了项故一眼,胸口起伏得十分明显,仿佛是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就在项故看着管家的示意准备坐下的时候,项英天开了口,朝他怒斥道:“站那!”
于是项故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了那,表情也很平淡。
直到项英天吩咐人打开了客厅的投影仪,然后将一张照片打在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两个男人的亲吻照,主角正是他和吴言,照片的背景是在他们租的房子里,看镜头方向,应该是在他们对面的楼里偷拍的。
他已经忘了照片里的事是哪一天发生的了,也许是某一天他们回家忘了拉窗帘,而又恰好站到了窗口的位置。
不过现在回忆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而且项英天显然也没有留给他回忆的机会,他强忍着怒火,咬着牙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今天的这个场面项故提前并没有预料,但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是早就想象过,虽然目前的情况出现地有些仓促,可他却出奇镇定,可能是因为现在除了强装镇定也不能做什么了吧。
于是他平静地说道:“有啊,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项英天强忍着的怒气是怎么也憋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抄起手边放的一打照片就朝他扔过去:“你!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那些照片在撞到项故身上后散落一地,项故粗略地看了一眼,大多是他和吴言走在一起的照片,举止也并不是很亲密,很多是他们一起走在小区里的场景,不过跨越的天数倒是挺多的,看得出来蹲他们的人真的是很花功夫了。
项故抬头,正视着项英天,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是恋人,同居很正常。”
“恋人?”项英天显然觉得项故说出的话像疯子一样无法理喻:“你还有脸说?你!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怎么还有脸在那谈恋爱!”
“还好,”项故并没有因为项英天的话而生气,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冷笑:“我也没有一下谈两个,有什么不要脸的。”
这句话的后劲可大了,特别是当着李雯的面,项英天的脸一下子从白变到红,又从红变道紫,但因为李雯就在旁边,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最后只能对着项故憋出了一句:“你说什么呢!现在在说你的问题!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项故像个乖孩子一样点了点头:“好,那说吧,我有什么问题?”
项英天被他气得直瞪眼:“还说你有什么问题?你!你是个同性恋!你说你有什么问题!”
项故的语气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是啊,我是个同性恋,所以我有什么问题?”
“你!”项英天咬着牙,那些粗鄙的话语就要破口而出,但是碍于李雯在场,他实在不好讲些有失体面的话,只好词汇匮乏的朝项故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那个男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恶不恶心!”
“他没有下迷魂药,”项故的神色正然:“我跟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想,而且,我天生就是个同性恋,这应该怨谁呢?”
“你还敢顶嘴!怎么?这难道还是我们的错吗?”项英天因为常年投身与公司的原因,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吼了这几句话就直喘气,但这气又被项故顶的没出发,只得恨恨地呵斥道:“你做的这种事,可是有悖道德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丢的可是我们全家的人!”
要是别人说出这句话,项故可能还会很生气,可这话从项英天的嘴里说出来,他却格外想笑,甚至连反驳否不想反驳了:“那就算是吧,反正我们项家丢人的事也不只是这一点半点的了。”
“你!”项英天指着项故半天没说出话,眼神还偷瞄了李雯好几下。
要说把李雯这尊大佛请来也不是他的意思,全都是项莫那小子搞的鬼。
项莫毕业回国后也开始慢慢接手公司的事,但项英天知道他是个不成事的,一直没放心把重要的项目给他,让他做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工作,项莫当然不满足于此,而更让他害怕的就是项故。
别说项故现早就被项英天带着掌握了公司的不少资源,最可怕的事他马上就要毕业了,虽然那家伙说是要出国留学,但要是让他顺顺利利的出去了,这一回来他可就更比不过了,所以项莫这一段时间就格外留心着项故,想着怎么挑他的刺。
没想到这倒并不是很难。
没多久他就发现项故和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小子走的很近,两人好像还在外面一起合租。
他一开始还真没往项故是个同性恋那方面去想,主要这个概念就不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这个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毕竟项故放着家里那么多套房子不住,怎么会想着非要和别人挤一起,于是他找了个人租下了那栋房子对面的一间房,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这可把项莫给开心坏了,不过他还算是有点智商,没有立刻把这事告诉项英天,而是挑了就要全家团聚以及安排新一年各种事项的过年前,还专门提议项英天把李雯请来,理由是做妈的肯定也不想孩子在外面这样胡闹,实则就是想让李雯出出丑。
只可惜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李雯不管坐在哪里都给人一种名门大家的气质,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闪过一丝一毫慌乱,只是端坐在哪里捧着一杯茶,不时喝上两口,不发表评价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但谁都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项英天无法,怕再和项故这么绞缠下去他还能再说出点什么不能提的事来,只得直接向项故搬出了他的要求:“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如果你们现在、立刻就给我分手还好说,要不然——我想,他的父母可能也不会同意的吧。”
“什么?”项故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瞪着项英天:“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干了什么?只不过通知了对方的父母一声,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跟谁谈恋爱而已,”项英天冷笑着反问:“这难道不是当父母的应该知道的吗?”
果然因为事情发生地太突然,项故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家里发现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可光是自己被家里批斗也就算了,他知道虽然项英天现在吼得起劲,但并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而且本身就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吴言那边……
据他所了解到的,吴言的家庭应该是那种很传统很封建的家庭,要是现在知道了吴言和他的事,吴言指不定要遭受什么呢……
项故的眼神中飘过的一丝慌乱被项英天捕捉到,他嘴角的冷笑更加明显:“所以啊,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然而项故的慌乱也只是一时的,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反正这事早晚都是要经历的,现在他不知道吴言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能坚定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于是他正色回答道:“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于我们自己,而不在于其他任何人。”
“好,好,”项英天压着怒气:“你还挺有耐力的啊,看来是一定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啊,”说着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给我跪下,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你到底错哪了!”接着转身让管家拿来了实现准备好的木板。
项家并没有什么家法,项故和项莫也没怎么挨过打,毕竟项英天只是个白手起家的穷小子,而这一套所谓的家法还是从李家学来的。
项故倒是听话,应声跪下,他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也不可能糊弄过去的了,这几下是必须要受的了,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听着项英天的训斥。
看到项故趴下地顺利,项英天还以为这死孩子终于肯服软了,于是痛心疾首地开始抒情:“项故啊项故,我本以为你是个知廉耻懂进退的好孩子,做什么事都让人放心,从小也没有多加管教,可没想到,没想到啊,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虽然项故表面上表现得很听话,可上说的话却不让项英天舒心:“那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没长成你们想象中的样子。”
项英天见项故如此不知悔改,气得他一木板就打了下来,这一下正正地打在了项故的背上:“行啊,那我就告诉你,你要是还想和那个男的在一起,就别想有未来了!”
一阵麻木感从背部扩散开来,可他却咬着牙说道:“我的未来都和他有关,没有他,我要什么未来?”
项英天嗔怒,下手更重:“好,你今天要是不跟他分手的话,就别说你说项家的人,也别想着踏进公司一步!”
这话威胁项莫可以,可对项故没多大的用,虽然他的气息已经不稳,但吐字却十分清晰:“那您就当项家没有我这么个败类吧。”
项英天已经被气得发疯,但他其实只是想给项故个教训,这么个将来肯定要继承项家产业的孩子,如果真给大坏了可没法说,于是只得收了木板,吩咐道:“把他先给我关起来,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然后让旁边的管家把项故搀了下去,还让人拿了点药过去。
看着项故到最后也没有服个软,项莫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暗自开心,觉得自己离站在项故头上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而一旁的李雯一直默默注视着这场闹剧结束,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还没等项英天上前问候个一二句,就转身走了,就好像刚刚被打的不是她儿子一般,留下项英天在后面刚抬起脚迈出了半步又不知将另一只脚放哪里的尴尬。
项故拱在被子里,拉严实了窗帘,关掉了所有的灯,只留了被子里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一个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那段他小时候最黑暗又孤立无援的日子。
这已经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五天,家里的年宴应该早已办过,而今年那些串亲戚和走关系的活动也与他无关了,按理说这倒是件开心的事。
只可惜他现在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吴言,不知道他的情况,实在让人担心。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然后一个略显老态的声音传了进来:“小故啊,我是宋姨,我带了点治淤青的药,让我进去看看你行吗?”
这话问的有意思,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被关起来的人,想见谁都见不了,谁想见他都要经过项英天的同意,哪有他愿不愿意这一说。
不过宋姨既然这么问了,项故只好清了清嗓子,用沙哑地声音说道:“嗯,进来吧。”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房间的灯也被打开,然后宋姨和蔼的脸庞探了进来,不过那张脸一见到项故就皱起了眉头,她紧走两步走了过来:“哎呦,你说说,这多好一孩子,就这么几天,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说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捧起项故的脸就仔细端详道:“这不是每天都有送专门给你做的饭吗,这是都没吃吗?这可不行啊,年轻人,身体可是最重要的,在怎么样,可不能弄坏了身子啊。”
项故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脸,但一时间又很难拒绝宋姨。
宋姨是自打他两岁时就跟着他的阿姨,据说是李雯专门给他挑的,看起来是为了接替他离开项家后当妈的工作,从那之后他便事无巨细地照顾着项故,所以宋姨也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妈了。
宋姨脾气好,带人还细心善良,以至于项故这个又丧母又丧父式的孩子能安然无恙地张这么大,所以项故对她的印象一直都不错。
只是自从他六岁之后,宋姨就回了李家,说是去照顾李雯了,他也就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再见到她,通常都是见到李雯的时候。
所以看到宋姨来的时候,项故已经猜想到有谁要来了。
“哎,孩子,我知道你和你妈之间一直有一层隔阂,你妈其实是有她的不对,生了个孩子也都不怎么管,但你真的要体谅她,她其实都是为了你,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宋姨握着项故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
项故和李雯的关系不好,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是自打项故又记忆以来,他们几乎就没怎么相处过。
这不是项故不愿意,而是李雯根本就没给过他机会。
而他们仅有的交流,也仅仅停留在逢年过节时生硬地问候上。
项故曾经极度地恨过李雯,谁不想从小就拥有温暖的母爱,虽然这种情绪在得知项莫的身世后大大减轻了,可他还是不明白李雯要在把他生下来之后不管不顾。
宋姨也不断地全结果他,只是他还是无法理解他的这位母亲。
但慢慢的这种幼稚的情绪已经不复存在了,他逐渐接受了这就是李雯处理这件事时最好的选择。
而宋姨接下来一段他从未听过的话解开了他的迷惑。
“其实如果没有你,她是一秒钟也不想再项家呆的,她那么的自信又自强,跟项英天离了婚也有的是少爷喜欢她,可她知道,只要她还是项英天名义上的妻子,你的地位就一天不会被动摇,而李家就永远都是你的靠山,”说道这里宋姨叹了口气,“可她当时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曾经把所有的真心都付给了项英天,却受到了这样的对待,让她几乎踏进项家都会觉得恶心,所以……所以才对你有失照顾,可她真的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你的所有信息,通过我,通过李家安排在你身边的人,她一直……一直都很爱你啊。”
项故沉默了几秒,低沉地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感觉不到啊。”
“哎,孩子,感觉到的东西,可不一定都是真的啊,不过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母女俩,撅起来都一个劲,又都不擅长表达,”宋姨摇了摇头,“哎,不说了,你妈还在外面等着呢,你们好好聊,可别生气啊,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呢。”说着宋姨拍了拍他的肩,一转身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李雯就迈着沉着端庄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仪态端正地慢慢坐在了项故面前,脸上的神色淡淡地,但却收起了那种凌厉气场,她的语气就像是和不常见的朋友寒暄一般:“身体怎么样了,这几天又好好休息吧。”
“嗯,”项故点了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我给你带了些药,是专门找医生开的,效果应该不错,你好好用用。”李雯道。
“好得,谢谢妈关系。” 不知是不是项故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李雯脸上掠过一抹苦笑。
接着就听她很快进入了正题:“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吗?”
因为李雯一直没有对于他和吴言的关系发表看法,所以项故一直不知道她的态度,不过不管别人是什么态度,他只有一个态度:“妈,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爱他,不管未来如何,我现在正真心实意地爱着他,并无法改变。”
听到他的话,李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不是那种嘲讽的笑,反而像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选择也许是改变终身的,将来的某一天,你也许会因为这个选择而后悔一辈子,那怎么办呢?”
项故看着李雯那双不看人时都在散发着魅力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雯当初要和项英天在一起的时候,遭受到了家里那么大的反对。
这样的眼睛,什么样的男人要不来,非要去跟一个穷小子呢?
项故定了定神,平静地反问道:“那您呢,您和我爸在一起,让您后悔了吗?”
李雯是世代大家族的大小姐,她的爷爷经商多年,父亲和叔叔都是军衔很高的军人,她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在艺术上有惊人天赋的大小姐,和项英天那个当初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在李雯为了给自己的画廊做宣传而在街边给路人画速写的时候,他们相遇了。
项英天一眼就爱上了这个自信又个性的大小姐,可当时他正处于想要创业却又刚刚把本都赔没了的阶段,连一幅画都买不起。
好在小姑娘刚留学回来,涉世未深,正处于对任何新鲜的事物都感兴趣的阶段,项英天凭借着风趣幽默的口才,一下子就俘获了李雯的芳心。
两人的感情日渐浓烈,不久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李家当然是坚决反对的。
可李雯年轻气盛,本来就有着很自我的性格,她相信自己看上的人是不会错的,更认为那时的誓言就是一辈子。
李家大小姐从小就很有独特的个性,对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追求,父母都管不住,又多加宠溺,无奈只得同意了这么婚事,又因着李雯的关系对项英天的事业多加照顾。
可谁都没想到,在李雯打着肚子的时候,项家出现了个项英天和别的生的孩子。
给当时还沉浸在美好爱情中的小姑娘上了沉重的一课。
听到项故的问话,李雯笑了,笑的十分好看,仿佛这个问题,抛出了她多年的疑惑,而这仿佛困扰了她多云年的问题,如今早已释怀,她静静的注视着项故,良久,才郑重地说出了一句话:“不后悔。”
也许这个男人给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痛苦,可那些曾经是无法抹去的,而如果没有那些曾经,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一个“后悔”可以抵消的,所以,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还是会选择爱上这个男人。
项故闻言,也轻松一笑,就像是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一般:“那我也会一样。”
李雯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伸手递给他了一个东西,正是他被扣走的手机:“这是你的手机,我已经充好电了,一会跟着我走,我有办法绕开项英天。”
项故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到了,他完全没想到李雯是来放他走的,还专门带了他的手机,一时间握着那手机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映。
就见李雯起身打开门,冲门外的什么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示意他跟过去。
项故就这么跟着李雯绕过门厅,穿过小路,走到了项宅的后门。
李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嘴角挂着一抹他几乎没见过的微笑,指了指后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项故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些什么。
而李雯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记住,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决定,而是在做了决定之后,不后悔。”
一束阳光透过阴云,打在路边厚厚地雪墩上,反射出金灿灿地光芒。